兩人的新婚生活過得非常普通,一點也不激情火熱。
一方面是因爲這個婚結得匆促意外,所以既沒有什麼儀式,也沒有宴客的打算,就只有簡志剛和兩人喫了頓飯、送了禮金,然後在孫仲傑的強力要求之下,勉強恩准冷育娟在孫仲傑下次輪班前的這幾天可以不必準時上下班。
另一方面則是兩人都還不太習慣自己的生活中多出了另一個人,雖然雙方都溫柔有禮的對待彼此,但也因爲太過在意,反而變得小心翼翼,就像兩隻被養在一起的貓,雖然沒有打架,但也不會一開始就親熱的互相廝磨嬉鬧。
坐在自己專用的模型組裝小桌前,孫仲傑的目光並不是盯着面前未完成的鋼彈模型,而是撐着下巴,側頭望向坐在桌前的冷育娟。
她在他的屋子裏、坐在他的沙發上、看着他的電視……平常看慣了的畫面裏多了她,感覺就完全不一樣。
“喂,我是冷育娟,剛纔你問的檔案夾在我座位後方檔案櫃的中間靠右一帶,我有依照編號排放,應該很容易找……對,然後昨天的會議紀錄麻煩你寄到我的信箱,或是直接用MSN傳檔給我……好,有問題再說,謝謝。”
孫仲傑聽着她連在家裏都正經嚴肅的講着公務電話,原本盯着她發愣的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雖然她的存在讓他的家變成一個特殊的空間,但是對她而言,只是換個上班的地方而已吧……
“你說你來這裏是要陪我的。”忍不住發出抱怨,數天來一直忍耐着和她保持禮貌距離的孫仲傑起身坐到沙發上,硬是要擠在她身邊,跟她一起盯着電腦螢幕。
“我沒有嗎?”順手拍拍他的頭,冷育娟瞟了他一眼,目光很決的又回到螢幕上,“我今天沒要進公司,所以事情會比較多,你先自己去旁邊玩一下。”
平常已經比一般人正經的冷育娟,在處理公事的時候顯得更加強悍無情。
“我肚子餓了。”至於平常已經比一般人不正經的孫仲傑,在面對妻子的時候則是加倍的耍賴。
“冰箱裏有咖哩。”是昨晚喫剩的。
“我要喫你煮的。”
“那也是我昨天煮的。”他則負責在旁邊礙手礙腳。
“我還要喝貢丸湯。”
“你先去熱咖哩,順便燒水,我等一下再煮。”她知道他討厭下廚,昨天煮咖哩時,孫仲傑也只是站在旁邊指點張望,然後不停的跟她聊天,但是卻連一隻手都不想伸出來幫忙。
他不想動手做菜,她是覺得無所謂,但是燒水這點小事應該勉強還可以做吧?
“孫太太,你對你先生真不體貼,連飯都要我自己煮。”孫仲傑一邊假哭,腳步還是不太情願的往廚房走去。
“你用不着煮飯,我等一下煮麪條。”迅速俐落的處理着不停跳出來的新信件和MSN對話視窗,冷育娟頭也不抬的回道:“我是給你機會,讓你表現你的體貼。”
“好吧!”勉強接受,孫仲傑乖乖當起臨時煮夫。
待冷育娟終於將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突然發現屋子裏安靜許多,她有些奇怪的走進廚房,看見熱好咖哩的爐子已經熄火,另一鍋水則還沒煮開,但那個答應要表現貼心的男人卻不見蹤影。
“孫仲傑?”發現廚房另一頭通往陽臺的門虛掩着,她走了過去,果然發現他就靠在陽臺的圍牆上,望着晴空下的市景。
聽見她的喚聲,孫仲傑轉過頭,衝着她笑得燦爛,然後伸手將她拉到身邊,“你可以不要連名帶姓的叫我嗎?感覺很見外。”
“孫先生,你在這裏做什麼?”她換了個更見外的稱呼,努力平復因爲他的笑容而混亂失序的心跳。
“曬太陽,看風景。”他指了指下方几個正在追逐打鬧的小男孩,臉上的笑意有種懷念又憾的溫柔。
“我小時候曾經很羨慕別人,他們拿着新玩具在外面玩的時候,我只能一邊在心裏想着“真希望我也有”,一邊幫忙做家事;我很感謝姑姑和姑丈撫養我長大,但我怎樣都沒辦法喜歡上洗衣、做飯這些事,所以等到我獨立、有能力之後,就開始放任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買自已想要的東西。”
“所以你買了這麼多的模型和玩具?”藉以補償過去的渴望與不滿是嗎?她默默的猜想,不禁在心裏嘆口氣。
他的外表是個成熟又有魅力的大男人,內在卻像個寂寞又渴望關愛的小男孩,這樣矛盾的他,讓她愈是瞭解就愈是放不下。
“一開始確實是想補償自己,但是玩久了就愈來愈有興趣。”想起自己的收藏品,孫仲傑笑得像個孩子似的,同時大方的向她推廣,“你想不想玩?我之前看到有一款豐駝積木,跟你一樣可愛,怎樣?和我一起進入公仔的世界吧!”
迎視着他熱烈的目光,冷育娟微偏着頭想了想,又轉頭望着在樓下玩耍的小孩們,最後又轉回來看向他,然後點點頭。
她很難拒絕他……也不是很想拒絕。
孫仲傑開心的嘿嘿笑了兩聲,雙手環住冷育娟仍顯清瘦的腰,低下頭往她的脣上吻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兩人在陽臺上親密熱吻,心中燃起的愛慾灼燙了他們的身體,連近午的陽光灑在身上也不覺得熱。
比起熱,孫仲傑更覺得飢餓,身體餓,心裏也渴求着,他迫切的想要她,卻又想起她的身心目前都還不能接受,只好眷戀卻又不捨的結束這個吻,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同時強迫自己忍耐,然後繼續等待。
就像他習慣的那樣,忍耐、等待……
從陌生的激情中回到現實,冷育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剛纔做了什麼,但又無法否認自己就沉迷其中。
她將臉埋在孫仲傑的懷裏,嗅着他清爽卻足以令她意亂神迷的味道,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色赤紅。
他們就這麼靜靜的相擁着,直到她想起爐上還煮着開水,這才困窘的推了推他,“水應該滾了,進去吧!我……煮麪給你喫。”
“還要貢丸湯。”提醒追加。
“好啦……”
“你要好好喫飯,不要因爲忙就忘了喫;走路、開車都要小心,不要因爲開車技術好,就開得像在飛一樣;太重的東西叫別人幫你搬,不要貪方便就自己搬東搬西的……”
又到了孫仲傑出勤的日子,冷育娟開車送他到航空公司集合,臨別之前,兩人卻不像情人間的離情依依,反而像是爸爸對女兒一般,不停的交代碎念,這個不要、那個不要的。
冷育娟面無表情的聽着他千叮嚀、萬囑咐,感覺有點無奈——雖然知道他是好心關切,但她是二十四歲,而不是四歲;而且要出遠門的是他,需要煩惱對方交通安全的人應該是她纔對吧?
“不要擺臭臉,我是擔心你。”放不行李箱,孫仲傑兩手捏着冷育娟的雙頰又揉又拉,假裝沒看到她的怒目以對。
“知道了。”講就講,千嘛動手動腳的?拍開他還想再玩下去的手,冷育娟沒好氣的應道。
“乖。”對她的抗拒不以爲意,孫仲傑一副很捨不得的樣子,先是拉拉她的手、摸摸她的頭髮,然後又微笑着柔聲問道:“每天晚上打電話給我?”
他的舉動和音調都讓冷育娟的身心發熱,她有些彆扭的別開頭,低聲咕噥,“會有人接嗎?”
“我要是沒開機的話就留言給我,我下機之後馬上打給你。”說完又想了想,不太確定的問:“要是我打給你的時候你已經睡了的話,你會生氣嗎?”
她皺起眉,想也沒想,“會。”他又不是沒親身體驗過她的起牀氣,何必再問?
聽冷育娟答得果決又明快,孫仲傑反而笑了出來,“那我會打的。”擺明了是想自找苦喫。
對於他的故意捉弄,冷育娟只是瞪了他一眼,懶得多加理會。
“我該進去了,來,對你老公笑一個,然後親我一下,再說一句你捨不得我、不想跟我分開之類的話。”孫仲傑雙手環胸,笑得很帥氣,但說着很不要臉的臺詞。
冷育娟的臉頰微紅,勉強勾起脣角,假裝若無其事的說:“我可以回家睡覺了嗎?”
要她講那種肉麻話,是要害她的舌頭打結嗎?
雖然是很沒情趣的一句話,孫仲傑還是哈哈大笑了起來,隨即捧着她的臉頰,甜蜜的往她的嘴上親了一下,“是我捨不得,你這麼可愛,我真不想跟你和寶寶分開。”
她被他哄得心頭也甜甜的,但眼角餘光瞟見一旁站了一個同樣拖着行李箱,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們的美女,冷育娟有點困窘的將他推開,“嗯,你同事看到了喔!”
被同事看到他這麼黏老婆的賴皮模樣,不知會不會有損他的英名?
熱吻現場遭到同事直擊的孫仲傑倒是不以爲意,他笑眯咪的站直身子,仍然將愛妻摟在臂彎中,朝呆愣的望着兩人的長髮美女抬手打招呼,“嗨!”
“你們……”傅家瑜驚訝的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不懂公司裏的頭號美男平時緋聞不沾身,怎麼現在卻莫名其妙的跟一個女人在公司門口卿卿我我、難捨難分?
“她是孫太太,也就是我老婆。”終於讓他逮到機會向別人宣佈他的喜訊,孫仲傑一臉的春風得意樣。“她是我同事傅家瑜。”
“你、你太太?你幾時結婚的?”傅家瑜忍不住驚叫出聲,但隨即察覺自己的失態,趕緊合上張成O字型的嘴,尷尬的向冷育娟笑了笑,“你好。”
“你好。”相較於傅家瑜的驚愕和孫仲傑的愉悅,冷育娟的若無其事顯得更加冷靜、平淡。“那我先回去了。”
待她坐上車,孫仲傑從副駕駛座旁半開的車窗外對她喊道:“開車小心,記得要喫飯,還要打電話給我!”
“好。”忍耐着應了一聲,冷育娟瞄了他一眼,看見孫仲傑臉上擔心的神色,心頭一暖,忍不住又回了一句,“你也是。”
不好意思多看他突然亮起的笑臉,冷育娟朝他揮揮手,平穩的往前駛離。
“你真的結婚了?”看着兩人的互動,一直站在一旁的傅家瑜忍不住開口詢問。
“真的啊!”拉起行李箱往前走,孫仲傑看了她一眼,臉上原本就習慣性的掛着笑,在想起冷育娟時又多了幾絲甜蜜和無奈,顯得加倍神祕撩人。
傅家瑜趕緊跟上,不放棄的追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怎麼都沒聽說你有女朋友?”
“嗯……因爲我們不想太高調,所以只有讓幾個親朋好友知道而已。”意思是外人就不要問太多,跟她沒什麼關係。“你今天跟我飛同一班吧?再不集合就要遲到了。”說完逕自往前走去,不再等她。
看着他的背影,傅家瑜心裏感到又驚、又怒。
孫仲傑對大家一向是親切開朗,很好相處,但因爲他們常輪到同一班,所以聊天與相處的機會也相對的多了不少,她自以爲跟他的交情比別人好一些,對他的瞭解也多一些,她知道他不想交女朋友,所以就跟他當好同事、好朋友,慢慢的在他身邊佔有一個位置,最好也因此而讓他習慣她的存在。
沒想到她這個“好朋友變女朋友”的如意算盤還沒打響,程咬金已經在她沒注意到的地方攻城掠地,才短短几天沒見,孫仲傑就突然從自由之身變成了有婦之夫!
傅家瑜跟在他後頭,雙眼盯着他戴在手上的戒指,心裏又嫉妒、又不平,感到相當不是滋味。
那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看她的外型也稱不上豔驚四座、凹凸有致,而且她和孫仲傑之間,甚至感覺是孫仲傑比較投入這段感情,他對那女人小心的叮嚀呵護,舉止笑容也是親暱又甜蜜,幾乎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完全不同的孫仲傑。
可惡!她好不甘心!傅家瑜咬着牙,心裏暗暗下了決定——這對夫妻之間肯定有什麼祕密,她一定要想辦法弄清楚,不然怎麼對得起自己長久以來的苦心計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