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孫仲傑家,冷育娟站在門口,突然覺得這個她住了幾天,已經有點習慣的屋子頓時變得空蕩又安靜。
這個屋裏留着太多孫仲傑的痕跡與記憶——他組了一半的模型、快要看完的書、出門前喝水用的杯子、擺得有點凌亂的拖鞋……
冷育娟清楚記得他在這裏的每一個姿勢、每一個表情,而且現在就只有她一個人,讓她覺得益發的冷清。
回她自己的家好了,她不像孫仲傑一樣有收集癖,沒有這麼多會引人心亂的外物,就算有,也都是關於她自己的東西。
想是這樣想,冷育娟還是走到沙發前,打開電腦回覆了幾封信件,之後她覺得有點疲倦,打了個呵欠後便爬到牀上,抱着她自己的枕頭昏昏欲睡起來。
說來好笑,原本她想說自己只是隔一段時間纔來住個幾天,所以不需要帶太多家當,只是整理了幾件衣服和日用品,帶了筆記型電腦就準備過來,並沒打算帶上慣用的寢具。
沒想到孫仲傑卻堅持要她帶上枕頭,理由是兩人擦槍走火的那一夜,她在事後昏睡時眉頭皺得死緊,一顆頭在枕頭上蠕來蠕去卻找不到舒適的位置,要是她不把枕頭帶過來的話,恐怕沒有一天睡得了好覺,整天都會爲了睡不好而心煩氣躁。
事實證明他說得是對的,她比自己以爲的還要認枕頭——習慣的高度和柔軟度,再加上孫仲傑總是喜歡從她背後擁住她,熟悉與溫暖的感覺讓她睡得既舒適、又安心。
雖然孫仲傑不在,至少她還有習慣的枕頭與她相依爲命。冷育娟這麼安慰着自己,同時一邊偷笑一邊想着,要是他知道自己竟然比不上一顆枕頭,會誇張的表露出怎樣沮喪與遭受打擊的表情……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冷育娟緩緩坐起身,望着已經有些陰暗的室內,孫仲傑不在她身邊的寂寞感再度朝她重壓而來,讓她焦躁難受得幾乎快要窒息。
原來和喜歡的人分開是這種感覺,原來寂寞孤單是這種滋味,她以爲自己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的日子,卻在嚐到愛情的甜蜜快樂後,再回頭過起以往的那種日子,才知道自己並不如她所以爲的那樣堅強。
不過……就算發現了自己的軟弱又能怎樣?對他哭訴說她好寂寞,要他趕快回來陪她嗎?
不可能!
她不是那種擅長撒嬌的可愛女孩,打從母親去世後,她就一滴眼淚也沒流過。
一個女孩子獨力生活,爲工作而打拼,她早就不知不覺的踏上硬漢之路了!
是因爲遇到孫仲傑,她的情緒才又開始多了起來,喜怒哀樂也漸漸復甦,不再總是壓抑在心裏,表現出無動於哀的模樣。
想是這樣想,但冷育娟還是從包包裏拿出手機,忍不住撥了孫仲傑的號碼。
她聽着那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心裏默數着已經響起的次數,然後在數到第十五聲時,那熟悉的女性語音平板的傳了過來——
“請在嘟聲之後開始留言。”
清了清喉嚨,她一開始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絞盡腦汁的想,卻還是說得支支吾吾的。
“喂,孫先生,我是冷育娟……嗯,我剛睡午覺醒來,待會兒要準備喫晚飯了,今晚的菜單是滑蛋牛肉粥,嗯……就這樣,再見。”她愈說愈不好意思,隨便講了幾句就趕緊掛了電話。
她可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情人間的電話熱線,講得不好也不能怪她,她盡力了……
結束飛行勤務,孫仲傑領了行李後,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機,期待又愉快的看着螢幕上顯示的“您有一通新留言”。
傅家瑜一聲不吭的跟在他身側不遠處,心酸又嫉妒的望着他一邊聽留言,一邊笑得幸福愉快的側臉,然後見他聽完後,滿臉回味無窮的又聽了一次,然後又按了個鍵,像是要打電話給誰。
“喂,我是孫先生。”孫仲傑聽着另一頭應答的睏倦嗓音,帶笑的嗓音裏揉着溫柔。
“喂,哦,早。”相對於他的精神奕奕,冷育娟趴在牀上、閉着眼睛,半睡半醒的回應他的招呼。
“我這邊可是晚上。”
“是喔!”這就是時差啊!不然要怎麼辦?
“滑蛋牛肉粥好喫嗎?”
“好喫。”
“爲什麼你之前不做給我喫?”可惡,竟然等他上班了才做好料自己獨享!
他這是在無理取鬧嗎?“我是有哪一餐餓到你了嗎?”冷育娟不耐煩的回道。
“我也想喫滑蛋牛肉粥,回去之後你做給我喫。”
“好啦!”像小孩子一樣。“我差不多要起牀了。”不過再讓她賴牀一下,再一下……
咦?臺灣時間現在也才五點多,她這麼早起做什麼?“你現在在哪裏?”
“牀上。”
哇喔!好誘人的答案……孫仲傑笑得有點邪惡,“誰的牀上?”
“你的。”沒發現孫仲傑問話的陷阱,因爲在他家看書看得太晚,乾脆繼續往下的冷育娟直覺的回道。
他聽得心花怒放,心底爲她這無心的誘惑而騷動起來,孫仲傑先是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纔對着話筒輕鬆說道:“我喜歡你在氣我的”牀上。”
冷育娟只覺得耳際一陣酥麻,心頭髮燙,睡意也在瞬間一掃而空,她推開棉被起身,沒好氣的回道:“我起來了。”
連簡單的一句話都可以想歪,他是有多飢渴?
對於她不捧場的反應,孫仲傑則是哈哈大笑,然後才又說道:“那你記得喫早餐……”
“然後開車要小心,還要打電話給你,對吧?”不用提醒她這麼多次,她又沒失憶。
“?沒錯,真乖。”賞她一個響吻,笑聲停歇後,孫仲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趕緊在她失去耐心前補充說明,“對了,公司在調度上臨時有點變動,我這次可能會久一點纔回家。”
“這樣啊!”冷育娟先是一愣,然後不冷不熱的回道。
“你好冷淡喔……我們要分開得比預期的時間更久耶!你一點都不會捨不得嗎?”好無情。
冷育娟在電話這頭先是一怔,隨即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這不就是你跟我在一起的原因嗎?”真是自打嘴巴,“我要準備上班了,晚上有空再打給你,再見。”
被她這麼一說,孫仲傑也是呆了一下,隨即也收起手機,若無其事的往前走。
“在跟老婆講電話嗎?”傅家瑜湊上前,故意問道。
看了她一眼,孫仲傑只是微笑的點點頭。
“欽!你們到底是怎麼在一起的?跟我說一下啦!”她故意擺出好朋友的姿態,鍥而不捨的追問:“我們不是朋友嗎?怎麼連這種大事都不跟我說?難道還怕我把你老婆給喫了不成?”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孫仲傑目不斜視的往前走,說話的語調平靜的就好像是在敘說什麼芝麻綠豆一般的小事,“因爲有了孩子,所以就結婚了。”
“奉子成婚?”傅家瑜瞠眼低問,她就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是……是她提出要結婚的嗎?”
體貼負責的孫仲傑自然是不希望那女人墮胎,不僅傷身又扼殺一條小生命,那女人肯定是看準了這一點吧!
可惡!早知道這招有用,她之前就該想辦法潛入他的房間,趁亂成就好事……
“當然不是,是我逼她的,要不是因爲有了孩子,她才懶得理我呢!”想起可愛又彆扭的妻子,孫仲傑的臉上又浮現出快樂卻又落寞的溫柔神情,讓傅家瑜看得臉紅心跳起來。
“怎麼說?她不喜歡你嗎?”
“應該不至於完全不喜歡吧……”他說得有點不確定,想到兩人之間曖昧又模糊的情感,雖然冷育娟已經不再排斥他的親近,但他還是希望她能更明顯的表現出來讓他知道。
“不過我喜歡她比較多是真的,所以只好一直纏着她,讓她多注意我一點。”
超悲情的。
傅家瑜聽得渾身不舒服,妒火簡直就要從一雙鳳眼中噴出來,她心目中的完美情人竟然被一個不知珍惜的女人視若敝屣,而且還是因爲有了孩子才“勉強”嫁給他,這教她……如何釋懷?
“Jav,要不要去哪裏喝個東西?”念頭一轉,傅家瑜笑開一張俏臉,熱絡的邀請孫仲傑,心裏則打算着要問出更多內幕來。
孫仲傑看了她一眼,不知是看穿了傅家瑜的心思,或是揣測着她的用意,結果只是笑着搖搖頭,“我快累死了,想先回旅館休息,而且這次又多了好幾份新的資料要看,下次再約我吧!”
難得被拒絕的傅家瑜愣愣的看着他快步走開的身影,那個號稱快要累死的人在往前走了幾步後,又忍不住掏出手機打電話,臉上又浮現出她求而不得的眷戀溫柔。
傅家瑜一直以爲自己是他的好朋友,以爲自己是最瞭解他的人之一,沒想到在孫仲傑眼中,她仍然只是個外人,和別人沒什麼不同,在他心裏有了誰、他身旁多了誰,她都不需要知道。
理智告訴她,不要再對孫仲傑有什麼妄想了,趕快切斷這份不可能有結果的感情吧!
但是,如果每個人都能靠着理智過活,這個世界就會平靜又和平,不會有戰爭了。
她也只是個普通人,一個普迎的、偷偷愛上一個男人的女人,她不是那種說放不就放得下的得道高僧,即使知道他已經不屬於她,她還是會想去爭取,想從那個不能得他的好的女人手中將他給搶回來。
她不是壞女人,她只是想要讓他更幸福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