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緻高雅的裝潢、低調隱密的環境、新鮮美味的食物,讓這間以主廚的名字爲店名的日本料理店漸漸在饕客口耳間流傳開來。
在安靜的小包廂裏,冷育娟目不斜視的向打算再蓋一間新餐廳的鄭之譽說明合約上的條文和注意事項,對於他的俊美外表和瀟灑模樣絲毫沒有流露出任何純粹或不純的欣賞目光,一派的正氣凜然。
“鄭老闆,關於這些細目請務必詳細確認,如有需要討論修改的部分,再麻煩您隨時與我聯絡。”雖然知道對方不是很認真的在聽,但冷育娟還是善盡本分的做好自己的工作。
“冷祕書……”不太正經的一手倚着桌子,鄭之譽有一下、沒一下的翻着合約,“在這裏我看不下去,我們還是先喫飯吧?”
“那請您儘量在下週五之前跟我聯繫,以免影響到動工時間。”說着,冷育娟已準備收拾東西走人了。
“啊!怎麼都沒喫就要走?是這裏的東西不合你口味嗎?”
“不,只是公司裏還有些事需要我處理,謝謝鄭老闆招待。”
鄭之譽輕笑一聲,“簡老闆對你這麼壞啊!工作多得讓你都沒時間喫飯嗎?看你的臉都瘦了,要不要來我公司當我的助理?我保證錢多事少、老闆親切。”只要每天幫他安排接見他的男朋友們就可以了。
對於他的公然挖角,冷育娟依然是面不改色,“謝謝鄭老闆,我目前做得很習慣,沒有換工作的打算。”
“真的不喫嗎?這蝦子很新鮮喔!早上纔剛送到店裏的,”鄭之譽夾起盤中的蝦,故意送到她面前,“來,嘴巴張開,啊——”
孫仲傑氣急敗壞的拉開包廂紙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淫少調成人妻的邪惡場景,他心頭冒火,一屁股坐到冷育娟身邊,橫過身子將鄭之譽夾來的蝦子一口吃掉,“不錯,謝了。”
鄭之譽驚訝的看着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臉上瞬間亮了起來,“冷祕書,他是熟人嗎?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吧!”真是個美男子!
“我是她先生!”惡狠狠的回瞪着那個滿臉色心的傢伙,孫仲傑面色不善的回道。
隨即轉過頭看向妻子,她臉上是難得的愕異與些微的驚恐,更是讓孫仲傑誤以爲她是因爲相親被抓包而心虛,“孫太太,你忘了你還是有夫之婦嗎?這麼快就在尋找第二春,會不會太心急?”
冷育娟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困惑,但隨即又收起所有情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這個沒心肝的傢伙,也不看看我爲你操了多少心,突然就說要跟我分開,你真的是——”
打斷他的文藝腔演出,冷育娟收好公事包準備走人,“所以你填好了嗎?要順便去戶政事務所嗎?”
“我死了纔會填那種鬼東西!”孫仲傑超想拍桌吶喊,她竟把離婚講得這麼輕描淡寫,還“順便”!
而且爲了堵她,他連自己家都還沒回去過,拖着一卡皮箱就急匆匆的跑來找她,根本沒機會把那張該死的離婚協議書毀屍滅跡,更別說是“順便”填好它了!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鄭之譽笑眯眯的,突然開口插嘴,“冷祕書,恕我失禮,不過你先生的感覺跟我好像……你是因爲無法跟我在一起才選他的嗎?”雖然她的魄力可比男人,但畢竟生理上還是貨真價實的女兒身,他也覺得很遺憾。
孫仲傑和冷育娟同時看向那個硬是要插嘴的男人,兩人的反應不——一
冷育娟皺皺眉,不發一語,眉眼間淨是不想苟同;孫仲傑則是怒目相視,與那號稱跟他很像的男人對峙着,但是看清對方的面貌與氣質後,又不禁勉強同意兩人間確實有那麼一些相似,而這個發現讓他更加惱怒。
“如果你覺得還是我比較好,沒辦法繼續跟他在一起的話,那……我可以喔!”鄭之譽朝冷育娟眨眨眼,說着他倆才懂的曖昧話語——如果冷育娟不要這個男人的話,他可以接收。
她沒理會鄭之譽的胡鬧,只是轉頭向孫仲傑嚴肅說道:“你來做什麼?快回去!”他是想失去男人的另一個貞操嗎?
“你不回去的話,我也不回去!”休想丟下他一個人,“而且我跟你還有事情要解決。”
“我要回公司了。”她忍氣說道。
“我幫你跟志剛請假。”他濫用好友的特權。
“何必這麼急着定?留下來一起喫飯啊!”鄭之譽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
孫仲傑又轉頭瞪他,“先生,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但她是我太太……”正想繼續發飆,手卻被冷育娟握住!
孫仲傑愣了一下,轉頭看着她,眼中閃着星星,“你……”被他深深感動了嗎?要跟他重修舊好了嗎?
冷育娟拍拍他的手掌,然後抓着那隻手遞向鄭之譽,“鄭老闆,那就交給你了。”隨即提起公事包起身,同時不忘吩咐,“記得下週五之前要跟我聯絡合約的事,再見。”關門走人。
咦?啊?
孫仲傑呆呆的望着迅速消失在紙門後的身影,被鄭之譽握住的手還傳來奇異的撫摸感,他在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雞皮疙瘩慢慢的浮上手臂,心底掠過一陣惡寒。
“不好意思,我愛的是女人……就是剛纔走掉的那個……”孫仲傑想不着痕跡的抽回手,無奈鄭之譽看似握得輕鬆,力氣倒是不小,“我們如果下輩子有緣的話,再讓我回報你的一片深情……”
鄭之譽聞言放聲大笑,孫仲傑則乘機收回手,在對方的笑聲之中狼狽的落荒而逃。
回到公司後,冷育娟整個下午都顯得有點心神不寧,電梯一打開就忍不住抬頭望去,似乎是在等着誰的出現。
結果到了下班時間,她以爲會追到公司來的孫仲傑卻連個影子都沒看到,讓她心裏不知該說是失落或是什麼,原本就已不太開心的情緒又低落了一些。
直到回到家,在門口看見靠在牆邊打瞌睡的孫仲傑,冷育娟不禁勾起脣角,雙手環胸打量着他的睡相。
再想起中午他凶神惡煞的衝到餐廳,卻被鄭之譽搗亂的情況,當時孫仲傑那一臉又急又氣,之後又目瞪口呆的模樣,冷育娟無聲的笑得更深了一些。
他再這麼可愛的話,她會很難離開他啊……
伸出手戳戳他邊睡邊點的頭,孫仲傑睜開朥朧的睡眼,看見沒血沒淚沒心肝的老婆就站在面前,不禁伸出雙手環抱住她的腰,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抓到你了。”他剛睡醒的沙啞聲音從她的頸窩傳了出來,加上熨着她的微熱體溫,讓冷育娟的心頭微蕩。
“先進來吧!”
孫仲傑聽話的跟着老婆進屋,默默無語的坐在桌前,看着她走進廚房,然後又端着杯子放到他面前,自己則坐在他對面。
“你爲什麼要跟我離婚?”鬧了一整天,他也沒精神再搞笑了。
離開餐廳後,他先回家把那個妨礙行動的行李箱丟到一邊,然後滿腹怨氣的將桌上那張討人厭的離婚協議書揉成一團、往口袋裏一塞,準備在她面前表演一邊撕掉協議書、一邊說“我絕對不離婚”的堅貞戲碼,但又礙於簡志剛不准他到公司去騷擾職員的勒令,只好衝到她的住處前當門神等老婆。
冷育娟拿出手機,讓他聽語音信箱裏的留言,自己則默默的看着他邊聽邊皺起眉頭的樣子。
孫仲傑聽完,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你氣我對你講話的口氣不好?”不會吧!她應該聽得出來他是因爲擔心她,才忍不住的啊……
“一部分。”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什麼刺激都會被放大。“那女人是誰?”
“同事。”
“那個女人昨天早上打電話給我,自稱是你很好的好朋友,要不是我有了孩子的話,應該是她要跟你在一起的那種好朋友。”冷育娟雙手環胸,再度擺出冷淡、戒備的姿態,“孫仲傑,你應該知道這是我的禁忌,我不想再讓不知道打哪裏來的女人對着我叫囂,說我老公應該跟她在一起,既然孩子都沒了爲什麼還不分開,我這個元配纔是第三者之類的!”
孫仲傑聽得臉色鐵青,好不容易纔熄滅的怒火又爆炸了,“她是在胡說八道!孫太太,你寧願信她也不信我嗎?你大可打電話來質問我啊!”
“我打了喔!你沒開機。”相較於他的激動,她則是一派冷靜,“跟那個女人在一起就關機,兩個人又笑又鬧的,之後還打電話來威脅我趕快退位,我的膽子這麼小,哪敢不從?”
“你膽子大到都可以上山打老虎了……”
不理會他的嘀咕,冷育娟忍耐着說出最令她難過的理由,“而且,如果你有想過離婚的事,爲何不直接跟我討論,反而去講給一個外人聽?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用顧慮我,也不用想着誰提離婚誰就負心這種無聊的小事。”
孫仲傑先是沉默,然後終於想通了傅家瑜搞的這些小把戲,他大嘆一口氣,“孫太太……你是不是漏了什麼沒有聽到?”
“有差嗎?”
“差很大!”真是一場烏籠,他都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了,“我看起來像是想要離婚的樣子嗎?我一點都不想!我那時跟她說的是,我是不會跟你離婚的,可如果到最後你真的覺得我們不適合,你跟我在一起很痛苦所以想分開的話,那就由我來提……你該不是真的覺得我們不適合吧?不是吧?”
冷育娟沒想到那些被雜音掩蓋的話語,其實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她沒吭聲,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你跟我在一起不開心嗎?我這麼聽話又可愛,又擅長取悅你,你是喜歡我的對吧?”孫仲傑一邊問一邊往她身邊湊去,像個急欲討她歡心的小男孩。
冷育娟一掌推開他貼上來的臉,卻被他捉住,在掌心吻了一下,讓她頓時臉紅,“不開心的是你吧!”
“我哪有?”無辜的眼睛閃閃發亮。
“你……你不是曾經半夜跑到陽臺去發呆,還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嗎?”說出自己不小心看到的情景,冷育娟有點傷心,也有點害羞,“而且我覺得我們的氣氛變得很奇怪,雖然一開始也不算多和諧,但是發生那件事後就變得愈來愈疏離,感覺像是兩個不太熱的人住在一起……”
“嗯……你的意思是,我都沒對你這樣嗎?”孫仲傑捧着她的臉,往那張常常說出可惡話語的嘴脣親了下去。
回異於之前蜻蜒點水似的輕吻,這次他可是盡全力表現,同時解除心中一直得不到滿足的飢渴。
冷育娟的腦袋像是裝了一池滾燙的漿糊,不僅讓她的神智又糊又稠,連她全身上下也跟着癱軟,只剩下一雙手還有點殘餘的力氣,嬌懶無力的攀在孫仲傑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