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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閨女寡婦》 / 葉雙 / 第10章 / 共22章

沒有喧天鑼鼓,沒有盛大迎親。

上官家的喜事辦的低調,低調到將佈滿灰塵的廳堂掃了掃然後幾個紅綵球隨意妝點,外加一對龍鳳紅燭的火尖兒在案桌搖曳生姿,就是全部的排場了。

雖然成親一事對上官極品一點也不重要,但他仍沒忘了要她準備精緻華美的鳳冠霞帔。

一清早,她就讓幾個丫鬟擺佈着,妝點成嬌豔的新嫁娘,等待吉時到來。

耳邊響起喜氣的嗩吶聲,上官極品在媒人婆的引領下,迎接他的新嫁娘,看着她婀娜的身段,他平靜的心湖驟起一陣漣漪。

面對這樣一個盛重的大日子,上官極品不禁回想起自己曲折的身世。

身爲一個見不得光的皇子,他因爲孃親的身份不見容於皇族,被迫送到左丞家中,以嫡長子的身份活着。

可對他這個平空冒出來的人,暗地裏的流言蜚語卻從來沒有少過。

皇上的奶孃是他的姑母,所以每回姑母回家省親,都會好好瞧他,那眼神似惋惜亦是憐惜。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隨着先皇逐漸衰老,他開始莫名其妙招來一些大小災禍。

姑母得知這些事後,卻沒多說什麼,只是一臉憂心的希望他能保重自己,不要怨恨命運的安排,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身世這般顯赫。

身軀中不但留着最高貴的皇室血脈,卻也帶着最卑賤的身份,他的孃親原是上官家的竈下婢,因爲一次皇上的微服出巡,意外地臨幸他的孃親,也愛上她,甚至留下他這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他其實也不稀罕這樣的身份,可偏偏有人在意的很。

天天枕木墊的高高的,然後幻想他有一天會回宮奪走那人人羨慕的皇位。

於是,意外和刺殺來得更頻繁,幾乎每過個三、五天,他身上就要見傷,雖然不敢太過明目張膽的要他的命,但小動作卻始終沒有停過。

直到那次因中毒而到閻王跟前走一遭,他終於明白,他雖不存貳心,但那身處宮牆裏的人,卻仍不能容他。

被逼的退無可退的他,開始經商攢錢,厚植自己的實力。

他知道,唯有自己擁有足以與他抗衡的能力,擁有如白家那能左右國家經濟命脈的能力,他纔能有力量保護自己,也才能讓那人知道,就算他擁有再大的財勢,也不會去索討不該屬於他的東西。

娶她,真的只是一種手段。

但這卻無法解釋,爲何在瞧見她的小手緊握紅綵球的另端時,他的心會不爭氣地漏跳一拍。

“走吧!”爲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上官極品粗聲粗氣的開口說道,完全沒有新郎官該有的喜氣洋洋。

端着臉上那抹牲畜無害,卻瞧不清真心的笑容,上官極品與白妙芹並列堂上,耳裏竄進禮司揚聲高喊。

“一拜天地——”

他拜,她也拜。

“二拜高堂——”

旋過身,他拜,她亦夫唱婦隨的拜。

“夫……”

禮司第三句話都還沒有喊完,廳堂的大門卻突然被一堆人給堵住。

“且慢!”

威儀堂堂的冷喝穿破喜氣洋洋的樂音,竄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上官極品眺眼望着,一個相貌莊嚴、年過半百的長者,跨進上官家大廳,一雙眼直勾勾望着那個被紅巾覆面的新嫁娘。

就那麼一眼,不用來者表明身份,上官極品已經知道來者何人。

白老爺!

白妙芹的爹,那個總將白妙芹捧在手掌心的男人。

因爲認出白老爺的身份,上官極品連帶的,也想通他之所以出現的緣由。

想來是宮裏那位神通廣大的皇上,不知打哪探聽到的消息,知道白妙芹的身份,怕他藉着白家壯大勢力,所以纔會急急派出那羣黑衣人。

沒特別要留下白妙芹這個活口,是因爲反正如若那日白妙芹不小心死於刀下,也只不過是剛好。

畢竟在大家的心目中,白家的獨生閨女早已經死了。

誰知派出的大內高手這麼不中用,不但沒殺了任何人,還全軍覆沒,想必是逼不得已,才匆匆派人告知白家老爺女兒身在何處,好讓他來阻止他與白妙芹成親。

那人……其實不笨。

想通了所有來龍去脈,上官極品薄脣微勾,他不慌不忙對上白家大爺從進門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的眼,不卑不亢的迎接。

“這位老人家,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若有要事,可否容後再談。”即使明知白老爺的身份,但上官極品決定裝傻到底。

“想娶我的女兒,那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老人家雖然有點歲數,可動作倒也絲毫不遲頓,只見他幾個邁步,就在衆人的驚呼聲中,掀去白妙芹頂上的紅帕。

“芹兒!”

一聲至情至性的呼喚自那老人家口中逸出,老人家以爲自己會得到女兒熱烈的回應,誰知她只是不知所措的望着他,那戒慎的眼神活像瞧着什麼惡人似的。

“芹兒,你不認得爹了嗎?”畢竟是自己打小捧在手掌心上的閨女,白老爺就算失望,卻也捨不得對失而復得的女兒發怒,只能捺着性子,輕柔喚道。

當然,這一喚,還是沒把女兒喚進自己懷中,反而嚇得一身紅嫁衣的白妙芹白了一張臉,然後一溜煙跑到上官極品偉岸的身後躲了起來。

氣憤與失望頓時在白老爺臉上交錯,但爲了不嚇壞女兒,他只好咬着牙對上官極品道:“她是我失蹤多年的女兒,我這做爹的沒答應她成親,這門親事就不做數,否則你就是鐵了心想同我作對。”

***

棋差一着啊!

只差那麼一步,白妙芹就要成爲他的妻,可惜的是,倒是讓皇上搶得先機。

嚴格來說,他們還不算夫妻,因爲拜堂的儀式沒有完成,更別說是生米煮成熟飯的洞房花燭夜了。

該死的!一想到自己因一時大意失去先機,上官極品那兩道濃眉幾乎就要連成一條線。

嘖,那眉眼間輪番流轉的神情,還真是精彩成分,她從不知道在那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臉上,竟會有這麼多的情緒。

她歎爲觀止地瞧着、看着,彷彿瞧不膩似的,自從莫名其妙被掀去紅帕,白妙芹就像個小跟班似的跟在上官極品身邊,他往左,她便往左,他往右,她也跟着往右,寸步不離。

腦中翻轉的思緒一旦理清,上官極品終於有了面對她的準備,對於被打斷的拜堂,還有白老爺的出現,這女人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

“有啥問題你就問吧。”在經過一陣靜默之後,他大發慈悲的開了口。

“咱們不成親了嗎?”

上官極品本以爲她一定會有滿腹的疑問,饒是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問出這句。

她明明聽到白家老爺親口說出她的身份,任何正常的女人都應該要問他——她究竟是誰,抑或是白老爺究竟是誰吧?結果,她只關心他們成親與否?

“你還想嫁我?”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地揚高了聲調。

望着他的眸,白妙芹毫不猶豫的點點頭,說道:“當然想。”

斬釘截鐵的幾個字,就這麼伴隨着她莫名其妙的堅定,硬生生敲進上官極品那顆剛硬的心坎裏。

“你不在乎那個自稱你爹的男人,究竟是何身份?”打他從商那天開始,見過的世面也不算少,但能這樣三番兩次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她卻是第一個。

輕抿着脣,白妙芹無言地搖了搖頭,顯然那個人的出現對她來說,一點也不造成困擾。

“如果說,他真的是你爹呢?”即使上官極品很肯定這不是“如果”,但他還是刻意這樣說道。

他想知道她是怎麼想的,要知道她那個爹可不是尋常人物,一旦相認,她便可重回枝頭上做鳳凰。

“其實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望着他那幽深的眸子,白妙芹不疾不徐,卻語氣肯定地問道。

“我……”上官極品詫異於她如此靈敏聰慧,他下意識的要張口辯解,但白妙芹卻伸手捂住了他的脣。

“就算他真的是我爹,我也不記得他了,我唯一知道的是,想嫁給你。”

其實,不可否認的是,在她初見到白老爺的時候,是有那麼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的腦海中甚至再次閃現快得讓人捉住的畫面,一如當初喜兒和環兒跪在她面前時那樣。

但……那又如何呢?她的確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現在,與她記憶有連結的人是他,她對他的在乎自然多些。

“所以你不打算與他相認?”上官極品沉着聲問道,對她坦然的態度大感不解。

本來他以爲白妙芹好不容易找回失散多年的親人,便會理所當然的接受,那麼他自然可以以夫婿的身份,徹底運用白家的資源與皇上相抗衡。

可如今……

“其實,我對白老爺是有那麼一份熟悉的感覺,或許不記得過往,但我相信他真的是我爹,可……如果要我認了爹卻失去你,那麼我寧願不認。”

她想他應該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就算原先不知情,可當他瞧着那玉佩之後,應該也猜得出她是白家失蹤多年的閨女。

真相,終於大白。

她千想萬想亦想不到,他開口說要娶她,其實是因爲白家那富可敵國的家世。

要說心中沒半點失落,那絕對是騙人的,可那卻無損她想嫁的決心。

“你若不想認,也沒關係。”瞧着她黯然的神色,上官極品雖不知她心裏兜轉着什麼念頭,剛硬的心卻破天荒的一軟。

“我……”她脣兒驀地開闔,儘管心中有些受傷,但白妙芹終究不捨他爲難,開口說道:“只要能助你,那我就自然該認。”

再說打從白老爺進入廳堂那刻起,雙眼中的慈愛就沒少過,既然白老爺能夠無誤說出她手臂上那個宛若燦梅一般的胎記,她就知道白大喜真是她親爹。

多麼震憾人的一句話,有那麼一時片刻,上官極品真以爲自己錯瞧了白妙芹的天真,或許所有的事,包括他將她視爲棋子的想法,她都心知肚明,可她卻什麼都沒說。

她是那樣理所當然的不顧自己,只在乎他的需求和感受,這女人……

“我沒什麼希不希冀的。”被她那絲毫不遮掩心緒的真誠眸光望得彆扭,上官極品違背自己的想往,粗聲粗氣的說道。

“你想不想認親,那是你的事,不用顧慮我的想法。”他的話完全沒了平時的我行我素,頓時讓白妙芹方纔低落的情緒平穩些。

雖然她搞不清楚上官極品究竟在盤算什麼,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上官極品需要白家的勢力。

以前她身無長物,所以只求能靜靜待在他身邊,可如今不同了,她或許也擁有可以幫他的力量了。

既然如此,她更應該站在他身邊幫助她,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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