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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閨女寡婦》 / 葉雙 / 第2章 / 共22章

書房裏,男子面無表情審閱着眼前一卷卷、一冊冊的史書。

瞧着瞧着,那俊顏驀地染上一絲怒意,雖亟欲剋制,卻仍清晰可辨。

果然……一切就像他所想的一樣。

其實他早該知道,爲了確認,纔不惜撒下大把銀兩,買通宮中小史官,買來這從不爲外人所知的宮廷內史。

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向來就將這句話發揮得淋漓盡致。

怒顏雖泛起笑意,卻教人不寒而慄。

白妙芹此時已來到書房門外,本還爲了他的笑容而喜,可一瞧見他臉上藏不住的譏諷,纔剛向前踏出的腳步驀地頓住。

她討厭那樣的笑容,總能成功掩去他的真實情緒,讓人瞧不清、摸不透。

“真醜。”瞪着那抹笑,驟至的白妙芹不悅的撇脣低喃,不大不小的聲音卻一字不漏竄入上官極品的耳中。

聞聲,上官極品驀地抬頭,但見那張算不上熟悉的臉龐,臉上兩道墨眉一挑,對這突然闖入他府第的女人,只有滿滿的無奈。

他知道她是靳天璇那難纏女人的好姊妹,她之前已陪在代表皇甫家前來談生意的靳天璇身旁幾回,爲此他和她不算生份。

但近日,她莫名成了衛道的小女人,只要他做什麼在她看來敗德無良的行徑後,沒多久,她就會像現在這樣突然闖入他府第,她的出現總讓他不勝其擾。

其實,上官極品心裏也清楚,她可以這樣擅闖,其實不能完全歸責於她,要不是守着房門的福伯總在打盹,就算沒打盹,只要見着熟面孔欲進出上官府,他也完全不會阻擋。

想想福伯和福嬸幾乎跟着他一輩子了,這樣一雙老忠僕,他就算想嫌也捨不得嫌上一聲,只好繼續讓府第隨人出入。

雖然不是沒想過添幾個僕丁丫鬟,可他個性獨來獨往,不喜歡家中出現如雲奴僕,也只好將就現況。

抬眼,他有些不耐掃了白妙芹一眼,其實很想馬上趕人,可一想到她和靳天璇那難纏女人的關係,再加上皇甫家的生意帶給他的豐厚利潤,也只好稍加忍耐。

只見他厚掌一揮,一股勁風讓案上的書冊發出“砰”地一聲密實闔上,將冊中的祕密全鎖在其中。

“你來做什麼?”上官極品的語氣力持平靜,一雙利眼卻散發濃濃不悅。

“我問你,你是不是收了大街上何老闆的鋪子。”沒時間細細端詳上官極品宛若刀雕斧鑿出來的俊逸臉龐,白妙芹劈頭就這麼問道。

她語氣中的質問,讓上官極品兩道墨眉的剛毅線條更加生硬,但他還是不慍不火的答道:“是又如何?”

“你怎麼可以——”雖然明知答案定是如此,可聽到他親口承認後,白妙芹的心還是突地涼了半截。

她真的不懂,爲什麼他做事總是這般冷血,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請問,我爲什麼不可以?”迎向她滿是不可思議的眸光,上官極品雙手環胸反問,那好整以瑕的模樣和眼神,顯然沒半點心虛。

“當然不可以這麼做,你知不知道,何老爹一家幾口子就靠着那家鋪子勉強餬口,你這麼做,不等於斷了他們一家子生路嗎?”她不懂,爲何明明如此令人髮指的行爲,這個男人卻可以說得既理直氣壯又雲淡風輕,完全沒有一丁點良心不安。

“這點,他在上賭坊之前,就應該想清楚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從不費心神同情那些可惡的人。

他既不偷、也不搶,當然可以理直氣壯,倒是她那責備的眼神,才讓人覺得可笑至極。

“可是那鋪子……”於理,白妙芹明白上官極品說的字字有理,但這可是一家六口的生計,除此之外,難道別無解決之道?想起方纔何大娘那一臉哀慼絕望、想帶着一羣娃兒尋死哭天搶地的模樣,她滿心不忍。

“可是什麼?”他利眸一掃,看到白妙芹眼中的不敢置信,上官極品的脣冷硬地往上抽了抽。

不知爲何,平素他完全不在意他人的批判,但她的眼神,卻意外讓他平靜的胸臆有了起伏,甚至泛起一股怒意。

她憑什麼用這樣氣憤卻帶着憐憫的眼光瞅着他?

“我的意思是,就算何老爹嗜賭,那也不必收了他的作坊,斷了他一家子的生計,可以讓他繼續做生意,維持一家子生計,也能將銀兩還給你……”

“哼。”聽到她的話,上官極品冷哼一聲,“天真。”

像何老爹那樣的人他瞧多了,他敢保證,如果他不收了作坊,不出一個月,那作坊也會易主。

既然結果是一樣的,他又何必白白便宜別人?

懶得與她多說,上官極品便舉步離去,他還有許多事得做,一點兒也不想浪費脣舌和這個天真的女人爭辯。

幾個踏步,那頎長的身影毫不猶豫與白妙芹錯身,就在兩人身形交錯之際,白妙芹卻驀地伸手,扯住他那堅實的臂膀。

“等等——”白妙芹不肯死心,即使知道自己現下的行爲很孟浪,但她真的不能眼睜睜看着何大娘一家走投無路,所以她不肯死心。

“放手!”上官極品那雙恍若能勾人心魄的單鳳眼一勾,一道幽深冷厲的目光,筆直射向猶不死心的白妙芹身上。

他那向來掛着的虛假笑意不見了,俊逸的臉上滿是不耐。

向來引以爲傲的自制力瞬時崩解,他毫不猶豫伸手,像想拂去什麼害蟲似的,伸手將纖細的白妙芹掃到一旁去。

那一點也不憐香惜玉的強力勁道,頓時讓白妙芹失了衡,只見她幾個踉蹌,依然沒能站穩,就要倒栽蔥跌了個狗喫屎。

“我警告你,要是敢讓我的好姊妹跌傷了,今年皇甫家的生意你也別想沾上。”

上官極品聞聲抬眼,橫瞪向同樣莫名其妙闖入他府第的靳天璇一眼。

對於她的威脅,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他並不想理會。

可才轉念,思及皇甫家能給自己帶來多少白花花的銀兩後,即使百般不願,他終究伸出了手,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就要摔得七葷八素的白妙芹攬進自己懷裏。

一股男子獨有的陽剛氣息突竄進白妙芹鼻間,但她還來不及臉紅心跳,上官極品已經動作粗魯地將還嚇得腳軟的她撥了開。

“你怎麼如此無禮?”沒有漏看白妙芹臉上驚慌的神情,靳天璇小嘴一張就替她抱不平。

“我纔想問你們,當我上官家是可以任人閒逛的園子嗎?恣意亂闖也就罷,還怪我無禮以對?”鼻端似乎瀰漫一陣擾人的清香,上官極品皺着眉頭,怒眸一掃,那話似刀似劍,憤怒與鄙夷交錯。

“瞧你這什麼態度,我倆前來自是有事相商,難不成真當咱們喫飽撐着?”聽到上官極品毫不客氣的數落,靳天璇更是理直氣壯的反擊,就算她不知道妙芹爲何出現在這理,但她先護着好姊妹也是理所當然。

“你是來找我談事情,那她呢?”他深幽的暗眸看向有些手足無措的白妙芹,被這麼攪和一陣的不悅讓他怒不可遏。

“她是我的好姊妹,難道不能陪着我一塊兒來嗎?”靳天璇睜着眼說起瞎話,雖然她倆明明是一前一後到的,她卻硬說成兩人是一起來的。

“哼!”再次不留情面的冷哼一聲,上官極品顯然半點不信靳天璇的鬼話。

女人就是女人,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無人能及。

她們有這閒時間來找他麻煩,他可沒這個閒時間同她們磨蹭,上官極品瞬時收斂自己的怒氣,那滿臉笑容,竟讓人誤以爲他方纔的怒氣,全出自她們的想像。

“我說將軍夫人,你要來談生意,我自是歡迎,但我要談的是賺錢的買賣,別浪費時間談論對我無益之事。”前半段是對靳天璇說的,但後半段顯然是說給侷促不安的白妙芹聽的。

“再說,我今兒個沒時間同你們多說,你若想談生意,過兩日我一定親自上皇甫家好好商談。”

應酬話說完,上官極品瞧也不瞧白妙芹一眼,向來八面玲瓏的他,破天荒的沒對靳天璇這個財神熱切相迎,反倒冷着一張臉,自顧自的離去。

書房內兩人面面相覷,卻是無語。

迎向靳天璇充滿審視的眼光,四目相交,心虛的白妙芹撇開臉龐,避去她帶着濃濃窺探的目光。

天璇一向是個聰明人,白妙芹不想讓她窺見自己心中異樣的心緒。

“你倒是說說,突然來這錢鬼的家,究竟要做啥?”妙芹一向守禮守份,這樣大剌剌出入一個男人家中,這事絕不簡單。

驀地,她心中浮現那日在皇甫家的家宴上,白妙芹傻傻望着上官極品的模樣,一陣不祥的預感驀地湧上心頭。

她……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我……”白妙芹被問得一時語塞,但爲免心緒敗露,仍是硬着頭皮說道:“何老爹近來因爲染上賭癮,所以找上了上官極品押鋪子,可時間到了卻還不出錢來,上官極品執意要收他的鋪子,我瞧那何大娘可憐,所以想同上官極品說說情。”

“所以你是來替他們說情的?”狐疑地揚眉,靳天璇的眸中猜疑再現。

“是啊……”

“如果我記得沒錯,上回我也在這兒遇見你,你也是爲了他人前來說項,卻一樣沒說動過他,不是嗎?”明知上官極品對錢是固執得像顆石頭,妙芹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前來,究竟是何道理?

“我知道自己很難說動他,但看到何大娘這麼難過,我於心不忍。”白妙芹是真的不忍心,但究竟是不忍心何大娘的哭天搶地、生計被斷,還是不忍心上官極品的冷心造孽,她自己其實也分不清楚。

“我問你,你是不是愛上上官極品了?”心中的疑惑漸濃,靳天璇也顧不得她們現在還在上官府中,她雙手環胸,態度嚴肅的追問道。

老實說,這座上官府看起來一點也不金碧輝煌,更沒有森嚴戒備,壓根不像鉅商富賈住的大宅,賺了那麼多的銀兩,既不見他玩女人,也不見他揮霍成性,更沒有成羣的奴僕及妻妾,成天只知道想方設法從他人口袋中掏出銀子……

有時她真懷疑,那隻錢鬼究竟把賺來的銀兩花到哪兒去了。

聽到靳天璇直白的問題,白妙芹纖細的身軀突地一顫,像被人一語道破似的困窘,讓她隨即開口輕斥,“你別亂說,我怎麼可能喜歡上他?”

“怎麼不可能?”靳天璇揚聲反問,今兒個是打定主意要將白妙芹心裏的想法給弄得清清楚楚。

“雖然你一向心善,以往也總撿些受傷的小動物回到華村,可是你向來知禮守份,從不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人。”

“可那不是一般的小動物,是一大家子活下去的生計,我怎能不管?”

“要幫忙有很多方式,你應該心知肚明,苦勸上官極品回心轉意是最沒用的一種,可你還是來了。”

靳天璇向來古靈精怪,小嘴兒一張,便直接點出其中不尋常之處,像是非得逼出白妙芹真心實意似的。

“這……我、我只是希望他能積點仁德福報,也讓何大娘和孩子們,可以安身立命過日子。”

白妙芹結結巴巴想解釋,但顯然說服不了靳天璇,只見她冷哼一聲道:“跟他那種人講福報,不如講銀兩來得有用!”

“你別這樣說,他其實不是這種人。”白妙芹忙不迭替上官極品辯解,渾然不覺自己的傾慕之心昭然若揭。

“他就是那種人!”靳天璇沒好氣回道,她着實沒想到白妙芹竟會心儀上官極品,她不能眼睜睜看着這樣的慘事發生,她才捨不得自己的姊妹,愛上那種認錢不認人的男人!

再說,從上官極品上兩次有能力插手她與問靈的事看來,他絕對不只是一個嗜錢如命的奸商那樣簡單。

雖然他玉樹臨風,幾乎富可敵國,但……她還是覺得單純的妙芹,並不適合上官極品那樣複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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