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一0年——
週五,魏雋澈剛結束爲期四天的歐洲洽公之行,才返抵國門,旋即馬不停蹄的進公司和高層開了好幾場會議。
今年二十五歲的他,在大學畢業後赴英攻讀碩士學位,一回國,馬上以集團準接班人之姿正式是入魏氏集團工作,成爲集團內最年輕的執行副總。
雖然在這之前,他老早就開始接觸公司事宜,但當時並未掛上正式職稱,只是以特別助理的身份跟在第一祕書身邊做事兼見習,所以他這次進入集團事業體系的表現,格外引人關注。
不愧是從小接受菁英栽培教育的接班人,魏雋澈一空降,就讓集團內委糜多時的營業部門煥然一新。去年底,集團整體業績更成長了十個百分點,而當時他進入集團工作還不到三個月。
如此的成績,讓原本對他空降頗有質疑的老臣們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子確實有兩把刷子。
“……好,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們就這樣說定,我會讓人儘快把合約送過去。汪總,謝謝你。”掛上電話,魏雋澈馬上對抱着檔進來的祕書交代,“陳祕書,跟凱風的合約書儘快準備了,如果沒什麼問題,下個禮拜就準備簽約。”
“是,副總。”
魏雋澈頭也不抬,吩咐完便繼續消化着出差這幾天堆積的公務,效率之好,讓一旁的陳祕書都忍不住要跪下來膜拜他。
天啊,怎麼副總的體力這麼好?出差四天後回來,他渾然沒有時差的問題,整個人還神清氣爽、精神抖擻地連開了好幾場會議,現在又在批公文?!實在教人傻眼。
同行出差的幾個人,下午老早就請假回家了,只有副總還在這裏工作。
但事業是一時,健康和是長遠的,身爲一個好祕書,他應該要提醒上司休息纔對。
“副總,你今天是不是應該早點回去休息?”
“等我把這些公文看完。請幫我泡杯咖啡進來。”
“……副總,身體健康要緊。”
魏雋澈停下審閱檔的動作,抬頭看了祕書一眼,平日總是嚴肅的表情突然莞爾。
陳祕書心理忽然一陣發毛,不安的說:“抱歉,我只是覺得,對事業有衝勁是好事,可雖然副總還年輕,身體健康也很重要。”
“你說話的口吻一整個賢內助風範。想不想跟我在一起?我會買豪宅,送名車,你想要什麼,我通通可以送給你。”他眨眨眼,語帶揶揄的問。
“啥?”陳祕書傻眼。
跟他在一起……天啊!副總不會是想玩斷背山吧?喔,不,他是個性向正常的男人,也已經有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了。他纔不要跟副總亂搞。
看着忠厚老實的陳祕書嚇得瞠目結舌,魏雋澈的惡作劇心態徹底被滿足,“噗!哈哈哈哈……”他當場狂放的大笑起來,“你驚嚇的表情很經典。”
經典?厚!“副總,拜託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我心臟不好。”
“噗,用你的腳指頭想一想——跟你在一起?!我也不要!”
“我知道了,副總,你工作表現得很好,但感情卻沒有進展,正因爲你一直沒有傳出什麼戀情,所以夫人她纔會……”呃,夫人說不能講的,糟糕!
夫人?魏雋澈挑起眉,“我母親又打電話來查我的行蹤了?”
“就是……問你是不是今天回國……”
自從魏雋澈回到臺灣、進入集團工作後開始,他母親便跟着關切起他的終身大事,每次回家碰了面,三句話總不離娶妻生子。問題是,他有他的計劃、他的步驟,他不想要母親來干涉他,只好用工作當藉口躲避她。
沒想到她現在乾脆直接把魔掌伸到公司來了……唉,有母若此,頭疼啊!
“副總,夫人希望以後每天都把您的Schedule送給她過目。”
“那就好好替她準備一份吧,絕對要很精彩,知道嗎?”所謂的“精彩”就是要忙,而且是忙翻天的那種,省得他母親又想在他身上搞鬼。
陳祕書完全明白主子的意思,“是。”
魏雋澈看了下手錶,爲了不想待會接到母親的奪命連環Call,他最好先回去自投羅網,看看母親又要演哪出戏。
“好了,我決定聽從祕書的忠誠建議,提早下班,這些檔就先擺在我桌上吧,我明天再繼續看。”
離開公司,魏雋澈直接驅車回魏家大宅。
“少爺,趙小姐來了。”管家開門的時候,偷偷的對他低語。
又是趙玉芬。上次是她,上上次也是她,上上上次還是她——臺灣的上流社會是沒其他女人了嗎?要不,母親幹麼非得把他跟趙玉芬這個傻妹送作堆不可?
“我知道了,我會看着辦。”把出差的行李箱交給管家後,魏雋澈邁步進屋去,“媽,我回來了。”
“雋澈哥,你回來啦,出差很辛苦吧?”趙玉芬一馬當先的衝到他面前來。
出國混了一張大學文憑的趙玉芬,體態明顯豐腴不少,美國漢堡真是功不可沒。
“雋澈,你怎麼現在纔回來?不是早上的班機嗎?人家玉芬爲了幫你接風洗塵,已經來家裏等你好久了。”
不過是出差四天而已,需要大費周章的接風洗塵嗎?“我直接進公司了,因爲有幾個重要會議要開。”他拉開趙玉芬的手,準備往樓上走。
“天啊,雋澈哥,你都沒休息就趕去公司開會,這樣會把身體弄壞的,再說,時差是很可怕的……”
可怕?哼,時差對他來說並不可怕,趙玉芬想嫁給他纔可怕。
“雋澈,晚上我要跟你爸爸去參加宴會,我看你就帶着玉芬去找間餐廳好好喫頓飯,聊聊天好。”溫如梅熱心建議道。
“我沒空,我只是回來洗個澡,晚上有應酬。”
“應酬?陳祕書怎麼沒有說啊?”溫如梅有些不開心了。
“那也沒關係,玉芬可以陪着你去,她在美國唸書那麼多年,英文可流利了。”
“媽!我是去談公事,不是去玩。”他拉下臉,加重語氣說。
溫如梅窒了窒,這才乖乖閉嘴。
沒辦法,她和兒子本來就不是那麼親近,總覺得母子間有隔閡,隨着兒子越長越大,她越無法干涉他的想法,每次只要他一拉下臉來,她就害怕。
撇下母親和趙玉芬,魏雋澈徑自回房去,脫下衣服走進獨立的衛浴,痛痛快快的洗一次澡。
整裝完畢後,他拎着車鑰匙下樓。
溫如梅漾着笑臉,上前對他說:“雋澈,反正你都要下山,不如干脆就送玉芬回家去吧。”
魏雋澈膘了母親一眼,真是不死心,無論如何就是非得把他們綁在一起就對了,哪怕是幾分鐘也好。他打從心裏覺得厭煩,不置可否的率先走向車庫。
趙玉芬則是在魏母的鼓舞下,雀耀的跟在他身後。
“雋澈哥,人家肚子好餓,我們可不可以先去喫晚餐,你再送我回家?”
“抱歉,我會來不及。”
“會來不及啊……這樣好了,我們就直接去你跟外資代表約好的地方,你們談你們的公事,我可以等你,等談完了,我再陪你喫晚餐。”她儘量表現得體貼又溫柔。
魏雋澈撇脣笑,“這怎麼好意思呢?爲了不耽誤你用餐的時間,”他揚手一招,等候多時的陳叔立即上前來,“陳叔,麻煩你開車送趙小姐回家。”
怎麼會這樣?!“可是,阿姨明明讓你送我回家的……”她拉着他不放。
魏雋澈不理會,徑自怞回手,“陳叔,麻煩你了。”丟下這句話,他坐上自己的車,發動引擎揚長而去,把趙玉芬留給陳叔收拾。
車子下山後,直接駛往樑子霈工作的麪包坊。
魏雋澈看了下手錶上的時間,還有點早,她沒那麼快下班。
他當然可以直接上門把人擄走,但她會不開心,一不開心,她就會禁止他再去找她,所以,爲了讓她開心,他還是乖乖的給自己找點事情打發時間,等時間差不多了,再出現在她面前。
對了,前些天聽到陳祕書跟女朋友講電話,好像是說這附近新開了一家日式和菜子店,點心不只樣式別緻,味道更是棒極了,他不如趁現在去買幾樣給心愛的小貓咪嚐嚐。
他打電話問了陳祕書,不過那傢伙也真是個天兵,詳細的地址不知道,只給了他一個大概的區域,沒辦法,他只好自己下車慢慢尋訪。
把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位後,魏雋澈下車沿着陳祕書說的方向走,先繞進一條巷弄,再慢慢朝兩邊尋找。
白天或許還容易些,偏偏現在天色暗了,他迂迂迴回的繞了大半圈,他是一無所獲。
“奇怪了,不是說就在這附近嗎?”打電話想跟陳祕書再確認一次,沒想到他的黑莓機居然離奇的出現訊號不良的狀況。“真是見鬼了!”他不耐煩的咒罵一句,把手機丟回口袋裏。
忽地,他眼尖的發現左手邊那條光線比較暗的小巷子裏,好像出現了疑似和果子店的蹤跡。
擁擠的建築羣裏,其中一間店微微的透了光線出來,在夜裏微揚着一廉藍色布幔,吸引着魏雋澈的前進。
他旋即舉步彎進巷弄,筆直的朝那微微透着光線的店家走去。
真是夠隱密了,一家小店開在這裏還能夠聲名大躁,真不容易。
魏雋澈走進店裏,發現櫃檯前圍着木製柵欄,後頭有深藍色的布廉遮住,古怪的裝潢跟他想象的和果子店全然不一樣。心裏正覺得納悶,這時,腳步聲從被布廉遮掩的櫃檯裏隱隱約約的傳了出來。
他連忙開口詢問:“請問是老闆嗎?”
“嗨,我是。”
女人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口音,但聽不出是屬於哪個地方的。
老闆很古怪,躲在廉子後面不出來,這讓習慣與人面對面說話的魏雋澈只好微彎着身子,努力的想要看見老闆的樣子。
可不管他把腰彎得多低,就是無法從廉子下襬看見絲毫端倪,只瞧得見一雙白皙的手擺在上頭。
算了,放棄。“老闆,我想要買幾樣和果子,能不能給我看一下目錄?”
“和果子?那是什麼?”
“你這裏不是賣和果子的嗎?”
“是當鋪!”女人沒好氣的說,“門口那個廉子上,不是寫着大大的當字嗎?”
糟糕,天色昏暗,他壓根沒注意到布廉上的字,把當鋪誤認成是和果子店鋪了。
“抱歉,是我搞錯了。”
魏雋澈正想轉身離去時,女主人古怪的口音喚住了他。
“你都來了,定是有緣人,我就給你當吧。”
“老闆,我不缺錢,也沒東西要當。”他禮貌婉拒。
“這裏不收物品,只收祕密。”廉子下方,白皙的手遞來了一式兩份的典當契約,“寫一寫,一張你留着當收據,另一張投到窗口的木箱裏就行了。”
不收物品,只收祕密?
出於好廳,魏雋澈上前拿過紙張,只見紙張格式的最上頭寫着——
別小看我,我可是個專門收集祕密的人,
只要你願意典當一個祕密,
我就會實現你一個願望。
最下方則是有典當人、典當祕密、實現願望三處空格需人填寫。
如果要問魏雋澈現在有什麼最想實現的願望,那肯定就是和樑子霈結婚了。
他是個無神論者,其實並不相信典當祕密就可以換個願望,但是來都來了,也算是有緣,再者最近母親逼婚逼得頻繁,實在令他厭煩,如果籤個典當契約可以換來願望實現的心安,何樂而不爲?
魏雋澈拿起筆,興致高昂地在典當人的櫃位寫下自己的名字。
至於典當的祕密……
他靜定的思索了一下,本能的想起他人生最大的祕密,然後毫不猶豫的寫下。
接着,在實現願望那一欄如是寫着——娶樑子霈爲妻。
完成後,他滿意的端詳了一下。
“投進去吧。”
“對。記住一件事,絕對不要跟任何人說起祕密當鋪的事情。”
“要是不小心說了呢?”事情總有萬一。
魏雋澈遲遲沒等到女老闆的回答,只聽到藍色布廉後傳來淡淡的笑聲,似是在質疑他的無知。
“老闆?老闆?”他討厭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然而不管他怎麼喊,那個躁着古怪口音的女老闆再也沒回應過他。
這時,口袋裏的移動電話響了,說也離奇,不久之前還收訊不良。
“喂?”他接起手機。
“副總,我問到和果子店的地址了,現在馬上傳給你。”
沒一會,魏雋澈收到祕書的簡訊,同時也注意到樑子霈下班的時間快到了,他連忙走出當鋪直奔和果子店,買了東西后,飛快的回到車上。
搞什麼嘛,明明就在路口,害他困在巷子里老半天,還走進了一間古怪的當鋪……
他拿出當鋪的收據看着,心裏還是覺得狐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