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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舍慾》 / 岳靖 / 第16章 / 共19章

她說,兔子迴歸樹洞,就沒什麼好擔心。

他說,你要陪我嗎?這裏有很多罌粟花,我昨天也種下一朵罌粟花,因爲鋼琴上的玫瑰全枯了,顯出那朵罌粟花。

她說,你知道我爲什麼喜歡罌粟花嗎?

爲什麼?

法醫報告裏,說她母親死於酒精中毒和藥物濫用,其中有來自罌粟的毒物。

植物有什麼罪?有罪的,從來是人類的行爲。

她不會抱恨,不會怨。她品酒,在美麗的日子,到帕帕維爾湖摘罌粟花。她的拿手點心是檸檬罌粟籽鹹派。他說他喫過,在藍絡裏,在他遇見她的那一個美麗的日子。

他想,不要只是那一天,希望每一天都是美麗的日子,可以喫她做的檸檬罌粟籽鹹派。

她拿出她野餐籃裏的點心,正是他想喫的。他驚訝地問怎麼有?她說,因爲你綁了一個希望得預言瓶,預言實現了。

雖然她不信任婚姻,她要喜歡人,也選一個已婚人,那人在她不信任的人類關係裏,示範了愛的美好,她深感不可思議且安全。她爲什麼喜歡藍獲?她不想像母親一樣,太過渴望而絕望,假使是藍獲,她一定不會渴望他來愛她,她一定不會妄想她不信任的婚姻。換個人,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她看着和她一起坐在蘋果樹不喫着鹹派的他,眸底淚光隱湧。她是不是矛盾病態?她是不是該永遠一個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們結了婚,互許彼此。

哈雷路亞。

新婚夜,他們聽着歌,在他重新設計裝潢的她的房子,花園跳來一隻兔子,一隻看起來穿了褲子的兔子。他說是歸,歸回來了,回來慶祝他們結婚。歸回來了!

歸回來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喜兔——日京子說的——到底是不是歸?它的外觀是,但它喫全素,不對啤酒火腿感興趣,有時卻流露出對主人的熟稔。好吧,不管是不是歸,他還是爲它命名歸,歸寧得歸,因爲她嫁給他了。

喫素的歸特別愛食花,他便跟妻子商量,別種毒花。妻子於是沒種罌粟花,但認真說來,罌粟花不算毒花,人類的行爲比較毒。噴了農藥劇毒的花,才叫毒花。

在這些美麗的日子裏,湯舍沒想太多花園的花問題。他的生活比花美,妻子爲他生了一個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兒,他嚐到育兒假的喜悅。他對妻子說,女兒像你,我愛你們一樣多。她說想我不好,我不是一個快樂的女兒,像你比較好。他抱住妻子,輕輕細細地直吻她產後疲倦的臉龐。

“霏霏,我會愛你多一點——”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媽咪,我們要走了嗎?奶奶說她在樓下等我們,你快一點!”

莫霏揪回差點被記憶洪流捲走的思緒,正了正神,美眸眨瞅鏡子裏的自己,重新上眼影。

“媽咪——”女孩出去又進來,走到莫霏背後,趴抱她。“媽咪,你很漂亮、很漂亮了——”甜脆脆的嗓音說着,小手在她面前活潑揮舞。“媽咪、媽咪,不要抹這麼久,要不,那些穿歡花短褲的叔叔們都想娶你,以後,我要叫一堆人爸爸,會把困擾……”

莫霏凝眄鏡裏的小臉蛋,放下眼影盒,回過身,抱着這個站着不過與她坐着齊高的女娃兒。“愛翔——”

湯愛翔,男人取的自私名字,她總是這麼跟丈夫——前夫——說,女兒的名字是他用來暗示自己想飛,愛自由甚過愛婚姻的私慾名字。他總是笑着回應,是想“霏”,非常想,時時刻刻想“霏”。她打他油嘴滑舌,他就吻她,說她好甜,說她越來越會撒嬌,說她好可愛,說他說愛她……“媽咪?”女兒眨着眼睛,歪歪頭。“媽咪做白日夢……”咧咧紅脣,取笑她發呆。

莫霏表情寵溺,輕輕捏捏女兒臉頰。“你有沒有把早餐喫完?”她站起身,牽着女兒走出梳妝室。“沒挑食吧?”

湯愛翔搖着頭,笑眯眯的說:“喫完了,喫很乾淨呢,管家把餐車推走了。媽咪,這個旅店的餐點好好喫,我留一個草莓巧克力給你——“掏出褲裙口袋裏的小紙團,她一角一角打開,秀氣的眉頭皺了皺。“爛掉了……”

那裹着白巧克力當襯衫,還有一個黑巧克力小蝴蝶領結的草莓人被她包成異性了……抬起無辜的眼神,她看着母親。

莫霏笑了笑,悠緩蹲下來,捧着女兒拿着餐紙的手,喫掉草莓巧克力。“好喫!”她挑眉圓睜美眸,雙手覆頰,發出驚歎。

湯愛翔開心地笑了起來,摟着母親的脖子。

莫霏理理女兒的頭髮,調整好她馬尾上的水藍緞帶,扳好她的身子,讓她站正,看着她依然帶笑的水亮大眼睛,靜默一會兒,說:“愛翔,你想不想爸爸來你的入學參觀日?”

湯愛翔遲疑了一下,沒回答想不想,只道:“奶奶說爸爸活該,他不可以見愛翔。”

湯愛翔聽過君特舅公說爸爸不乖的事,那時候,她好小好小,媽咪好忙好忙,爸爸好可惡好可惡,趁媽咪不在家、趁她在奶奶家,帶着一個戴兔兔耳朵的阿姨回家玩,他們家已經有歸了,還要什麼兔兔阿姨?媽咪很生氣,奶奶也很生氣,大家都很生氣,就把爸爸趕出去,要他像尤里西靳一樣好久好久不能回家。

“只有我說要見爸爸,他才能見我。”湯愛翔插腰跺腳,好像她是女王。“媽咪,你要見爸爸嗎?”她反問。

莫霏神色一柔,抱緊女兒。“媽咪好、有你就好了——”

“你還有奶奶啊,爺爺今天也會來。”湯愛翔拍拍母親的背,一副小大人口吻。“媽咪乖,我們快遲到了。”

莫霏笑出聲,站起,牽住這小小溫暖的人兒,離開Segeln頂樓的豪華套房。

好久好久了,湯舍一回憶過往,會想灌醉自己。可他沒資格醉,他的心情就像出走回來改喫素的歸。他想醉,也不再喝醉。他成爲工作狂,大量接案,他必須付妻子——前妻——大筆贍養費,直到他終老。痛苦嗎?有一點。他如果不是這筆天文數字,他和她就完全沒關係了,他不想這樣,一點也不想。

他真是個卑微的失婚男人。

母親說他自作自受,霏霏不信任婚姻,卻願意嫁給他,他該珍惜,霏霏全心信任他,他讓她看到的畫面太強烈。

那是孟千瑰的風格,不是他,爲什麼他們不明白,他是被設計的——那幾天,他總在他投資的餐館“空間”,喫飯喝酒;婚後,他很少外食,但那段期間,妻子出差,女兒被母親接走,歸被晾魚乾的歐陽晾晾——日京子借去當繆思,家裏太冷清,他便和幾個朋友天天聚餐,喝酒喝到盡興也爛醉,他爛醉上了一輛車,車開很猛,像要載他進地獄,地獄裏有他曾經交往過的時尚設計師孟千瑰,她啊他亂七八糟的夢中剝他衣服,彷彿他還在幫她走秀的後臺情景……那真是地獄之夢,清醒後,他真的處境如進地獄。

妻子堅持離婚,他想他傷了她的心。那當下,他真的讓她太傷心。

母親說,你們分開吧,照霏霏的意思,霏霏是你的法律——父親說,不用試圖解決,放着就好。你所面臨的艱難,以後都會是你的財富。

他簽了字,一無所有。

他和妻子離婚,不,是妻子和他離婚後,他被趕出她的屋子是理所當然,回到他單身時住的公寓,離妻子太遠,岩石區——巢的二樓事務所也是,那些地方讓他很難以“偶遇”、“巧遇”的藉口見妻子,索性搬到港區、可以鳥瞰零號碼頭尤里西斯街的辦公大樓,他的辦公室在三十一樓,也是他的家。他喫睡都在那兒就像尤里西斯在海上漂流。

一個不錯的案子像浮木讓他攀上。地點在他的妻子——前妻——曾居住的雙層樓房隔壁。他有個藉口可以接近她,她對他太狠心,蘋果花嶼的法律對他太狠心,一朵噴了農藥劇毒的花插在他背上,並非他所願。

他接了案子,沒多久,開始在那片臨海橄欖園建造橄欖樹宮殿。他天天去監工,以爲可以“偶然”看到妻子和女兒,並且與她們聊上兩句,但一直到完工,他都沒見到她們,一次也沒有。

“是不是搬走了?”湯舍苦惱皺着眉頭,手裏玩着電視遙控器。七十二寸大熒幕播報着加汀島新聞——帆船祭典盛大展開,蘋果花嶼酒商共襄盛舉,贊助……無意識地切換着頻道,湯舍人到了加汀島,心依舊在蘋果花嶼。妻子爲什麼連搬家也不讓他知道?她們不住尤里西斯街了嗎?還是搬得離他更遠,不在蘋果花嶼?

霏霏啊,霏霏——我有這麼讓你難以忍受嗎?他知道,她們可以常常見到他,在電視上,他接受訪問,寫建築史之城堡的故事發表在各大雜誌專刊,這城堡的故事是他爲女兒講的,每一篇開頭都是“我的小公主愛翔”,每一篇內容的城堡裏都住着國王和皇后,附上大量相片解說對照,故事很生動,使得枯燥建築史變有趣,大受各界人士喜愛,後來還集結出書,賣到缺貨。他送了一套特別限量版有聲書給女兒,遭到退回。他想,妻子是認爲他在消費女兒。

真糟糕,越做越糟糕。莫非,真要他走一趟圖尼埃法爾?

湯舍又轉了幾個頻道,站起身。他還是的喝些酒。抓着遙控器,他走出視聽間。他倒滿是扶桑花紋飾雕刻的客廳吧檯,取了一瓶蘋果花蜜酒,要開瓶,才發現自己捏着遙控器。真是習慣難改!妻子老是笑他,什麼都要遙控。

妻子哪知道,他的遙控器,早被她帶走,讓他無法遙控她回他身邊。

湯舍放掉遙控器,開酒灌着喝了,一口就是三分之二瓶,他看看剩下的三分之一,好像有種“難捨的yu/望”調酒是用蘋果花蜜酒調的,想着,他把這旅店套房吧檯提供的所有酒品,和蘋果花蜜酒混在一起,喝光光。

莫霏有點頭暈,她覺得自己醉了。加汀島名飲——海神的復仇——果然不能小覷,她才喝了兩杯,就走路輕飄飄,腳步踩不實,虛噓浮浮,好像有人操縱着她的手腳,都快跳起舞來。

她的心情確實在跳舞,好久沒這麼輕鬆了。女兒不用她操心,小小年紀自己決定要念寄宿學校,今天的入學參觀,小人兒開心地在海上操帆,笑得美麗小臉蛋驕傲又得意。女兒很喜歡帆船,說是海上飛翔,愛翔喔!爺爺很放心,稱讚寶貝孫女獨立早,奶奶是學校董事,更無須擔心,他們要她安心回蘋果花嶼工作。今晚,女兒就交給他們,培養祖孫感情。

莫霏拐進廊彎,雙腳絆在一起,她輕聲笑了,真的是喝醉了呢!她脫掉高跟鞋,唱起歌。“The baffled king composing hallelujah——Hallelujah——”

“霏霏!”一個聲音響起。

莫霏頓了頓,柔夷抓緊高跟鞋,正要開房門。

“霏霏!”羅馬式牆鏡上閃過人影。

莫霏轉身,對門衝出一個男人抱住她。她的高跟鞋咚咚落地,她推着男人。男人後退,抱着她後退,像在跳探戈。

“放開我!”莫霏嬌喊。他身上——好濃的酒味!

“霏霏,你怎麼會在這裏?”湯舍摟緊懷裏的女人,她越掙扎,他越摟緊。

“是夢嗎?我捉到你了!霏霏、我的霏霏——”

“湯舍!放開我”莫霏認出男人了,早在他抱住她的瞬間,她就知道是他,不,更早,是她恍恍聽到他喚她時,她以爲自己醉的幻聽。

“霏霏,你喝酒了?”一個醉鬼質問她。

“你管我!”她捶他的胸膛,捶不開貼粘。

湯捨實在太興奮了。這如果是夢,覺對是他離婚以來最美的夢!感謝加汀島!

感謝花神主人找他來設計!感謝蘋果花蜜酒、啤酒、威士忌、苦艾酒、伏特加……感謝——哈雷路亞。

他得把握,別讓夢醒。他狠狠地纏吻懷裏的美人,她還想逃,結果兩人跌在一起,摔進門裏。

“喔!霏霏、霏霏……你痛不痛?”湯舍擁着懷裏的寶貝。

莫霏壓在湯捨身上,沒摔疼,可她聽見很大的碰擊聲,不由得擔心起他的頭撞到玄關桌獅腳。她想起身,他不讓,手臂牢箍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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