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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舍慾》 / 岳靖 / 第17章 / 共19章

“霏霏……”他翻身,將她罩住,俯首吻她的嘴。

“湯舍——”

“是,是我,霏霏,是我,我好想你,你不想我嗎?霏霏……”他吻她的脣,吻她的鼻,吻她慢慢沁溼的眼。“你去哪兒了?我在你隔壁的橄欖園蓋宮殿,怎麼也看不到你,你去哪兒了?我親愛的霏霏——”

猶若吟詩,他的嗓音充滿深情。

明明是喝醉,明明以爲是夢,明明可能只是yu/望——他曾經因爲這些,犯了錯,到現在仍喫着那苦果。

說她不原諒他嗎?早已無所謂。沒有原諒不原諒。她聽見他說想她、要她時,就哭了,哭得滿臉溼,像汗水,鹹味澀口的汗水,淌在她脣上,她睜開淚眸,才發現不單是自己的淚,而是他也在哭。

她摸他垂淚的俊顏,他偏着臉吻她的掌心,像是不想讓她看他掉淚。

她說:“沒關係,親愛的,沒關係——”

他們都喝了酒,醉了,可以痛快地相對流淚,做yu/望的發泄。

他說:“霏霏,你是我永遠難捨的yu/望,我的愛,我已經無法是雙面……”

他們緊緊相擁,脣貼着脣,她把他的舌頭含住,皓齒微微咬,讓他嘗她嘴裏的“海神的復仇”,他則輕輕舔她,像條溫柔的蛇。

他們纏緊彼此,肢體縫細着,衣物墊在身不比旅店高級羊毛地毯舒服柔軟,像一個窩、一個洞。她聞到自己身上香味瀰漫,那味道,是他多年前送她的那瓶香水。他說,是她的迷香。

哈雷路亞。

他要旅店用妻子每聽必脫鞋的歌曲,作他的起牀號。醒來卻不是音響系統啓動,是他美好的夢結束。

湯舍坐在Soge豪華套房的國王大牀中央,有些遺憾這大牀沒有一個皇后,同時有些慶幸自己單獨坐在這兒。那一年他同樣喝醉醒來,同樣夢見妻子,結果慘烈難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麼,就真只是夢嗎?

他記得他和妻子先是在玄關,然後在浴室、在牀上,還有窗臺的軟榻。大掌摸着一塵不染的鋪墊,湯舍在不願意只是夢一場,但是又何奈?他現在連妻子在哪兒也不知道。嘆了一口氣,通信系統響起,他退離窗臺,回牀畔,按了免持聽筒。

旅店老闆詢問他昨晚沒事吧?他們相約海灘酒吧談工程事,他沒到。他說他在房裏喝醉了。老闆問他需不需要解宿醉的藥,要不要旅店駐醫上樓?他說不用,他馬上下樓和他喫早餐。

繼續待在這個讓他做春夢、醒來望不見妻子的房間,他只會被心上黑洞般的空幽感覺吞噬。

湯舍梳洗更衣之後,走出房門,不禁看了一眼對門,那門開着,好幾個清潔人員在裏面,顯然住宿之人已退房。他撇開視線,去搭電梯,直下一樓,沒被其他樓層叫停打斷。開門時才擦撞一抹要上樓的人影。

“抱歉——”兩相同聲,四眼對看。

“爸!”湯舍叫出。“你怎麼在這裏?”

湯萊驚訝挑眉,退離電梯,兒子跟了出來。

“你不是在哪個鳥不生蛋的孤島寫文章?”湯舍說,他的父親現在是旅行作家,這也是湯萊多重身份最具明顯指標的一個職稱。

湯萊長指點點額際,思吟地說:“你呢?你啊這裏做什麼?和情人幽會度假?”

“我來工作。”湯舍回答得理直氣壯。“旅店老闆找我幫他重整這整幢建物,還要設計他姐姐的花店——”

“喔?”湯萊雙手環胸,看着兒子。“旅店老闆的姐姐是個美女吧?”

“已婚婦女!”湯舍強調,慍怒了。“我現在的生活就只有工作,我未來二十年的生活還是隻有工作,我要一直付錢給那個我見不到的妻子和女兒——”

“是前妻。”湯萊提醒兒子。

湯舍不說話了,沉着臉,表情難看。

湯萊指指中庭花園,示意湯舍和他一起走近。湯舍下意識跟着父親,像個乖兒子。踏下廊廳時,湯舍聽見海浪聲穿過花園傳來,不過,一陣女孩的清朗笑聲更近,比海浪近,他放眼循去。

就在流線的碎步道上,一個穿焦糖色燈籠褲、桃紅T恤的女孩不知看到花叢裏什麼趣事,格格笑個不停。

“你母親還在樓上餐廳,我正要上去催她,你看着辦。”湯萊聲線壓得低低的,在兒子耳邊沉語。

湯舍若有似無地點頭,眼睛離不開女孩,雙腳邁了過去。

湯愛翔覺得花葉上的瓢蟲好有趣,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幹麼?她輕輕用手指一碰,它居然翻到像烏龜!

“呵呵呵呵……”

“愛翔——”一個叫聲在她正開心的此刻,打擾了她。

湯愛翔分神轉頭,眼睛一望。湯舍加快了步伐,來到女兒面前。

“愛翔!”他幾乎要哭了,好似尋女萬里的癡父。

湯愛翔仰着臉,對往高大的男人,一開始沒什麼表情,後來微笑了,她嗓調波俏地發出。“爸爸,你怎麼在這裏?你在電視上看起來比較胖,在書裏看起來比較瘦——”

“現在呢?”湯舍笑了,蹲低身軀,與女兒平視。

湯愛翔拍拍他豐厚的頭髮,說:“現在剛剛好。”

“剛剛好,不胖也不瘦?”湯舍笑着說,目不轉睛地看着女兒。她很漂亮,越來越像母親,眼神靈動,活潑聰明。

“奶奶看到你在這裏一定會很生氣,她說你不能見我,這是法律規定——”

“媽咪呢?”湯舍打斷女兒嬌甜的聲音。“你媽咪看到爸爸在這裏會不會很生氣?”

湯愛翔沉了一下,垂眸像在看自己的鞋子,鞋尖打拍子似地點兩次,才又看着父親,說:“媽咪沒來。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媽咪你偷偷來見我。”

“沒來——”真只是夢……湯舍悵然若失,卻仍有一半滿足安慰,視線聚回女兒臉上,他又問:“愛翔,你和你媽咪不住尤里西斯街,你們搬家了嗎?”

湯愛翔歪頭一愣。“媽咪回去住了啊。”她說:“媽咪被偉特大舅公叫去祭家海島工作,我就去那邊唸白家學苑,媽咪現在調回蘋果花嶼,我換來這邊念寄宿學校——”

“你要在這邊念寄宿學校?”湯舍喫驚地問。“你一個人?”畢竟女兒在他看來還太小。永遠嫩生生,需要呵護。

湯愛翔倒是一副胸有成竹。“嗯,我告訴你喔,爸爸——”頓住語氣,她又看鞋,點了點腳尖,抬眸睨父親。“這種事不可以讓你知道,但我偷偷告訴你,我要念奶奶的學校,我們學校都是女生,可是他們讓女生划船、騎馬,還有射箭和攀巖喔!我喜歡帆船,我昨天出海了,自己駕小帆船呢!奶奶說我大一點,要換大船給我,我最喜歡帆船了!”說到最後,臉龐一片輝燦,是真的開心至極。

湯舍神色韋柔,不再那麼擔憂。“愛翔,你喜歡帆船啊?比喜歡爸爸還喜歡嗎?”

“比喜歡爸爸還喜歡。”湯愛翔直言。

湯舍一臉受傷,苦笑。“比喜歡爸爸還喜歡啊……”

“你別難過嘛。”湯愛翔拍拍父親的肩膀,補道:“媽咪喜歡你就好了呀!”

湯舍眸光一亮。“你媽咪跟你說喜歡爸爸?”

湯愛翔搖頭。湯舍臉又垮下。小女兒逗要父親似地接着道:“生氣又不是討厭。媽咪也沒說過討厭你呀,她讓我看你上電視,可是,爸爸,你如果是講帆船的故事,我一定會喜歡,城堡真的很無聊,我不想要那一套,你還說“我的小公主愛翔”,害我好丟臉,我在白家學苑的同學都笑我……”

所以,不是妻子把他的作品退還!

湯舍彎咧脣角,俊顏笑開 。“對不起,愛翔,爸爸不知道你不喜歡——”

湯愛翔一聽,怕父親又受傷,於是說:“爸爸,你的嗓音不要放在機器裏,比較好聽。”

湯舍頷首。“謝謝。”最後一問:“愛翔,你呢?你看見爸爸在這裏,會不會像奶奶或媽咪那樣生氣?”

湯愛翔眼波一溜,說:“你剛剛打擾到我愉快的自然觀察——”

湯舍哈哈笑,起身,牽起女兒的雙手。“愛翔,你長大了,轉一圈讓爸爸看仔細。”勾提女兒的指尖,讓女兒像跳舞地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笑聲被海浪淹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飛車到了那幢有美麗花園的雙層樓房前,一下子駕駛座,屋門裏走出他思念的人兒,她行過花園,挺着微凸的肚子,看見了他。他們都僵住了,隔着白柵,相視。

她提高公事包,掩着肚子,彷彿不想讓他看見。

他心一震,像人說的刀割。“你再婚了?”割破心頭,聲音就自那淌血的縫冒出來。難怪女兒說她沒去,她再婚,自有生活要過。他頭一回,沒說第二句話,上車,離開了。

莫霏美顏一頓,轉身,進屋去。她內心激動,靠着門板顫抖,她該說什麼?這孩子是那一夜懷上的,她想生,即便他們沒了婚姻關係,蘋果花嶼沒規定未婚不能生子。他沒有權利管她,就算她再婚!他定好!最好不要再來!

湯舍跑到藍絡法研中心,在藍獲得辦公室大肆發泄。

“怎麼可以?”這簡直令他難以接受,他看着坐在辦公室那頭的藍獲,問:“她怎麼可以再婚?霏霏怎麼可以再婚?她是我的妻子!”

藍獲眼皮都不掀一下,只道:“她是你的前妻——“

“我要告她通姦。”湯舍大概瘋了。

藍獲放下辦公的鋼筆,站起來,轉動一下辦公椅。“你們已經離婚——你大概忘了你們當初爲什麼離婚——”

“那是誤會。我被設計利用!”湯舍是真的氣急敗壞。“她呢?她懷孕,肚子已經這麼大了!”比手畫腳做動作。

“又如何?”藍獲一針見血地說:“湯舍,你和莫霏離婚了,你們各過各的生活,你娶她嫁,兩不相干。記住,你無權了。別再胡鬧,趕快回去工作——”

“我幹麼回去工作賺錢讓她用我付的贍養費和那個渾蛋過好生活!”一口悶氣難消,他槌胸頓足,像頭憤怒公獅,拱起肩,雙掌按着辦公桌邊緣,眼神惡狠狠。

“你不幫我,我找君特舅舅,我要告那個弄大她肚子的渾蛋——”

“你看到那個渾蛋了?”藍獲坐回辦公椅,抬眼一問。“你想打莫霏一頓嗎?”

怎捨得?湯舍一愣,呆了許久。

“你氣得像要殺了她一樣,很難看。”藍獲重拾鋼筆,繼續書寫文件資料。

湯舍回神,徐徐轉身,和來時的風風火火不一樣,默默提起行李離開。

晚間,他重返她的屋前,帶着一張字跡工整的經咒,他親手用毛筆抄寫的。這次,他按了門鈴,不出聲。她在對講機感覺不到人,就出來查看,一個人出來,沒有那個渾蛋在她身邊。她站在門廳,看見是他,似乎遲疑了一下。

他便喊她的名。“霏霏,呃,有東西要給你,拜託——”

她走了下來,到白柵門前,像早上那樣與他相望,但她沒再遮掩肚子,手伸向門鎖。

他搖頭,說他不進去,法律規定他不能出現在這兒,他能這樣站着就好了。他拉起她的手,像多年前那樣,把一個圖筒交給她。

“我可以吻你嗎?”他忽然問。

她沒回答,他的嘴已經啄了她的脣一下。然後,一句“再見”傳揚在船艇汽笛回鳴的夜空中。

那是莫霏對那一夜最後最後的印象。

她再也沒見到湯舍,媒體上沒有,路上偶遇更不會有。

她生產時,才從藍君特口中得知他去了圖尼埃法爾。坐月子期間,她天天掉淚,日京子說她得了產後抑鬱症,她將兒子取名“莫晴空”,真不理想。

她問藍君特,他會不會死?藍君特說,會先審判,如果他被抓到的話,得由國際軍團押解,送到羅布林瑞斯審判,再交回圖尼埃法爾吊死。

於是,她決定,她要成爲義務的戰俘人權律師。

幾年過去,未見他在法庭受審。她相信,他不會被抓,更不會死,他會回來,因爲這兒有他永遠難捨的yu/望。

考拉瓦利經常說,應向任何一個女人鞠躬,不管她是小姑娘,妙齡女郎,或者太婆,也不管她是美是醜、是善是惡。絕不可以欺騙女人,對她說不義之言,對她行不義之事;亦絕不可以打她。所有這些行爲都會阻止人們修成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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