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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半畝溫柔》 / 陳毓華 / 第13章 / 共20章

***

一壺瀘州老窖從青花瓷的長嘴裏往翠玉小杯倒。

王子瑤一飲而盡。

“人不像,聲音也不是,可是……”勿忘我,只有他跟書輕淺才知道的花,那是他跟她唯一的祕密。

“想不到一向清醒的你也跟我一樣想不透。”后王孫又替他斟上一杯,自己卻一口也沒喝。

“你一天六隻飛鴿傳書把我從西域教叫回來,讓我丟了好幾筆大生意,人我也看過了,如果你一定要一個答案……”他不是不能給,但是,太匪夷所思。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可她不是憑空出現的,蕭秀珍是落籍的貧戶,父母皆歿,三年前以二十兩銀子賣進城西萬有富的宅子當婢女,籤的是死契,但是一年前因故被杖打致死,屍體叫蕭家的人領回,也報了官,你說這又怎麼解釋?”五陵城的戶籍資料完整,要查一個人並不難。

“蕭秀珍?”他眼中有晦澀,有悵然,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是。”

“我不懂。”他又斟了一杯酒,一口喝光。

“很好,跟我一樣。”后王孫輕呷一口,看着裏面晃動的汁液。

“王孫,你不會已經認定那人就是她吧?”

“我還不能給你確切答案,可是我一定要弄明白一切,把她身上的矛盾祕密都摸清楚!”那神韻,那細小的相似,讓他不得不信,又不能不疑。

“萬一,要不是她,你最好有這樣的心裏準備。”王子瑤也躊躇。

“是嗎?我的心可不這麼認爲。”

后王孫看似放蕩不羈,可是他把心思放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那心眼比誰都深,算計比誰都重。

王子瑤和書輕淺的相遇,根本就在他的算計裏。

書輕淺不會知道,從她見到哪個迷路的后王孫開始,她的蝸牛殼正以她想象不到的速度在龜裂。

“王孫,輕淺的骸骨是我親眼看着下葬的,不只有我,玄蒼、慎、黒\羽,那麼多人的眼睛,你饒過自己吧,那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子瑤,說實話,你要我過去,那你呢,你過得去嗎?你饒過了自己嗎?琴公子絕了琴絃,變成了酒鬼;慎發誓要爬上權力的最高峯,因爲他覺得自己保護不了身邊的人;黒\羽呢,一聲不吭的失蹤了,大家都過去了嗎?”

一年來,王子瑤遠走各國,慎、黒\羽、大家都選擇了不碰面。

也許因爲他們還太年輕,還不夠成熟能笑看過去,也許,遲個幾年,大家就能釋然,雲淡風輕了。

是啊,遲個幾年,年少時留下的傷痕就會變成一輩子的心傷烙在心頭,每每想到,一生悔恨。

“輕淺的字你認得吧?”

他們有同席朗讀書本,同桌喫飯的過去,白天夜晚,一天十二個時辰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泡在一起,對彼此的字怎麼可能不認識。

“我認得。”熟得不能再熟。

“那你看看這個。”后王孫掏出一本賬冊之類的東西。

王子瑤接過,翻了開來。

“這是她在客棧替賬房寫的賬冊。”

王子瑤臉上已經沒有表情,彷彿連呼吸也沒了。

“該不會……你把我弄了回來,接下來,慎、黒\羽,他們……”

“有必要的話。”

***

書輕淺一頭扎進院子,砰地隨手關上了自家大門。

蕭融正在井邊洗硯臺,看見她一臉驚惶,走過來就問:“姐,怎麼了?”

想不到書輕淺像驚嚇的兔子似的跳了下。“被嚇到了。”

“誰嚇到姐姐?”

她緩了口氣,就地歪倒坐下。

“我今天差點就回不來,你也見不到我了,在路上碰到萬家的僕人,我不認得他,他卻認得我,一路尾隨,你去看看他走了沒?”

蕭融一聽也急了,“我去瞧瞧。”

“小心!”書輕淺還是不放心。

“我曉得。”

隔了好一會兒木門重新被推開,蕭融跌了進來。

“蕭融!”她嚇了一跳,想去扶他。

“我就說嘛,果然是你。”隨後走進來的人神色鄙夷,眼光涼涼的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想怎樣?”萬員外的惡奴,那雙死魚眼看了就人教不舒服。

“蕭秀珍,你這逃奴,有什麼話到員外面前說去吧!”

“逃奴?”書輕淺氣勢陡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是什麼東西,要我回去,我就得跟你回去?!”

“想不到一陣子不見,人變了。嘴也硬了,我不跟女人一般見識,不過這小鬼是你的弟弟吧,我如果拿他開刀呢?”

那惡奴抓起蕭融把他按在門板上,儘管蕭融氣得臉都紅了,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姐姐,你別聽他的!”蕭融叫,肚子馬上捱了一拳。

書輕淺片刻也沒有猶豫,世事就是這樣,越是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住手!我叫你住手,你要怎樣?”

惡奴啪地鬆開抓着蕭融的領子,笑得十分得意,“員外要是知道你好端端的,一定會樂壞了。說起來像你這麼不知好歹的丫環還真是少見,員外看上你,要收你做通房已經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了,你不僅不知感激還敢拒絕,被打死活該!”

“齷齪!”書輕淺啐到。

“罵我?你這給臉不要臉的賤人!我們來看看到底是誰比較髒!”

惡奴的拳頭眼看就要往她臉上招呼,但是書輕淺卻沒有感覺到痛,那人人看到都會畏懼的拳頭,被不知道何時進來的后王孫制住,他順手一折,惡奴腕骨立刻脫臼,耀武揚威的臉色瞬間發白。

像是怕主子弄髒手,站在後王孫後側的小方立刻接手。

那萬家奴才死性不改,開口還想問候人家高堂。

“小方,掌嘴!”

“你是什麼人?”惡奴還想搬出自家老爺身份,卻被接二連三的耳刮子打得頭暈腦脹,牙掉了好幾顆。

“我是什麼人?我看你連眼睛也無用了。小方——”

“夠了,嚇嚇他就好,蕭融還小,不要讓他看到血腥。”書輕淺連忙阻止。

“你就是心軟,斬草要除根纔好。”

“不過是個奴才,趕他走就好了。”

“好,你說了算……小方,他從哪裏來,就把他往哪裏送,把事情處理乾淨,不要留個尾巴。”

“屬下遵命!”他隨即踹了那個奴才一腳,把人押了出去。

“你怎麼來了?”書輕淺讓蕭融進屋裏去,這才轉身面對后王孫。

“我來得剛好,要不然你就讓人欺負了去。”他的心裏湧起疼惜的情愫。

“謝謝。”

“我們之間不用道謝。”

“那……進來坐嗎?”

“搬去跟我一起住吧,蕭融也一起。”

“我……不……”

“萬員外那邊的事情我會解決,不會再讓他來找你麻煩,可是我想你還欠武林盟一個解釋吧?你打算怎麼處理?跟我回去,我可以先替你墊上那一百兩,我猜,你並不打算讓玄蒼知道現在的你,另外,你也知道我有能力給你跟蕭融一個好的讀書環境,有我給你撐腰,你省事多了,好處還不少,不答應的人是傻子。”

“看起來對我一本萬利,可是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堅定不移,露着自信湛亮的笑容說:“我想照顧你,我要娶你入門,輕淺,你再信我一次。”

她眼波微微發顫,瞅着他眼神裏的繾綣,眼淚霎時滴落。

這是一年前那個花花公子嗎?成長得如此之快。已經有了一個男人的樣子,可以讓她放心倚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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