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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半畝溫柔》 / 陳毓華 / 第17章 / 共20章

王子瑤泛紅的眼睛有掙扎,也透着股說不清的柔情與溫和。

“瑤哥哥這樣的人品,將來在某個地方一定會遇到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琴絃已經斷絕,我要再去哪裏找可以陪着我走天涯的琴絃?”

月光灑下來,勾勒得他的影子倍顯寂寞。

“我說,你的男人緣會不會太好了?”

客人告辭後,后王孫在後花園找到書輕淺。她屈着腿,把頭埋在膝蓋裏,窩在鞦韆架上。

“我的男人緣一點也不好,一心只愛着那麼一個,卻被甩得很慘,我那時候灰心極了,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後來再回想這段過去,才發現自己又傻又呆。”

后王孫也在一邊坐下。

“人認真活着的時光,不就那幾年。”

“是啊,所以後來我決定爲自己而活。”

“還好我知道要趕緊回頭把你追回來。”他相貌俊美,一笑便教人移不開眼。

“是啊,打了一棒,再給一點甜頭。”

后王孫伸手扣住她的手,兩人一上一下的晃盪着。

“我英明咩。”

“纔不呢,你是隻發傻的大鵪鶉。”

***

守歲這天,後府的年夜飯足足有十幾桌這麼多。

央秀年前就被書輕淺趕回婆家去了,但是像剛舉家遷來的程時一家人,屠管家還有小方這些上下好幾代的家奴,從掌燈開始入席喫年夜飯,喧譁笑鬧聲沒一刻停歇。

除夕夜,沒了主僕之分,老老小小,邊喫邊樂,談笑暢敘,推牌九,擲骰子,比大小,打麻將,不亦樂乎。

所備的糕點瓜果都是想討個吉利兆頭的,譬如棗子、柿餅、杏仁、長生果、年糕、蘋果,茶點瓜果放滿一桌,隨時都能拿來喫。

“我要姐姐活得長長久久,長生不老,歲歲年年,青春永駐。”蕭融拿着未來姐夫給的大紅包,嘴裏叨叨唸唸的還是姐姐。

“今夜是特例,看你喜歡怎麼玩都沒關係。”

小孩是放出鳥籠的小鳥,過年節,一羣年紀相仿的孩子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河岸邊放沖天炮。

叮囑了注意事項,她便放牛去喫草了。

“明年開春讓他去京學讀書,你覺得好嗎?”后王孫來到她身邊。

“這麼快?!總覺得他還那麼小。”

“你們姐弟感情那麼好,害我很喫醋。”

“不是捨不得,是覺得時間飛逝,這兩年也不知道我大哥好不好?”

星斗滿天,新春喜氣,張掛的紅綢彩燈將整座宅子照得通夜徹亮,柏樹上積雪厚厚,鵝黃的臘梅開得茂盛繁密,卻看不到遠在京城的玄蒼。

“京城又不遠,以後有機會總是會碰頭的。”

“是啊,說起來我還欠大哥一百兩銀子呢。”一百兩救命錢,說到底還是大哥救了她。

“早還了,說到這個,當初缺錢爲什麼不來找我?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

“大過年的,翻舊帳嗎?”她笑嘻嘻。

“追根究底,是你不相信我。”

“我是信你的,你說過要我相信你,不然我不會帶着蕭融住到你這來。”

他兩手一起握住她手掌,又把她扯進懷裏。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有家人的年,你不知道這對我很重要。”

“明年,來年,將來的每一年,我都會在,我會陪你一輩子。”她承諾。

“謝謝……淺兒。”

“嗯?”

“沒事,只是想叫你的名字。”

“王孫哥哥。”

“唔?”

“沒事。只是想叫叫你。”

***

新春一眨眼就過去,日子過得出奇祥和。

兩匹駿馬同時來到後府前面,馬上騎士一分不差地跳下馬背,早就等候着的門房還有馬僮笑嘻嘻的把馬牽了下去。

每天的例行賽馬,就連他們這些下人也跟着互賭輸贏。

“又不相上下,這次照慣例還是你請客。”脫下手套,恢復男裝的書輕淺英姿颯爽,身上的紅色騎馬裝替她增色不少。

“感覺我怎麼很像被喫定的冤大頭?”他身着窄袖織金迦文錦服,細緻華貴,束腰玉帶綴着松鹿吉祥荷包,腳踏暖靴,眉目風流,即使站在自家門前,依舊引得過往行人矚目。

“那猜拳嘍,輸的人請喫同升酒樓的鹿兒宴。”誰請客不都一樣,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嘻。

“我早去訂好位置了。”

“若是我想喫京城晚風樓的四鰓鱸魚呢?”

“那有什麼難的,我去把晚風樓的廚子聘來。”他認真得很。

“如果我要天上的星星?”

“我去搭梯子。”

“你喔!”她拽着他的胳臂進屋,笑得眼裏、心裏都是蜜。

兩人感情好得如膠似漆,整個宅子的人都有預感,後府快要辦喜事了。

“那晚上見了。”

早上跑馬是兩人最近養成的默契,跑過馬後,各做各的事,直到晚上才碰頭。

“爺,有貴客,在廳裏等很久了。”差點把石板踱出洞來的屠管家一聽到下人稟報,風風火火的趕了出來。

“是誰一早就上門?”

“是——公主。”

“哪個公主?”

“飛鳳公主,爺指腹爲婚的未過門妻子。”。

“有這回事?爲什麼我從來不知道。”他壓根沒擺在心上。

“爺,這非同小可。”他也是剛聽說。

“不能開玩笑哦,你要我去見她就對了?”

做爲世家子弟,婚姻本來就不是自己能作主的事情,聯姻自古就是鞏固關係,互謀其利的利器,后王孫的婚姻自然不能例外。

只是這件事因家中長輩均已過世而無人提及,加上他自己也早就忘了。

誰會忘記自己有個未婚妻的?

很不幸的,飛鳳公主的眼前就有一個,幸好她不知情,要不然定會吐一斤的血出來。

“公主好久不見——其實我們從來沒見過吧?”雖然對方貴爲公主,來頭這麼大,他還是從容的去換了衣服纔過來,絲毫不覺得怠慢。

也許小時候他孃親曾經提過這麼件事,但因宮裏頭沒動靜大家年紀又小,加上這幾年後家風波迭起,那個現實的皇帝也在冷眼旁觀的看着他們這家子會不會倒,然後再做商計吧。

畢竟世家門戶比不上一些極品大官的門弟。

“本公主跟你是見過的。”雖是瞞着宮裏的人出門,身穿便服,但那氣質,那美貌,都非尋常人能有的。

只可惜,任她再美,都已經進不了后王孫的眼。

“真抱歉,草民一點印象也沒有。”

“貴人多忘事,但你連終身大事都能忘,似乎太說不過去了。”被捧在手掌心上的公主曾幾何時受過這樣的氣,雖然說她已經算得上是脾氣好的公主了,可是塗着胭脂的脣還是抿出了不悅的弧度。

“草民會忘的通常是不重要的事。”

飛鳳公主又被氣到了,這人連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嗎?

“草民愚昧,不知道公主擺駕來五陵是爲什麼?”他露出來的痞子笑容簡直輕佻到刺眼。

還好她依仗不多,還算不討人厭。

“宮裏悶,本公主出來散散心。”她總不好說她已經及笄,曾與她有婚配的人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不只他沒動靜,就連父皇也不曾聞問,逼得她只好親自走一趟來看看。

她修長的鳳眼看着眼前英挺俊俏的男子,一顆芳心爲之悸動。

現在的他已經不復小時候的輕狂天真,美麗的眼睛因爲深邃的五官顯得銳利,鼻子挺直,厚薄適中的脣隱約透着已經淡去不少的狂妄,這男子再多個幾年必會變成令人驚豔萬分的極品。

“也對,老是關在那個高牆深院的皇宮裏有時候也難免無趣,草民會讓人安排最好的別苑,最貼心的人手,讓公主盡興而歸的。”他完全是官場上應付的態度。

“你不留本公主住在這?”

“公主千金之軀,草民這府邸能護駕的守衛人少,不敢強留。”一盆冷水澆下去,他就只差沒說我這裏不歡迎你而已了。

“后王孫大人,你知道本公主是你的未婚妻?”暗示不行,不如就明說,她已經放下尊嚴體面親自來到他府邸了,雖然沒想過他會冷淡如斯,不過既然她都豁出去了,也不想空手而回。

“小時候的戲言怎麼能當真?”

“你可知君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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