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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1)

《狐仙女婿(下)》 / 子紋 / 第17章 / 共22章

過去的真相就被兩人自欺的埋在心裏,只是再怎麼逃避,該來的總是會來。

一個豔陽高照的午後,聽聞狐主現身消息的狐族長老,帶着一行人進京求見,可卻撲了個空,下人們說柳若雲人一早就到謹王府去了。

聽到這個回應,長老臉色微變,只好帶人轉向謹王府。一經通報,他立刻被恭敬的請進王府裏。

“老爺爺!”李舞揚一看到進門來的慈祥老人,不禁嘴角微揚。

長老有些顧忌的看了她一眼,下意識閃躲着她和善的目光,徑自看向坐在廳上的柳若雲。

“狐主!”多年未見,一看狐主果然安在,長老忍不住心頭一熱,聲音竟有些哽咽,“真是您……老夫不是在作夢吧?”

“長老,”柳若雲眼底也閃着水光,伸手扶起長老,“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長老抓着他的手不放,“這些年來是狐主受苦了纔是。”

“說受苦倒言重,不過就是成了一個法力盡失的尋常人罷了。”他揮了揮手,口氣輕描淡寫。

“法力盡失?!”長老皺起眉頭。

“放心吧,這只是暫時的,現在雖還沒回復十成的功力,但至少已有七八成能耐,相信假以時日便會全部復原。何況現在還有巖楓這個妙手神醫在此,我不好也難啊!”柳若雲半是安慰半打趣道。

長老看向坐在李舞揚的柳巖楓,目光一整,頜首行禮,“谷主!”

柳巖楓對他輕點了下頭。

“長老怎麼會突然進京?”柳若雲定睛看着他,“你該明白,這裏是和卓的地地盤,是我狐族危險之地。”

“老身明白,只是……”他嘆了口氣,有些爲難的看向一直沉默的柳巖楓。

柳巖楓敏感察覺長老望向自己眼中閃過一抹無奈,他淡淡的開口,“長老進京,莫非跟我有關?”

“與其說是跟谷主有關,不如說是跟郡主有關吧。”

“我?”李舞揚困惑的眨了眨眼。

“如意……已將當年滅我狐族那位道人的家人擄來了。”

聽到這句話,李舞揚臉色轉白,立刻緊張的看向柳巖楓,這件事她幾乎都忘記了。

“人呢?”柳巖楓的語氣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在夢魂谷嗎?”

長老沒有回答,意味深長的看了李舞揚一眼。

他這個眼神,使她胸口一緊,呼吸微窒。

柳巖楓見狀,輕握住她的手,而她白着臉,就見他幾不可察的對她輕搖了下頭。

不能說嗎?她不由自主拉緊他的手,尋求支撐的力量。

長老雙眸微斂,聲音低柔卻極具殺傷力,“因爲茲事體大,所以我把人帶來了,現在就在外頭的馬車上。”

“把人帶上來!”柳若雲率先做了決定。

“不!”柳巖楓忍不住脫口而出,“把人帶回夢魂谷,這事等殺了和卓之後再談。”

柳若雲目光射向他,對他的激動覺得十分古怪,他鮮少看這個孩子如此失態。

“老身也認爲把人帶上來並不妥。”長老附和道。

“理由是什麼?”柳若雲沉下臉。

“因爲這裏是謹王府。”長老目光落在柳巖楓身上,不由得感到失望起來。谷主的態度擺明了……“谷主,難道您已知情了?”

柳巖楓冷着臉,沒有答腔。

“狐主,這人是……”長老一頓,面對柳若雲索性直言道:“謹王爺的庶妃,司徒伶。她人現在就在外頭的馬車裏,之前病重時,谷主還曾出手相救過,但現在看來,應是已離大去之期不遠了。這一路上她整個人昏昏沉沉,昏迷的時間比清醒還長,怕是撐不了多久,偏偏她嘴硬得很,不管怎麼問,她什麼都不說。”

看見長老說話時的冷漠,李舞揚心一擰,深深看了柳巖楓一眼,再也顧不得其他,抽回自己的手,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

但她人才接近馬車,就被姜如意擋了下來。

她原本就不喜歡她,現在擺明了厭惡她,“沒谷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李舞揚一把推開她,着急的爬上馬車,果然看見蒼白着一張臉,躺在馬車裏的司徒伶。

“伶姨?”她輕喚。

聽到這熟悉的叫喚,司徒伶喫力的睜開雙眸。“舞揚?!”看到疼愛的李舞揚,她揚起嘴角,朝對方伸出手。

李舞揚立刻抓住她發涼的手,將她扶坐起來。

伶姨虛弱的模樣使她泫然欲泣,過去種種霎時湧入腦中。

“伶姨……”她聲音中有着難掩的哀傷,“怎麼會這樣?”

“別哭……”司徒伶氣虛地低喃,“別哭……”

抱着伶姨,李舞揚明白有些事她雖不想問,卻不得不問。“伶姨,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我爹……真的殺了巖楓的娘嗎?”

被姜如意擄來的這一路上,司徒伶雖然已病得不輕,但沒有糊塗,她與王爺本以爲可將舞揚託付給深情的柳巖楓,可惜造化弄人,沒想他竟是太子與狐妖之子,正是姑爺當年唯一手下留情的餘辜!

儘管如此,她仍什麼都沒說。就算他們殺了她,她也不在乎,她會遵照小姐的吩咐——一輩子都不承認舞揚真正的身世!

“當年姑爺誤信奸人和卓所言,確實……殺了不少人。”司徒伶背靠着李舞揚,氣弱低語,“姑爺很後悔,也盡力想彌補了,可惜最後還是賠上自個兒跟小姐的命。不過這一切都跟你無關,因爲你是李舞揚,王爺已經收你爲義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姓李。”

伶姨愛護她的心,就如同巖楓爲了與她相守,不惜撒謊面對族人一樣……

李舞揚的眼淚直掉落。

“把眼淚擦掉,別哭了,就跟人說你是伶姨撿來的孤女。記住伶姨的話——你是李舞揚,不管任何人問你,都別承認你爹是尹了凡,孃親是謀水心,明不明白?”

李舞揚雙手發涼,臉色慘白。一段感情原本單純,以心交心,若加入了醜陋的欺瞞,還能同樣真摯嗎?

“若有罪,就讓我來擔。”司徒伶突然一陣激動,緊緊握住她的手,口氣急促起來,“你父王……求他們別爲難你父王還有諾兒……一切都與你們無關……”倏地,她手一鬆,身子一軟便暈了過去。

李舞揚察覺懷中的人沒了反應,心驚的收了一聲。

於此同時,柳巖楓立即一把掀開車簾。

她猛然轉頭,四目相接的瞬間,心中湧過千頭萬緒,但她頭一搖要自己冷靜下來,一把抓住他道:“伶姨暈過去了,你快來看看她。”

柳巖楓沒有多問,立刻伸手將司徒伶抱進謹王府,縱使感受到周遭冷如冰霜和不以爲然的眼神,他依然故我。

就算到了這一刻,他的態度仍然表明他選擇李舞揚,這使得在場的人各懷心思。

夜漸漸深了,李舞揚在燭光之下看着伶姨蒼白的面容,很清楚事情至此,她已沒有力量阻止災難的到來。

司徒伶在柳巖楓施針後情況漸漸回穩,一醒來,她便顫抖着聲音道:“你不該進京來的,和卓一直想得到小姐……這個人,你得離他遠遠的!”

“已經來不及了。”她細心的替伶姨拉上被子,輕聲說。

司徒伶微驚的睜大眼。

像是在談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李舞揚一臉平靜,“他送來了聘禮,不過我已經拒收。可笑的是,這滿手血腥的始作俑者竟還自己跑到跟前告訴我十年前的血仇,他說我爹貪圖榮華富貴才替他賣命,最後自己卻無福消受。”

“他胡說!”司徒伶激動了起來,“他胡說……”

“我知道。”李舞揚怕她暈過去,連忙安撫她。“伶姨,你冷靜些。”

“你父王被他們抓了!”司徒伶無法冷靜,“叫他來……他可以幫你,如此一來,和卓或其他人便都不敢對你如何,你父王可以保住你!”

“別急,伶姨。”到了這地步,誰能保全得了誰呢?“放心,我會求巖楓放了父王。至於和卓……他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整個朝廷都把玩在他手上,他竟敢不顧父王已將我許人,拿着聘禮直闖謹王府,若真想得到我,我看就算父王出面也阻止不了。”

司徒伶大口的喘着氣,似乎又要暈了過去。

李舞揚一把抱住她。情勢比人強,到了這個節骨眼,她看透了某些事。

“伶姨,你先睡一下吧。”她低聲安撫着司徒伶,“我去找巖楓,然後就帶父王來看你。”

司徒伶心頭依然不安,但因爲身體虛弱,也只能躺在牀上,陷入不安穩的睡眠之中。

“舞揚!”

李舞揚才起身,一個轉身就心驚的看見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柳若雲,“舅父?”

“放心吧。”看她一臉驚恐的護在司徒伶前頭,柳若雲眼神一柔,“我不會傷害她。”

李舞揚謹慎地望着他,就見他緩緩的走到花廳,坐了下來。

交代好一旁的夏雨看顧伶姨,接着她就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

“當年若只憑和卓一已之力,是沒有能耐滅了狐族的。舞揚……”他一臉黯然的看着她走近,有些事他雖不想做,但卻也沒不得不問明白。“當初和卓是因爲有尹了凡的協助才能一把火燒了山林,毀去們的棲身之處……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知道。”她沒有逃避,直言不諱。“和卓日前不顧禮法,堅持送來貴重的聘禮時,已全都告訴舞揚了。”

“那你認爲我該如何處置纔好?”

李舞揚知道柳若雲的爲難,身爲狐主的他無法徇私,但因爲不想傷害巖楓,他卻起了私心。

“你雖不是謹王爺的親生女,但身處皇室多年,也該知道和卓結黨專權,紊亂朝政,已沒人治得了他。這幾日,我見了許多生面孔在我的宅第附近出現,看來我的身份是曝露了,和卓這次不只打算要殺了巖楓,更要斬草除根消滅我族!”

李舞揚聞言心驚,這點倒是她使料未及。

“皇上老病,太子瘋癲,而謹王爺早離開權力中心多年……他或許可以保得住自己這一家,但還是保不了巖楓。”柳若雲語重心長的開口。“若走到這地步,巖楓依然堅持不治太子,只顧守在你身旁,那麼就算他是我外甥,我也無法選擇站在他那邊,與我的族人對立。真到了那一天,不但王爺保不住他、族人驅逐他,他也將與所有人爲敵,最後只會絕了自己的路。”

李舞揚心寒不已,清楚事已至此,不論她做了再多努力也無法使他族人接受她了。

如果巖楓選擇她,就等於與他的族人勢如水火;而如果和卓真的要斬草除根,她父王能做的也確實有限……

殘酷的現實逼她抉擇,撕裂她心中的情感。

“舅父,舞揚明白您的意思了,舞揚只求您一件事……”

柳若雲溫和的看着她,等她啓口。

“放了我父王,然後我便會離開。”最後,她終究只剩這條路走。“遠遠的離開,此生與巖楓不再相見!”

柳若雲沒有遲疑的點頭同意了,這正是他要的結果。看着她絕美哀傷的臉容,她的承諾令他放下心,卻也難掩一股道不出的欷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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