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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

《真皇假後(下)》 / 淺草茉莉 / 第17章 / 共21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趙氏,春水,妖魅惑主,淫亂宮廷,謀殺皇親,毒害太妃,罪孽深重,處之火刑,三日後行刑!”周彥宣讀聖旨。

九珍跪在地上聆聽,漆黑的眼直瞪着周彥前方束髮金冠的男人。他總算來了,終於見到他了,只是,竟是在宣死的時候他纔出現……

她想埋怨,但是聖旨的內容讓她如遭雷殛,任何怨懟的話,在此刻全顯得毫無意義。

他真要她死,還是用對付巫女的火刑?

一般後宮女子就算處死,因顧及皇族尊嚴,多半是賜與白領自縊,要不就是賜上一杯毒酒,讓人獨自靜靜死去,而他竟要當衆活活燒死她?!

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有心底燒起,尚未遭受火刑,九珍心肺似已焚燃。

祈夜白身軀挺直,神情疏冷,完全瞧不出這雙眼曾經對她熾熱過。

“朕親自前來宣讀這一道聖旨,是想順道問問你的遺願,有什麼未了心願就說吧!”他連聲調都不像是對“權九珍”說話的語氣,是無情的,冰冷的,宛如是最後的恩典。

“遺……願?”

“是的,朕念在與你曾是夫妻一場,死前準你一個心願。”他眼底沒有溫度,像遠在天邊的浮雲,她撫觸不到,就算蹬上,也一碰就化。

可即使如此,九珍還是不想誤解什麼。她是權九珍,他是祈夜白,權九珍只信祈夜白,而祈夜白也只愛權九珍,這是定律,他們之間說好不變的定律。

“好,我是有一個遺願,想知道一件事。”她顫聲開口。

龍袍玉帶的祈夜白,就算處在黝黑的地牢,也有君臨天下之姿,他俯瞰她的姿態,彰顯出她的卑微。“想問什麼?”

她幽視着他,瞧見他眼裏是一片無波的靜浪,心微微一沉。“我只想知道,柔妃……真的有孕了嗎”

話一落,,祈夜白眼中的靜浪有一刻起了波紋,但瞬間又歸於平靜。“朕至今尚無子嗣,多虧柔妃,朕很高興她懷有龍種。”

由他親口說出的事實,當場瓦解了九珍的冷靜,出去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你……再說一次?”她視線逐漸模糊,心神恍然陷入虛空。

寒霜的瞳眸盯着她。“你真還想再聽朕說一次?”

心臟用力一縮,痛得九珍雙脣抖顫,再也吐不出任何的言語。

“你的死期已定,死後骨灰將發葬回南陵,你娘會爲你擇地下葬,你就放心走吧。”說完這些話,他又看了她一會,便負手要走。

“祈夜白!”她驀然喊道。

他停下腳步,定在原地。

“放肆,罪婦不得靠近!”有人攔住憤怒衝向他的九珍。

“讓開,我有話要與他說!”她胸腔爬滿憤然的熊熊火苗。

“大膽罪婦,怎敢衝撞皇上——”

“退開吧,讓她靠近。”祈夜白冷漠的嗓音冷冷傳出。

護衛於是退開,九珍走向他,兩片紅脣抿得死緊,深深注視他後,掄起拳頭就往他堅實的胸膛用力捶去。

祈夜白一愣後,容顏緊繃,四周人也在驚嚇過才反應過來將她拿下,並且粗暴地將她壓制在地。

“請皇上恕罪,是臣等失職,讓這瘋婦傷了龍體!”他身邊的護衛立即跪下請罪。

他幽邃的黑眸閃過一絲複雜神色,隨即手一揮,要他們退開,獨自靠近九珍,黑壇般的眼睛閃爍着深不可解的光芒。“你就這麼恨朕,恨到對朕動手?”他嘴裏吐出的話,冰冷得令人打顫。

“不,我不恨你……”壓着九珍的人已退開,但她卻還是趴在地上,臉龐貼着地,不再看他一眼。

祈夜白冷峻面容上的兩道粗眉不禁擰了起來。“你恨,而且應該很恨纔對!”

九珍將雙眼睜大,不願讓淚水奪眶。“……爲什麼?”

“人也許不是你殺的,但是,得有人出面擔下。”

“所以我是擔下的那個人?”他竟要她去做替死鬼?

“是的。”

她一陣心涼。“你……真是祈夜白?”

“如假包換。”他語音雖持平無波,卻足以使人從頭頂寒到腳心。

九珍的眼淚撲簌簌地滾落。“那我可還是你心中的那個人?”

“故人已逝,你是珍妃……趙氏,春水。”

狠狠地閉上眼,她只覺一切都無所謂了,他的這番話,讓她什麼希望都破滅,連求生的意志都跟着熄滅。

“我……知道了,皇上請吧,三日後……我赴死便是。”

她……死心了。

祈夜白聞言,霍地轉身,不再看她一眼、拂袖離去。

夜深深,皇帝寢宮裏歌舞、樂聲不息,直到天子醉臥軟榻,舞姬、樂師才悄悄撒去。

待四周靜下後,祈夜白才徐徐睜目,目色沉沉,不見絲毫醉意。

他伸出臂,留守的周彥立刻會意的取來一迭密摺子。

他依序翻開。即使已閱數遍,雙眉始終緊鎖。

入獄首日,不哭不笑,不吵不鬧,只是徹夜未眠,也終日滴水未進。

第七日,宮女春彩探,之後,靜默七個時辰未動,宮女走亦不覺,當夜再次未眠。

第三十日,已恢復精神,進食正常,對獄卒說笑,獄卒不理,依舊嬉笑度日。

第十九日,使臣權大人探,之後,笑顏斂去,愁容滿面,煩躁踱步數個時辰。

第三十日,不言不語,錚日失常,唯有夜幕低垂,緊盯高牆窗外月色時,貌似正常。

第四十五日,皇后至,之後,眼神空洞,淚流一夜不止。

放下一本本密摺,祈夜白神情陰冷不已。

此時外頭有輕微的聲音響起,周彥匆匆出殿,不一會便悄悄上前。“皇上,您等着的。”他戰戰兢兢的奉上另一份剛送來的密摺。

取過他掌心上的東西,祈夜白原要翻開,卻又躊蹴不動,表情掙扎,但最後仍是翻開了。

昨,帝離,縱身大笑,貌似瘋狂,夜半,吐出鮮血……

密摺頓時由他手中滑落。“她……吐血了?!”他聲音破碎。

周彥趕緊拾起地上的密摺,仰首,忽然緊呼,“皇上,您……您的嘴角……”

祈夜白皺眉,嚐到自己口裏的血腥味,伸指往嘴角抹去,一抹鮮紅留在指心。

“皇上,您也吐血了!”周彥大爲失色。“來人啊,宣御醫,宣——”

“別嚷,免了。”他揮手要他住嘴。

“免了?這怎麼成!皇上,您不能拿自個兒身子開玩笑啊!”周彥急勸。

他青着面容。“吐得好,正好陪她。”

周彥忍不住哭喊,“皇上,您不可以這樣!她吐血您也陪,若兩日後到了火刑場,那您……”他說不下去了。

祈夜白冷冷地望着他,徑自道:“再將舞姬招來,不然找來皇后姐妹也行,朕想聽她們的曲。”

“皇上……”主子何苦這樣折磨自個兒?

“快去!”他神色轉寒。

“皇——”

“滾!”

熊熊烈火在午門前燃燒,九珍就站在柴火頂端,等着被大火吞噬。

四周圍觀的百姓,當欲被燒死的是一名遺禍大萊的妖女,無不大聲叫好。

九珍長髮飛揚,清秀的小臉在忽暗忽明的火光裏更顯無助悲愴。

也許她真的是妖女轉世,否則又怎能附身在這具身子裏?興許是老天爺發現後不容,要收回這具身子,在火燒之後,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吧……

抬首望着遠處高臺上的明黃身影,她有怨,有恨,卻已沒了淚水。

他真狠啊,郎心似狼心,竟能這樣平靜殘忍的看着她死去……

九珍失神的笑着,悲涼的笑着,表情空洞木然,益發不明白自己爲何要重生。若早知有今日,又何必與他再相聚?

何必呢……何必……

高臺上,祈夜白雙手負背在後,腰桿挺直,望着一簇簇往上竄的火苗,神情出奇淡漠。

“捨不得嗎?”

懷剛笑問。不久,火就能將那女人燒得面目全非,燒得屍骨無存,燒得灰飛煙滅!

“怎會,她……又不是真的九珍。”祈夜白眼底滑過一抹深思。

他另一邊的懷柔輕笑。“是啊,她是贗品,又不是真的權九珍。”她摟着他的手臂,親暱的將臉貼往他的胸膛。

“這女人膽敢自稱孝儀皇后來迷惑您,真是罪該萬死,她死了,才能還您一個清明。”懷剛接着說。

“就是啊,敢愚弄您的女人,燒死她也是應該的。”懷柔滿足的倚在他懷裏。

大火燒到頂端,她幾乎已聞到肉香,那驕傲的女人終於被消滅了,這就是與她們姐妹作對的下場,從此這世上將再無她們的敵人,無人再對她們頤指氣使了!

淒厲的叫聲由火場傳來,百姓歡聲雷動,認爲皇上除妖如此果決,真是英明聖君,國之大幸。

大火越燒越旺,那淒厲叫聲轉眼變爲低吟,漸漸地,只剩下火苗爆聲,一切歸於寧靜。祈夜白死寂的望着這一切,陰沉的臉龐最終露出令人費解的笑意。

“皇上,您笑了,是在高興的擺脫騙子嗎?”懷柔一臉驚喜。

“沒錯,這樣九珍就能真的回來了,朕等這天,等了好久勒……”

懷剛冷笑。“皇上是想見她了?”

他眼眸立即閃爍出渴望的光芒。“是的,朕現在就想見她!”

“那好,咱們就讓您見見。”懷剛施恩的說。

他大喜,立刻跟着她們去,三人來到一處密室,門一開,裏頭黴味四散,兩姐妹噁心的掩鼻可祈夜白毫不在意,立即走向裏頭唯一的一張牀。

幽暗的燭光下,他看清了牀上女人那張蒼白的臉龐,顫抖着雙手撫上那毫無血色但熟悉至極的臉頰。“九珍……我來看你了……這次沒錯了,真是九珍……真是九珍……九珍……”

“皇上,您該出兵攻打嶺南纔是,那片土地原該屬於大萊的,平白便宜了嶺南王,這說不過去!”皇宮裏,懷剛正色道。

兩姐妹此時還環繞這祈白夜,懷柔更是嬌媚的坐在他腿上。

懷剛會這樣說,是因爲當年爲當年太祖取得天下時,也包括了目前的嶺南之地,後來太祖與愛人因故分開,太祖纔將天下一分爲二,將嶺南贈給那女子,從此兩人各據一方,各自稱帝。

所以她的意思便是要他拿回當年太祖給出去的領土。

“你們不是嶺南人嗎,爲何希望朕滅了嶺南?”啜着美酒,祈夜白狀似不經心的問。

其實太祖會將嶺南分出去,是因爲所愛女子自盡被救回來後,仍對他的過錯無法釋懷,執意要走,太祖留不住人,又不想她一無所有的離開,所以纔會贈出嶺南之地,成爲她棲身之所。

“那嶺南王殘害我爹孃,冤我一家不忠,咱們倆多年前逃出嶺南後,已不當自個兒是嶺南人了!”

想起舊事,懷剛恨聲說。

“原來如此,德太妃也是嶺南人,還是嶺南王的表妹,她會帶你們來,也知道你們姐妹的深仇大恨纔是,怎麼卻願意幫你們?”

“當然願意,她的野心不只在大萊,對嶺南也極爲興趣,所以允咱們將來也會殺了嶺南王,就因爲如此,咱們才願意爲她效命的。”懷柔解釋。

祈夜白聞言,沉思了一會。

“皇上,出兵吧,將那嶺南王的頭顱砍下來送給咱們吧!”懷柔叼着櫻桃送給他口裏,嬌柔的哀求。

“發動戰爭非同小可,這是你們與嶺南王的恩怨,朕若介入,必定讓大萊百姓陷入戰亂之中,朕得好好考慮——”

“皇上,您還猶豫什麼?那嶺南王還以爲咱們兩國友好得很,現在出兵必能殺他們措手不及,眼看就能大獲全勝,您可不要有婦人之仁啊!”懷剛立即說。

他睨她一眼。“倘若朕就是一個婦人之仁的人呢?”

她臉色在變,聲音也冷了下來,“皇上可別忘了,德太妃,七王爺都死了,而他們的勢力全掌握在咱們姐妹手中,其實就是您不同意,憑咱們的力量,在策動戰爭也不是沒機會。”

他眼一眯。“你威脅朕?”

“不是威脅,只是希望您認清事實。您雖是皇上,但也不要也不要忽視咱們姐妹的勢力,若是執意不肯合作,就是您不願發動戰爭,咱們也可以搞得朝綱不振,天怒人怨……最重要的——”懷剛陰笑。

“那九珍會立即喪命!”懷柔陰狠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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