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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真皇假後(下)》 / 淺草茉莉 / 第19章 / 共21章

大雨滂沱,陣容浩大的雄兵在城門外一字排開,前頭戰馬凌厲,後排軍將威武,預備南征嶺南。

只是祈夜白身穿莊嚴華麗的黑底金線雲龍袍,端斂着面容,捨去雨遮的站在大軍前,任雨水不斷潑打身子,卻遲遲沒有下達任何出征的命令。

他直視前方,神情莫測。

“皇上,您爲何還不下令大軍出發?”懷剛鐵青着臉色冒雨質問。

風颯颯揚起,祈夜白的眉頭也逐漸凝緊,對她的問話充耳不聞,緊盯前方的犀銳雙目在大軍中橫掃而過,倏地,黑亮的瞳眸跳躍出異芒。

他燃起熠熠光芒的眼眸在大軍中的某一處停下,原本懾人的眼色已變,眼底漸漸浮起溫柔。

“皇上!”大雨如注,懷剛瞧不清他灼亮眼眸下的異色,只當他不理會她的催促,不由得怒火攻心。

但是他精實的身軀在風雨中仍未見絲毫移動。

“您真耍我?!”大軍都已集結,在這節骨眼,他該不會反悔不征戰了吧?她心急如焚。

“皇上,箭都在弦上了,您還猶豫什麼?”懷柔也趕來了,她不像懷剛那般咄咄逼人,而是軟語的相問。

他斂了神色,望向懷柔,眼神深沉。“朕在等。”

“一切都已就緒,您還在等什麼?”他的面容是那樣的英俊冷冽、器宇非凡,教她看得一陣癡迷。

“等人。”

等人?“大軍不都在您面前了,您還要等誰?”

“他等的是我!”一匹黑色戰馬突地由軍隊中奔出,在接近他們時,護在皇帝身旁的皇家禁衛竟無人阻攔,反而全數讓開,讓馬兒直衝天子。

祈夜白在馬上的身子一躍向他時,便及時伸出雙臂,在衆人面前牢牢將人接住,攬進懷裏。

“纔剛學會騎馬不就就敢跳馬,你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他低下首,寵溺地對着懷中人數落。

九珍淘氣地吐了吐舌。“反正你不可能讓我有機會摔得鼻青臉腫的。”

“事情總有萬一,跌傷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是自責吧?”

祈夜白淡笑不語,眼神溫柔多情到任誰見了也會沉醉。

“你還是能輕易地在人羣中找到我?”習慣他的注視,九珍嬌俏地仰頭問。

“當然,我哪裏逃得過你那雙狐媚眼睛的召喚?”

嘻嘻。“虧我還變裝了呢,顯然是做了白工。”

“要你別來的,還是這麼皮!”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是趙春水?!”懷剛震驚不已,簡直無法相信眼前所見。

“你不是死了嗎?!”懷柔更驚恐。這女人非但沒死,還生龍活虎的出現,與皇上公然打情罵俏?!

祈夜白與九珍同時面向驚愕到彷彿見鬼的兩姐妹,而大軍也因爲九珍的出現起了一陣騷動,但很快便教成可防等人壓制住。

九珍見她們喫驚的模樣,噗哧一笑。“怎麼,見到我嚇得魂都掉了嗎?”她挖苦。

懷柔搗住驚到合不攏的嘴。“你怎麼可能還活着?那火堆下的屍首——”

“那是個死刑女犯的屍首,都化成灰了,你也認得出那是我?”九珍哼笑。

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後,懷剛怒視祈夜白。“你騙咱們?!”

他嘴邊帶着譏誚。“是騙,又如何?你要殺我的女人,談何容易!”

“她不是權九珍,難道你忘了那密室裏的人?”懷柔怒問。

“沒忘。”

“那你不愛那個人嗎?”

“愛。”

“那爲何——”

“朕愛的是那人的靈魂,靈魂不在後,朕要一具空殼子做什麼?”

“那人沒靈魂,起碼還有個身子,而你眼前的珍妃,就只是趙氏春水,她又不是什麼?!”懷柔忍無可忍,實在很難接受自個兒不如一個出身粗鄙的女人。

“她嘛……”祈夜白凝視九珍,脣角噙着教所有人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既是趙春水,也是珍妃,更是——他的孝儀皇后!”九珍說。

“你說什麼?!”懷柔大驚。

祈夜白沒好氣的睨了九珍一眼,似在責怪她的頑皮。“珍妃的意思是,朕愛她更勝愛九珍,孝儀皇后已是過去,現在珍妃纔是朕最在意的人。”他以眼神警告懷中人別再調皮,若在衆人面前說出她就是九珍的事,縱然他是皇帝,這回大概也救不了“妖女”了。

九珍這才皮皮地低笑,收口不再嚇人。

“你若能夠移情別戀,對權九珍不再執着,爲何不能接受我?!我纔是那個最迷戀你的人!”懷柔臉上彷彿有一團火在燒,怒極。

“你們姐妹的心機哪是朕能接受的?愛上你,豈不自找死路!”他一臉不屑。

“沒錯,愛上咱們你是死路一條,但這會不管你愛不愛咱們,你都得出兵,即刻就出兵!”懷剛臉色狂怒,指着大軍怒吼。懷柔在乎的也許是這男人,但她在乎的卻是何時才能揮軍南下,砍下嶺南王的頭顱!

祈夜白揚起薄脣。“真要朕出兵?”

“你若敢反悔,我就先殺了你口中的那具空殼子,我就不信你對那人當真無情到這種地步!”她已想通他爲何要趙春水詐死,這是要讓她脫離死牢,也讓她們姐妹失了戒心,這男人真是陰險!

但事已至此,幸虧她的籌碼還緊緊抓着,有了祈夜行以及德太妃的大批勢力在,諒這男人不敢不聽她的!

他怒形於色,撇脣嗤笑。“朕再問一次,真要朕發軍?”

“廢話!”

“那朕就如你的意。”他以一雙教人忌憚的利眼望着她。

懷剛見了倏然發冷,但隨即又興奮起來。終於可以揮軍南下,讓當年那些陷害她家的人全死在她的收下,之後,還有大片大萊江山等着她……

祈夜白手持象徵帝王令的黃金令牌,伸出長臂,對着大軍揮下,大軍得令,紛紛怞出利刃,向着驟雨狂風發出一聲震天巨吼,氣勢澎湃,軍容之威壯,讓懷剛喜極,全身血液也因戰爭即將開啓而發熱。

但轉瞬間,她又大驚失色,大軍利刃長怞後,竟是對着自己人砍下,眨眼間,同伴互相廝殺,雨中血跡四濺,殺聲響徹雲霄,令人錯愕。

懷剛姐妹震凸了雙眼,大軍未發,卻有一半的人揮刃砍殺自個兒的同伴,這是怎麼回事?!

祈夜白眼神陰沉地瞧向她們。“這批人當中有一半是你們的人,朕如何要他們去打戰?萬一大軍在外不奉皇命,是要朕等着你們回頭殺到朕跟前嗎?”

“你這是先下手爲強?!”懷剛錯愕不已。原來他早知她的打算,所以在出兵之前,先殺光她所有人馬!“你也太大膽了,這裏有一半是我的人,兩方人數相當,你怎知我會輸?說不定你的人反而會因此被我殲滅!”她怒氣填胸,幾乎嘔血。

情況看來也確實是如此,兩方人馬實力不相上下,打起來之後,勝負難斷,這讓一旁的九珍瞧得焦急。

她極度緊張的握着手,緊盯場中戰況,周彥趕來爲她撐傘,但她立刻揮手要他將傘拿開。祈夜白見她如此,脫下自個兒身上的金龍披風披在她身上,並伸手爲她抹去臉上的雨水。

他鎮靜得瞧不出有任何浮躁,似乎對這一戰胸有成竹。

“你真有自信?”九珍忍不住憂慮的問。

“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神情依舊泰然。

“可是——”

“你這是在大放厥詞!如今倒下的大部分是你的人,這回你是聰明反教聰明誤了,反而爲我製造了奪權的大好機會,讓我乾脆滅了你大萊王朝!”懷剛狂傲的笑道。老天顯然站在她這邊,這男人敢與她作對,這下場是咎由自取!

“九哥……”九珍瞧見連驍勇善戰的成可防中箭落馬,她面上血色一退,真的慌了。

“這雨是壞了一點事,不過別急,朕等的人馬上就到。”他仍是一派自若地瞧着天空。

“你還能等誰?大萊所有的軍隊都在此了,你敗了就敗了,再無援軍!”見情勢對自個兒大好,懷剛更是張狂大笑。

“是嗎?你怎知朕沒有援軍?”他似笑非笑。

“你大勢已去,還故弄什麼玄虛——”

“姐姐,那是什麼?”懷柔突然花容變色。

還在得意的懷剛聞聲轉頭,只見一里外的平地水花四濺,數萬漆黑的戰馬正迅速逼近。

她倏然變臉。“是……嶺南軍隊?”

“怎麼會……啊!居然還是嶺南王的親衛軍!”懷柔瞧清領頭飄揚的旗幟上,赫然是嶺南的王徽,那表示嶺南王親自來了,她立刻呆若木雞。

“嶺南軍隊真的來了!”九珍也見着逼近的大軍,臉上露出狂喜。在大軍內,她還見到了四哥,就已知這段時間他就是趕去嶺南,將國內情形詳細告知嶺南王,並與嶺南王一起計劃部署如何才能不動聲色的發軍前來救援。

只是她還以爲四哥可能來不及趕回,想不到還是及時到了。

“九哥,你說嶺南王會來,真的來了!”

祈夜白微笑着,心情也有一份不尋常的緊張。他終於要見到那人了,自出生之後,這可是他們第一次相見……

“爲了怕你反悔,你要攻打嶺南的消息我早就放出去了,嶺南王爲何還願意率兵來幫你?”懷剛駭然難解。

他笑出聲說:“你們對朕的身世瞭解多少,朕怎可能對嶺南王出兵?看來德太妃也真夠精明,還是對你們保留了一些祕密。”他語帶玄機。

“那可惡的女人保留了什麼祕密沒說?”懷柔驚訝的問。

祈夜白笑容更沉,轉頭望去。嶺南大軍已至,在他們加入大戰後,情勢丕變,經過一個時辰,大亂便全數平定,場中剩下的只有他的人馬,以及趕來相助的嶺南軍隊。

此時大雨已經完全停下,甚至雨過天青,在一羣人的簇擁下,嶺南王走向祈夜白。

當嶺南王靠近時,不少人驚訝不已,只因嶺南王居然是個白髮蒼蒼的六十多歲老婦!

“皇兒。”這老婦一開口便稱祈夜白爲皇兒。

懷剛兩姐妹同時變色。“皇兒?!”

“沒錯,大萊王朝的皇帝是我兒,這點已無須隱瞞了。”嶺南王望向祈夜白,眼中滿是相見的期待與慈愛。他們相隔兩地,相距遙遠,但終也有機會教他們母子相會了。

祈夜白神情雖未見激動,但可以瞧得出是喜悅的,他也很高興見到親生母親。

“怎麼可能?!他的母親是大萊人,更是與死去的肅宗皇帝是同母所生——”懷剛驚道。

“錯,皇兒確實是我四十五歲那年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與肅宗皇帝的祖父昌武帝有場忘年之戀,當年我王夫意外墜馬猝死滿三年,昌武帝爲求兩國交好,親自造訪嶺南,我倆年紀相差近二十,但在談及太祖當年與我首位女帝之間的戀情時,同爲他們的結局感到唏噓,因此,極爲意外的,在他短暫停留嶺南的這段期間,我與他陷入情網,等他回到大萊之後的來年,我便高齡產下一子。”

衆人心驚,沒想到兩國帝王竟有這樣一段不爲人知的過去。

“但,孩子是你生的,又怎會送至大萊?”懷柔還是不信。

“這讓我來解釋吧。”權永愛神情嚴肅的插口,“那是因爲,昌武帝並無親生子,所以纔要嶺南王祕密將孩子送來,偷偷交給肅宗帝的母親,當成她的親兒養,但在輩分上,死去的肅宗帝應該稱皇上爲皇叔纔是。”

“胡說八道!昌武帝死前共生有兩子,其中一個就是他們的父皇威平帝!”懷剛馬上駁斥。

“這兩子都非他親生,那是爲了安定天下,祕密找來當成親兒撫養的孩子。”

權永愛直接道出這令人震驚到難以相信的事。

見到衆人驚愕的神情,祈夜白輕嘆一聲,“朕出生時,昌武帝年歲已大,若是指明要個剛出生的娃兒繼位,肯定無人肯服,也會掀開兩子是假,毀壞皇族血統的祕密,因此他指定兩子中最爲厚道的父皇——不,我該稱爲皇兄的威平帝來繼位,並且囑咐將來等朕長大後,再將政權交還給朕。威平帝自知他非皇族的身份若遭揭露,天下必定大亂,自個兒也難逃一死,因此同意這麼做。”

“既然如此,那威平帝的太子爲何不是你?”懷剛繼續質疑。

“當威平帝繼位時,朕還是襁褓中的娃兒,昌武帝的另一養子不甘心繼位的不是他,便打算迫害朕,威平帝爲保護朕的安全,所以沒讓朕立即當太子,而是先立長子祈夜明爲太子,轉移了那人的恨意,至於如何會選擇長子爲暫時的太子,也是因爲他深知長子愛的是男人,不可能生下任何子嗣來與真正的龍子爭位。

這之後,那位養子雖被威平帝除去,卻因爲朕表明堅持不願意接位,肅宗帝只得在威平帝死後暫時先登基,等待時機成熟後,再讓朕獨立承擔責任,還大萊皇族一個真正的血親正統。”祈夜白一口氣將所有的事說明白。

這麼說來,之前的兩任皇帝居然都不說真正的皇族血親,這等天大的祕密竟是在這個情況下說開,衆人全傻了。

“那德太妃就是曉得這祕密,知道祈夜白與嶺南王的關係,纔不將這事告訴咱們姐妹,她就是在防咱們,怕咱們得知無法回嶺南報仇,不肯聽命於她……”這陰險的女人!懷剛怒目咬牙。

“來人,拿下這對謀逆叛亂的姐妹!”祈夜白親下命令。

她們霎時驚慌起來,懷剛見大勢已去,驀地搶過九珍的馬,撇下妹妹就要逃。

“姐,別丟下我!”懷柔沒想到她會丟下自個兒獨自逃命,驚恐的在後頭呼叫着。

怎知馬上的姐姐竟狠戾的轉過頭來瞠她,那模樣像是希望她去死。“你就留下來等死吧!”

懷柔不禁愕然。“咱們是姐妹,爲什麼你會突然如此狠心待我?!”

“那就要看你做了什麼好事!你竟敢揹着我殺了祈夜行,你該死,我絕無法原諒你!”說完這些話,她便策馬揚長而去。

“她……怎會知道是我殺了祈夜行……”望着遠去的身影,懷柔瞪大眼睛,一臉慘白。

“是朕告訴她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她震驚的縮緊胸口。

九珍走上前,一臉沉肅。“你爲了除掉情敵,不惜殺害姐姐的心上人,你比懷剛還要自私,難怪她要丟下你自個兒脫逃!”

九哥告訴她,在祈夜行死後,他意外發現懷柔宮裏的太監脖子上居然掛着當年她撿到的那個玉佩,祕密徹查的結果,才知這太監以爲掛在祈夜行身上的東西定是珍寶,所以奉命殺了人後,便將玉佩據爲已有,也因此露陷,讓人得知指使殺人者是誰。

懷柔頓時說不出話來,毫不抵抗就教人捆綁拿下。

半個時辰後,以爲已脫逃的懷剛,也在成可防手下的追緝下,輕易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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