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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時間線》 / 凌淑芬 / 第19章 / 共22章

一輛租來的Tovota疾駛在南下的高速公路上。

唐健穩穩地掌着方向盤,眼角瞄了下窩在旁邊慵睡的女人。

他伸手探了探她那一側的冷氣,把出風口調整了一下,免得直接對着她的臉吹,晚上又鬧頭痛。

視線收回來時,不經意瞥過儀表板上的時間——十二月七日的字樣讓他的心臟一擰,有些煩躁地看向前方。

還剩下一天……

惟惟一直記着他說的“每一次災難都越來越嚴重”。如果此事勢不可免,必須發生,那麼起碼他們可以儘量降低受害者的人數,於是她提議他們找個深山野嶺去待着。

其實依照唐健的意思,根本是待在她公寓裏,以不變應萬變就好。而且他心裏存了最後一絲疑慮,如果惟惟真的受傷,待在城市裏離醫療資源比較近。

但是惟惟很堅持,而她一固執起來,連他也拗不過。

於是,把所有的瑣事處理完,提前一天他載她到唐家在南部山區的一處產業。

那裏是真正的深山野嶺,因爲幾次土石流的關係,周圍的人煙早就都遷村了,只剩下一些廢棄的房屋。他們家的這間老屋蓋在一個較嚴實的坡地上,並沒有受到土石流威脅,所以房子還在。雖然破落了,不過若只委屈一晚,也還好。

比較讓唐健不安的是,這幾天他突然聯絡不上West,有些要交代那傢伙的事還擱在那裏。不過,任何事都比不上惟惟重要,眼看時間近了,先帶着惟惟避一避再說。

鈴鈴鈴——他的手機大聲嘹唱,唐健接了起來。

“喂?”

“你在哪裏?”

唐健皺了皺眉,把手機按掉,隨手往旁邊一塞。

鈴鈴鈴——手機不屈不撓地繼續唱。

被吵醒的人嬌慵地伸個懶腰,瞄了眼吵人的手機。

“你不接?”

她的神態倦倦的,昨夜又被他鬧得睡眠不足了。唐健大手探過去,揉亂她的髮絲,手機依然放任它響。

惟惟把機子拿起來一看,文慧鈴?

她偷笑,換來他不悅的一瞥。

“喂!前女友耶!還找你找得這麼急,好歹有點情義吧?”惟惟鬧他,硬是把綠色的通話鍵按下去,湊到他耳邊。

唐健無奈,又狠瞪了她一眼,把手機接過來。

“喂?”

“你在哪裏?”文慧鈴的嗓音除了不高興,還有一絲緊張。

“你要做什麼?”他冷冷地問。

“我就是要知道你在哪裏。”文慧鈴執着地問。

“我沒空,不要再打來了!”唐健想把手機按掉。

“唐健!”在那一端的文慧鈴突然提高聲音,那聲叫喚尖銳得即使他沒有轉成擴音,旁邊的惟惟都聽見了。“我警告你,你不要給我掛斷!你是不是跟周惟惟在一起?”

“不關你的事。”他乾脆俐落地回。

“你把手機給周惟惟,讓我跟她說。”

“再見。”

“等一下。”周惟惟攔阻了他。唐健一臉的不樂意,她沒有必要受文慧鈴騷擾。“沒關係,讓我跟她說一下。”她輕拍唐健的手安撫。

唐健無奈,只得把手機遞給她。

“喂?”惟惟已經準備好,等着手機另一端“狐狸精、不要臉”的臭罵轟來。

出乎意料,文慧鈴不但不是狂罵,語氣甚至帶着一點依依的叮囑,惟惟一下子愣住了。

“惟惟?惟惟?”另一端聽不見她的回答,又在急促的叫。

“噯,我在。”她瞄了一眼唐健,知道他也是豎着耳朵在聽。“文小姐,你放心,我和唐健只是……去山上度幾天假,馬上回來。”

另一端浮起一串明顯的深呼吸,好像文慧鈴正在努力的吸氣吐氣,平穩自己。

“惟惟,現在電話是擴音嗎?”

“不是。”

“好,你把我的聲音放出來。”

惟惟又瞄了眼唐健,把擴音鍵按下去。

“唐健!”文慧鈴的怒喊響在整個車廂裏。“你立刻把惟惟載回來,聽見了沒有?”

“不關你的事。”唐健對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向來就沒有太多耐心。

突然之間,文慧鈴陰狠的聲音同時刺進他們的心裏——

“唐健,你已經害死她三次,我不會再給你第四次機會了!這一次,你要是又害死惟惟,我會親手殺了你!”

害死惟惟?

三次?

她在說什麼?

車子裏的兩人互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模一樣的震驚。

文慧鈴,她爲什麼會知道?

唐健猛然切換車道,停到路肩去。車子嘎吱一聲的煞停,他立刻嚴厲地逼問。

“文慧鈴,你是什麼意思?”

話筒另一端冷笑一聲。

“你想載着惟惟到哪裏去?沒有車子的地方?唐健,對一個智商這麼高的人,有時候你實在是盲目得令人難以置信。”

“文慧鈴,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唐健狠狠地,一字一字的咬牙說。“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知道什麼?”

“惟惟,”對她說話時,文慧鈴的語氣轉爲溫柔。“你不要怕,快點回臺北來,別跟着他走,我不會害你的,你相信我,我有法子保護你。”

惟惟頭昏腦脹,根本不曉得現在是什麼情況。

文慧鈴爲什麼突然對她這麼好?爲什麼要保護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你是誰?”她定了定神輕問。

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惟惟,”文慧鈴的語氣裏透出傷感。“我知道你現在不認識我了,沒有關係,你只要知道,我不會讓你出事的,你快讓那個混蛋把你載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全世界的陌生人都和她有淵源,都是來救她的不成?

雖然時機不對,一些絲絲的細節閃進唐健腦海裏,一絲扣着一環,練成了一氣,他驀然明白了。

他冷笑一聲,對着話筒裏的女人說:“你就是West。”

對唐健,文慧鈴說話就相當的不客氣。

“沒錯。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事情跟車子一點關係也沒有,只跟你有關,所以你帶她躲到哪裏都沒用。明天下午兩點半,到信義威秀的門口等我,帶惟惟一起來,我知道怎麼幫她度過這個難關。”

嘀一聲,手機收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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