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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時間線》 / 凌淑芬 / 第8章 / 共22章

叮鈴鈴——門鈴聲響。

“來了。”正廚房攪攔拌湯鍋的惟惟匆匆出去應門。

門一開,愣住。

她先回頭看看牆上的電子鐘——五個小時。

感情談判的這種事,從“約”到“見”到“談”到“談出結果”,再不濟也要三、五天,所以她自己的預計是,唐健會再出現在她的面前,好歹也是在幾天之後。

她看看眼前的這位大哥。從她叫他“去處理好前一段感情”,到他現在再度出現,中間只隔了五個小時。

他動作會不會也太快了點?

“我和文小姐談過了。”唐健優哉優哉地從她身畔踅進來。

“我可不可以請問一下,你是怎麼跟她談的?”可憐的屋主跟在高大的男人身後,一路膽戰心驚。

唐健回頭,神情甚至是有些奇怪。

“你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

“……”惟惟中箭落馬。

長腿繼續往前邁,循香而去,後頭開始冒出一串又一串不滿的嘀咕。

“什麼叫婆婆媽媽?這是體貼,這是關心,這是女人同情女人——”嘰哩咕嚕嘰哩咕嚕。“這就是你們男人的問題,你們從來不瞭解女人的心理——”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唐健走進廚房,爲那濃郁的香氣精神一振。

“什麼東西這麼香?”

“或許對你這只是一段普通的感情,但是在對方眼中,它可能是——啊?我在燉麻油雞。”

唐健又停下來盯着她,這次眼神意味深長。

“……看什麼?”惟惟被他看得不禁摸摸自己的臉。

“沒事。”唐健搖頭微笑。

他的惟惟會做飯,好新鮮。

雖然有點婆媽,雖然很不乾脆,雖然少了點個性,但這是賢妻良母版的惟惟,他喜歡。

於是他花了點時間打量了一下居家版的惟惟——

黑柔的髮絲用一個鯊魚夾夾在腦後,白色短袖棉衫露出肌光勝雪的雙臂和鎖骨,一件黑白格子的圍裙系在身前,遮去了嬌美秀挺的雙峯。唐健在腦中回憶一下那兩隻雪嫩在自己手中,與口中,的觸感。

太久了……

她潔美柔白的身軀,那樣婉轉的在他身下,承受着他,他只要稍稍用力就會在那片雪肌留下痕跡。尤其當她狂野起來,反客爲主,跨坐到他腰上驅策他時……

一陣強烈的慾望刺穿他。

惟惟見他突然呆呆地站在廚房中央看着自己,越看臉色越奇怪,接着……

“你想幹嘛?”

她的俏臉狂燒,連忙躲到隔開廚房和客廳的那個小吧檯後,搶起一把木湯匙對他揮舞。

舉步正向她走來的唐健緩了一緩,深沉的臉龐上是任何人都不可能錯認的慾望。

這男人……她又沒招惹他,爲什麼每次看到她就慾火中燒?她有自知之明,她分明不是那種性感肉彈型的女人。

最後,他抹抹臉,臉色還有點僵硬,但大致上算恢復了平靜。

臉色是平靜了,但是,他低頭看一下自己,惟惟的視線跟着他一起往下移——

“色、色狼!”她繼續揮舞木湯匙。

“我是男人。”唐健攤了攤手,天經地義地解釋。

惟惟羞惱的俏顏已經勢如野火。

他嘆了口氣,索性走到冰箱前打開冷一冷。冰箱裏找不到他愛喝的啤酒,他不滿的嘀咕兩聲,退而求其次拿出一罐可樂,仰頭暢飲。

“大熱天的,怎麼會想燉麻油雞?”他走到熱氣騰騰的湯鍋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想喫啊。”

她的體質偏寒,每個月接近生理期時,她都會替自己熬鍋麻油雞調理一下,否則來的第一天鐵定痛到風雲變色。

這種事,其實就算告訴他也沒有什麼,不過,經過方纔的那一番“衝動”,她覺得還是先不要用任何跟她的女性部位有關的話題刺激他好了。

“好香,我餓了。”他伸手就想直接去拎鍋裏的雞肉塊。

“哎!很燙!”惟惟急忙拍掉他的祿山爪,拿過一隻碗,先盛一塊雞肉給他解饞。“再燉幾分鐘雞肉會更入味,這一碗先擋着。飯快煮好了,你別在這裏礙手礙腳的。”

狹小的廚房區,給高頭大馬的他一堵,她都沒地方做事了。

“呼……”唐健心滿意足地咬着雞肉,邊喫邊吹氣,走回客廳去看電視。

惟惟看他那臉饞相就忍不住好笑。剛纔還一副“雄姿英發”的樣子呢!一有得喫,馬上就像只被摸順了毛的大貓。

惟惟邊洗菜切菜,邊心不在焉地聽着客廳傳來的新聞播報聲。聽了片刻,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好像全是英文,他在看CNN?

她手中的菜刀不禁一頓。

大學他們兩個明明都重修過英文,她和他還選過同一堂課。這樣的英文程度,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年之間,突然練到可以看CNN了?

她回頭看了客廳一眼,秀眉微蹙,又轉了回來。

詭異,真的很詭異。

默默炒好高麗菜,她走到冰箱前想拿出肉絲微波解凍,突然想到——不好!

她的筆記型電腦還開着,就放在客廳茶几上,而畫面正停在……

“喂!”

惟惟連忙放下手邊的事,匆匆奔進客廳。

太遲了,唐健已經把她的筆電移到面前,饒有興味地盯着螢幕上的頁面。

“你幹嘛隨便偷看別人的電腦!”惟惟懊惱地把筆電搶過來。

唐健鋒利的眉飛了一下,慢吞吞地開口。

“借,屍,還,魂?”

“我……那是……”她強辯道:“我閒着無聊,正在搜尋鬼故事的網站!”

“噢。”

他不再多說,但表情耐人尋味之至。

惟惟嘀咕兩聲,把筆電放回工作桌上,給了他警告的一眼,然後鑽回廚房做飯。

他一定會覺得她很可笑,滿腦子都是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討厭!

……慢着。

就算被他看到了又怎樣,唐健也不一定猜得出來她在懷疑什麼。就算他猜到好了,她何必管他如何想她?

在一個月以前,唐健之於她還是一個近乎陌生的男人,現在她卻已經在意起他如何看等她了?

惟惟無奈地搖搖頭。

一定是身旁太久沒人了,不然她不會突然就在意起外頭那個男人的想法。不過,上一任男友也沒那麼久啊……

算了。她再度鴕鳥的縮回去,把絞肉拿出來。

一回身,惟惟按着腦口差點被他嚇昏過去。唐健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後。

“你一定要這樣嚇人嗎?”這人怎麼走路一點聲音也沒有?

唐健靠着流理臺,眼底有一抹神祕的流光轉動。他的雙眼本就是五官司中最搶眼的部分,此時那深沉綿長的意味,教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你覺得我是借屍還魂的人?”他揚起脣角一笑。

“拜託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我只是在看鬼故事。”真是好糗。惟惟把絞肉往微波爐裏一丟,完全不敢轉頭。

一陣輕笑低沉地蕩了開來,他灼灼的體熱馬上貼上來,兩手往她旁邊的流理臺一撐,將她完全困在自己和臺櫃之間。

“你覺得我是還了誰的魂?”他還是慢吞吞的語調。

惟惟謹慎地偷瞄他一眼。

“也……沒有特定誰啊。”爲什麼這個問題感覺好像有陷阱?

唐健的雙眼微眯了起來,原先的迷離流光變成了壓迫感。

她覺得他不是原來的“唐健”了,好,這一點可以接受。

但她覺得他另外一個人的魂魄。這不表示,她身邊也有一個這樣的男人,會纏她吻她,親她抱她,甚至做更多他想對她做但還沒做的事,所以她以爲他那一個人?

這一點,不能接受!非常不能接受!

“惟惟。”唐公子溫柔輕喚,熱硬的脣湊到她的耳畔,氣息搔得她癢癢的。

“你、你要幹嘛?”她的視線只敢盯着下方三十度角的地方,心臟在胸口裏跳得幾乎要透衣而出。

他的脣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耳殼,那兩隻玉白色的耳朵迅速染上一層霞紅,可愛到了極點,真想一口吞了她……

“惟惟,我要你。”他含住她的耳垂,含糊低喃。

惟惟的心臟這會兒跑到了被他含住的地方,奮力在他暖熱的口中鼓動着。

她喜歡他的味道。乾淨,清爽,好聞,說不出的性感誘人。

啊!不行!

惟惟兩隻柔軟堅定的手抵在他的胸膛,固執地拉出一絲距離。

“不可以!”

唐健看着在自己鼻子前搖動的那根食指。

……連食指都那麼可愛!他一口想咬上去。

“不、可、以!”那根食指頂着他的鼻尖警告。

結果他的瞳孔聚集在那根食指上,整個人變成鬥雞眼。

惟惟差點沒忍住笑。

“爲什麼不可以?”唐健看出了她的堅決,神情鬱悶。

“就是不可以。”她小臉通紅。“你……我們纔剛……不行!總之,等過一陣子再說。”

“我們已經認識十年了。”他逗她。

“熟起來也才這一個多月。”她對他齜牙低吼。

“好吧,那要等多久?”

“你再胡纏下去,就等一百年。”他身前的小女人陰陰的說。

唉!

“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慾求不滿的某人有感而發。

什麼?

“講到女人,你到底是怎麼和文慧鈴談的?”她逼問。

啊!又把這隻小雌貓的固執勁兒引上來了。唐健嘆口氣,深以爲失策。

“你要我跟她說清楚,我就去跟她說清楚,就這樣。”事實上一開始根本也就沒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

“不是我要你,而是人本來就應該跟人家講清楚爲什麼要分手。”被他一講,好像是她這個狐狸精要他回去跟元配談判似的。基本上他們要不要分手,跟她根本沒有關係好嗎?

“‘我’,跟她早就分手了——確切的說法是進入冷靜期,不過那跟分手差不多。本來冷靜期一過,她也是要提分手的,只是最後變成我先提出來,她不甘心而已,所以罵也被她罵了,吼也被吼了,咖啡和茶都被她潑了一身,我被掃地出門,這樣夠了嗎?”

呃,聽起來很慘烈……

“噢。”那她沒話說了。

唐健發誓她變得這麼婆媽的個性,鐵定是來克他的,還是他熟悉的那個潑辣爽快的個性容易一點。

不過,看看眼前的人兒,她還在他的懷中,溫軟而鮮活,這纔是最重要的。

“惟惟……”他又黏了上來。

叮鈴鈴——門鈴聲再度嘹唱。

惟惟鬆了口氣。幸好。她不確定自己還應付得了他的第二波攻勢。

“快去應門!”

唐健手爬了下短短的頭髮。反正夜還漫長,他有得是時間“說服”她。

“飯快點煮好,我餓了。”很大男人的口吻。

經過客廳的茶几。他把還剩幾口的可樂罐撈在手中,邊喝邊走去應門。

門一打開,門裏門外兩邊的人同時頓住。

怎麼是男人?

一模一樣的心思同時浮上來。

唐健把最後一口可樂喝掉,鋁罐捏扁,隨手往角落的垃圾桶一丟,姿態瀟灑,雙眸卻須臾未曾離開門外的訪客。

“你找誰?”他隨口問。

來人看來和他年齡相當,矮了他幾公分,白淨的臉上戴着一副細邊眼鏡,看起來有點文弱的樣子。唐健自己也是瘦削型的男人,但現在的他,絕不會有人把“文弱”兩字安在他身上。

那人先疑惑地看看門旁的號碼,確定自己沒有按錯家。

“請問……周惟惟在嗎?”

“你哪裏找?”唐健兩手盤起,肩膀往門框上一靠。

應該是沒錯纔對。那人的眼睛越過他的肩頭,開始往屋子裏探。

“呃,我是她的朋友,請問,她在不在家?”

唐健伸出另一隻手臂撐住門框,完全擋住他的視線。

“你哪一位,叫什麼名字,和惟惟是什麼關係?”

他的問題毫不客氣,猶如雄獸在扞衛自己領土。門外的客人臉色一沉,終於把眼光放回唐健身上。

兩人四目相交,互相較勁的意味明顯地流露出來。這是兩隻雄性明白自己在爭奪同一只雌性纔會有的敵意。

“你又是哪一位?”那人也不客氣的回句。

唐健雙眸一眯,慢慢地挺直腰肝。

“我是她男朋友。”

“誰啊?”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嬌軟的嗓音。

門外的男人一聽,連忙開口叫:“惟惟是我,陳育勤。”

身後安靜了下來,唐健劍眉蹙起,慢慢地轉過身。

客廳裏,三菜一湯和一鍋白飯已經布好了,惟惟手裏拎着一條隔熱布站在茶几旁,他這一讓,恰好讓她的視線對上門外的那個男人。

“惟惟?”唐健危險地低喚。

“嗯……”惟惟瞄他一眼,輕咳一聲,“飯弄好了,你餓了可以先喫。”

這個時候誰還顧着喫飯?唐健的男性警報拼命作響。

其實,打擊很大……他從來沒有想過,惟惟竟然還會有其他男友!他的地盤來了一個入侵者,而且情節比他預期的更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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