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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時間線》 / 凌淑芬 / 第6章 / 共22章

“噗嗤!“有人戳了她的腰肢一下。

惟惟“咯”的一聲笑出來,然後板起臉往旁邊瞪過去。

“幹嘛?”

她的飯友,燕慧齜牙咧嘴的鑽進電腦室。

燕慧算是他們公司新進的會計師,超級菜鳥一隻,全公司她們兩個年齡最近,所以最處得來。

“你這傢伙!”燕慧指着她鼻子。話還沒說完,惟惟面前的螢幕突然跳出一個視窗,警告標誌開始閃動。

“等一下。”惟惟沒工夫理她,先專心處理手邊的問題。

每年的這段時間,幾乎是全世界駭客同時醒來的時間,他們公司的防火牆一天要接到上萬次的攻擊訊號。

其實,他們事務所並不是什麼知名的大目標,一般會找這種小公司下手的,大都是新手駭客,找個目標練習,又或者是那種抓了幾個跳板軟件就以爲自己是駭客的無聊人士。

惟惟倒是不怕被這些菜鳥拿來試身手,她對公司採用的這套防火牆還滿有信心的;而且他們內部重要的資料伺服器和外部網絡是兩套獨立的系統,就算真的官網被入侵了,頂多也就是首頁被改掉那一類無聊的惡作劇,不會對公司有太大的傷害。只是,真有這樣的事發生,她這個MIS臉也丟大了。

惟惟檢查了一下log,把其中一個持續被跳板軟件測試的端口做個調整,才把注意力放回同事身上。

“你要說什麼?”

燕慧在旁邊耐心的等她處理完手邊的事,重新把架勢擺足,指着她鼻子質問。

“有這種好康的,你居然自己暗吞下來?說,多久了?”

“什麼跟什麼呀?”惟惟被她說得莫名其妙。

“會客室裏的那個超級型男啊!先說好,如果不是你的,記得介紹給我,本姑娘上個月恢復單身了。”

“我有訪客?”還是個型男?

惟惟一頭霧水的走出去。

燕慧跟着她一起出來,中途繞回自己的辦公桌去,一雙眼虎視眈眈盯着她。

惟惟又好氣又好笑,懶得理她,直接到玄關的會客區去。

有一瞬間,她沒認出那個背對着她的男人。

他在玻璃牆前,望着室外的車水馬龍。

從背後看,他的一頭黑髮削得極短,連頭皮淡淡的青色都透了出來。高度瘦挺拔的背影有一種遺世獨立的蕭索感。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男人轉過身,惟惟的步子立時停住。

唐健。那個莫名其妙冒出她門口,又莫名其妙消失的男人。

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

沒想到只是改變一個髮型,會對一個人的五官有着如此大的影響。少了那頭亂髮,他的五官自然成爲視覺的焦點。

微鎖的眉底下是一雙深邃冷沉的長眸,筆挺的鼻樑配上薄薄的脣,這是一張端正好看的男性化面孔,難怪燕慧要稱呼他爲“型男”。

他只穿一件普通的襯衫和牛仔褲,反而把那身冰冷疏離的氣息烘托出來。

他的傷勢看來是好得差不多了,身上多了幾公斤,終於不再是瘦到有些單薄的感覺。

清 冷沉,瘦削優雅,惟惟不得不承認,唐健是個挺拔好看的男人。

他的眼神,一轉到她身上時,依然是那樣的深邃與專注,被他盯着,再度有了那種要墜落的感覺。

惟惟先移開視線,也不說話。

等了片刻,唐健主動走向她,舉止間有着大貓般的從容。

“嗨。”相對於深沉熱切的目光,他的嗓音異常的低柔。

惟惟還是不看他。

不能怪她態度不好。這男人,到底當她家是什麼?想來就來,要走就走,連張紙條都沒有留,難道不曉得別人也會擔心嗎?

“我還在上班,你有事嗎?”她冷淡地問。

櫃檯工讀生的目光亮晶晶地盯着他們,一副等着看八卦的樣子,惟惟有些氣悶,一肚子的煩亂不能盡情發泄。

唐健溫熱的水輕觸她的臉頰,她連忙閃了一下,終於回眼瞧他。

“我可以和你談談嗎?”他溫柔地問。

惟惟姑娘搖頭,嘴角抿成固執的角度。

“惟惟,只要十分鐘就好。”他輕哄着。

惟惟不知道,他們兩人這樣的神態,看在旁人眼裏就像男人在安撫他鬧彆扭的女人。

“不好意思,我在上班。不管你之前去了哪裏,請繼續待在那裏,我也要回頭過我的日子了,再見。”她說完就想走。

不過她功力還是差了一點,本來完美的退場,還是因爲她忍不住要多說兩句而被破壞。

“不過下一次要在人家家裏搞失蹤之前,請起碼留個紙條,讓主人知道你是自願性的消失,不然附近如果出現什麼無名屍的報導,主人會不曉得要不要出面認屍。”

唐健一聽,低沉地笑了起來,一副很愉快的樣子。

惟惟真是氣悶到極點。她說這些話不是爲了逗他笑的!這已經是以她的程度能到最毒的話了!

“對不起。”他的手貼上她的臉頰輕哄:“是我不好,不要生氣了,嗯?”

他語氣如此溫存,惟惟莫名其妙就臉紅了。

“惟惟,我們談談,十分鐘就好,好不好?”

好想她。想到每一眼見到她,心都有一種脹到發痛的感覺。如果不是周圍有太多雙眼睛,而他的惟惟臉又太嫩,他早就不顧一切地把她抱進懷裏,狠狠地吻住。

“你……你……”惟惟真恨自己爲什麼每次被他這麼溫柔的一鬨,就話都講不全了。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低聲下氣,那樣的心甘情原,彷彿爲了哄她展顏,要他做什麼都可以。

但他們分明不是那樣的關係!充其量,他們只是幾乎不認識的老同學,再加上同居過幾天的室友而已。

而且,她也沒有在生氣——好吧!她是真的有點生氣。

不能怪她,這一個月裏她真的想過各種他可能失蹤的原因,而每一個想法都是以他躺在某個陰冷的角落或冰櫃裏爲終結。

她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就算再不熟,終究是相識一場,人又是從她家裏不見的,她沒有辦法不關切。

最後她甚至不得不向知雅問他家的電話,打電話給他媽媽。誰知不打還好,一打之下,一直以爲兒子在她家的唐媽媽才知道兒子失蹤了,於是驚慌人數從她一個擴增爲兩個人。

而這一個月來,他甚至連一通電話——一通電話!——都沒有。他失蹤之前可不是個身強體健的人啊!他希望她怎麼想?

唐健長嘆一聲,終於忍不住把她勾進懷裏。

“我知道你擔心我,對不起嘛,不要生氣了。只要十分鐘就好。”他盯着她的眼睛保證。

嗤!呵呵呵。櫃檯小妹在後頭看得熱血沸騰。

惟惟又羞又惱,連忙推開他,故意提高嗓音。

“來吧!這幾天我們公司防火牆一直受到攻擊,有一、兩位駭客差點成功了,你想幫忙的話就進來看看。”雖然此地無銀三百兩,不過也顧不得了。

啊?要進去羅?櫃檯小妹失望的坐回去。

惟惟一張臉紅到耳根,還得強自鎮定,領着他走向後頭的電腦室。

經過櫃檯時,唐健轉頭對小妹微微一笑,那個帥氣有型啊!小妹登時一臉暈陶陶。

走進電腦房的路程像遊行大隊一樣,同事們人人盯着他。他們公司向來陰盛陽衰,而“陰”的那個部分又大部分是媽媽級人物了,所以難得有個年輕英挺的男人踏入這個女兒國,當場人人震動。

惟惟知道這人對待不關心的人向來一副冷淡脾氣,就像那天在病房裏對待文慧鈴一樣。本來還有點擔心他擺臭臉給她同事看,沒想到唐健從頭到尾做足了禮數,面帶微笑一一對每個人點頭。

這,該不是爲了她吧?

惟惟耳根越來越熱,不敢再多想。

進了電腦房,把門一關,她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電腦房一年四季空調都開得很強,所以她隨時都穿外套。

原本就不大的空間,高挑瘦長的他一進來就更形擁擠了。惟惟等着他先開口,唐健卻笑了笑,在她原本的位置坐下來。

“你說你們公司的防火牆怎麼了?”他把鍵盤和滑鼠移到面前來。

“啊!那只是我說給公司小妹聽的,不用理它。”她連忙道。

唐健沒有回答,只是點開一些記錄檔,開始一條一條檢查。

他這人向來不務正業,在學校正經課沒上過幾堂,出社會正經工作也沒做過幾天,這些東西應該統統還給老師了吧?可別把她辛辛苦苦弄好的系統全搞砸了。

“咳!同學,沒關係,這種事我自己來就好,你不要亂動。”惟惟站在他背後乾着急。

“這套防火牆寫得不錯,不過……”唐健心不在焉地應着,眼神專注在電腦螢幕上。

“不過什麼?”惟惟忍不住問。

“這套系統還有一個bug,雖然不容易被試出來,不過遇到有毅力的點的駭客,要入侵其實也不是那麼困難。”唐健抬頭對她笑笑。

然後,惟惟就眼睜睜看着他開始把他們家的防火牆脫殼,開始重寫其中的幾個區塊。

不行,這套防火牆是他們公司砸大錢買的,還經過她親手加以完善,他他他——他到底在做什麼啊!這是她的喫飯家伙,不是他可以拿來開玩笑的!

惟惟的心臟不夠強,有點暈地跌坐進旁邊的那張椅子上。

唐健瞄一眼她又青又白的臉色,笑了起來,抬手敲她一個爆慄,回頭繼續敲鍵盤。

這位小姐對他很沒信心哦!該罰!

“看!”終於,他敲到了一個段落,把手中的鍵盤往旁邊一推,然後電腦椅滑到旁邊的那臺電腦。

“看什麼?”

“看bug。”

於是,當着她的面,惟惟看到他用第二臺電腦模擬外部網絡入侵,一路過關斬將,長驅直放,殺進他們公司的系統,取得了完整的管理者權限。

“你——”她的臉色繼續青白,不過這回是被嚇的。

唐健瞄她一眼,忍不住低笑起來,一隻大手探過去一勾,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頭。

可憐的MIS已經完全忘了要抗議。

“想不想看更精彩的?”唐健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於是,惟惟繼續看着他更進一步,直接殺進他們公司所謂“獨立運作的內部伺服器。”。

“不可能……”她虛弱地說。“我們公司的內部資料庫和官網是完全獨立的兩個網絡。”

“這種‘獨立’只是一種假象,任何人懂一點交換機原理就能切進來了。真正的獨立網絡是像國安局、調查局那一類的做法,不過以貴公司的規模,要用到那樣的設備是太不符合經濟效益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本科的惟惟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任何人懂一點什麼”就可以做到的事。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憑他這手本事,到哪裏都不愁沒飯喫,怎麼會連份工作都保不住?

她軟在椅子裏,看他滑回原來的位置,繼續編寫防火牆程式的最後幾段。

電腦房裏,只剩下敲擊鍵盤的清脆聲,螢幕的光反射在他的臉龐,讓他看起來有點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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