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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狍梟》 / 決明 / 第7章 / 共25章

她的幸福,來得飛快。

不過短短几日,她嚐到此生最多的快樂,滿溢出來的喜悅,幾乎要將她淹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沒有意外,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他是這世上,頭一個待她好的人,他會耐心聽她說話,聽她用着笨拙而遲緩的句法,表達她詞不達意的心情,他不會流露出不耐煩,不曾催促或是打斷她,他還爲她取了名,一個如此珍貴的名字……

然而,他給她的,又豈止這些?

他讓她碰觸小花,觸摸小動物,感受陽光的熱意,晨風的涼爽,泉水的沁涼,花的香息;他給她溫暖的光,知曉何謂擁抱,認識何謂眷戀,以及……希冀。

希冀天長地久,希冀比翼雙飛,希冀永不分離。

她的幸福,去的飛快。

那隻同樣笑容可掬的神獸貔貅,以一句“我要回去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哦”,和輕拍她臉龐的軟軟手勁,宣告一切的結束。

她是呆住的,完全無法理解他說了什麼,小臉盡是茫然。然後,她告訴自己,她做了怪夢,對,是夢,纔會夢見狍梟說着要離開她的話,不,他不會的,她答應過,不離開她,她與他昨夜還緊密相擁,她身上仍殘存他的氣息和溫度,臨睡之前,他在她耳畔輕喃她名字的聲音一如前幾回輕柔吁嘆。

幸好是夢。

她露出微笑,慶幸着。

“這麼開心呀?虧我還擔心你會大哭大鬧呢,原來是我多慮了。這樣也好,聚散兩爽快,是不?”狍梟以爲她聽見他那麼說時,會反應激動,會拉住他不放,會哭着求他留下來,結果她沒有,這情況有些出乎他意料,她乾脆得令他有一絲絲的不是滋味。

分離對她來說,無關痛癢一般,所以她才能笑得如此可愛?

狍梟起身,她擱在他膝上的小掌因而滑開,掌背擦過地上一顆細石,雖不痛但紮了那麼一下下,若是夢,未免太過真實。

他大手一翻,變出數顆珍珠及滿滿金石,拉過她的手,將它們放上,一隻手掌不夠放,另一隻這些時日來,她都掄握成軟拳的左手亦一併要它攤開——他問過她爲何總是收緊左手五指,她只是笑,神祕的微笑,卻不告訴他,如今,他強迫地扳開它,裏頭空無一物,原來她也懂得吊人胃口這類的惡作劇——來盛捧沉甸甸的珍稀珠寶。

“我對陪我玩樂過的女妖都很大方,這些東西,當作是你應得的報酬,夠不夠?還是再多一些?”他邊說,繼續弄出更多寶礦,她雙手捧不住,寶礦掉滿她的裙上、地上。

“狍、狍梟……”

她聽不懂他的語句,外頭下起了滂沱大雨,雨聲如鼓,害她的聽覺遲鈍,他說要回去是什麼意思?回去了,不可以再來嗎?聚散兩爽快?

拜託說慢一點,簡單一點……她現在到底是睡着,抑是醒着?

他與她吵架了嗎?

在一起不快樂嗎?

她惹他生氣了嗎?

昨、昨天明明……明明還笑着一塊依偎入睡,明明他還告訴她,他是一隻不會變成獸模獸樣的貔貅,明明他還糾結着要吻她,明明、明明……

見她幾乎快被寶礦給掩埋起來,狍梟才甘願收手。

“好了,寶寶,那我走嘍,也許……”也許,會有再見的時候,最末這句,他沒有說出來,這種時候,說了什麼都好像將變成承諾,偏偏他又不能保證自己一定會再回來,算了,還是甭說。

他蹲在她面前,心裏很賤格地等待她挽留他、哀求他,等呀等,只等到她一動沒動的木頭反應。

看來,是他高估自己在這隻小疫鬼心目中的地位,哼哼哼……

瞧她,看珠寶看到兩眼發直,連他貼近在面前都能不瞟一眼。

狍梟胸臆一把無名火,燒的很旺,牙關咬得喀喀作響。

好啦好啦,反正她也不是很在乎,他又幹嘛從幾天前夜裏,每每望見她像幼貓蜷縮在他懷中時,就被一抹歉疚給狠狠痛扁?她壓根就無關痛癢,他那小小一眯眯的稀罕良心,算是白費了。

狍梟冷嗤,笑自己蠢,笑自己竟不如她麻利乾脆。

他甩袖,走得頭也不回。

她驚愕的目光,沒有落向他離去的背影,她恍惚地看着自己左手掌,珍珠、碧玉,金銀彩礦叮叮咚咚從指縫間滾落,空蕩蕩的掌心,什麼都沒有。

那顆由他髮梢間飄墜下來,耀目絢爛的小小星光,不見了。

她藏在裏頭的碎光不見了……

她以爲她捉住了它,珍藏了它,保有了它……

“狍……”她抬頭,洞裏除了她之外,誰也沒有,她心慌恐懼,喊他名字的聲音在洞裏迴盪。一路追到洞外,雨水交織成茫茫巨網,將她困於洞口,墜地隋開的雨水,濺溼她的衣裙,帶來徹骨冰冷,霧濛濛的煙嵐,瞧不清東西南北,更瞧不清他最後離開的方向。

她在傾盆雨勢中,嘶啞地喊他。

只有雨聲回應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滑到跌跤,掌心及膝蓋被碎細小石割出幾道血口,麻麻熱熱,引她低首……

凍僵的掌,沒有血流如注,只有幾道破皮透血的直線小傷,在原本該握有一顆小巧可愛的金色星粉之處。

它爲什麼不見了?

是她粗心把它遺失在哪裏嗎?

她不知道,原來,光,是握不緊,抓不牢,私藏不起的東西。

無論是手心裏,抑或是她身旁的……

***

睡。

痛快埋頭大睡。

睡到連喫飯翻面都可以省略下來。

狍梟累慘了,過度縱慾後的疲憊身體,與一塊使用過度的破布沒啥兩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足見他離家的這些日子,玩得多肆無忌憚,等他睡醒,娘說要好好教訓他哩。”瑞貅一臉惺忪,她也很想睡,討人厭的情恣時節終於結束,不用再與身體裏火熱難熬的本能對抗,又能恢復好喫好睡的好日子,偏偏就是有人破壞好不容易重獲的清幽舒適。“這小子,也不先把身體刷乾淨再回來,整個窩裏都飄散着疫鬼的臭味。”

貔貅鼻子敏銳,旁人問不出來的味兒,只消一些些,對貔貅就變成極濃極重。

忍不住,一腳踩向狍梟胸口,腳踝左邊右邊使勁轉了轉。

“寶寶,別胡鬧,再讓我多睡一會……”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身處天上人間的狍梟,終於翻了個面,不過眼睛連睜開也不曾,以爲是小疫鬼頑皮在鬧他。

“寶啥寶?寶寶不就是你嗎?!”

瑤貅一啐,狍梟被她第二腳力道驚擾,瞠眸醒來,首先映入眼簾,不是狹窄曲洞的灰巖暗壁,而是閃耀七彩炫光的水玉晶叢,它像一朵巨大蓮花,盛綻於高聳洞頂,不用燭火或夜明珠來照亮偌大房洞,光靠水玉晶叢加上一屋子公貔母貅身上散發的光輝投射,房洞裏永如白晝,明亮無比。

他和那塊蓮狀晶叢很熟,因爲曾遭孃親一路追打,逃到上頭去躲藏過。

這裏是貔貅窩,而非那個得逼他彎腰通行的小小曲洞。

呀,是了,他離開那兒,回來自家地盤。

狍梟抹臉,試圖清醒些,八成是沒睡飽就被吵醒,害他額側有些疼痛傳來。

“幹嘛吵我?!”他呲牙咧嘴,沒有好臉色,不懂胸臆內有把火是怎麼來了。

瑤貅居高臨下睨他,狠踩他胸口的嫩足沒有離開過,仍是穩穩擺在上頭,狀似人間高傲女帝王。

“一臉屎臭,打從你一回來我們全家就知道,你被人甩掉了吧?纔會像只戰敗的夾尾狗,狼狽逃回家來。”這副心不甘情不願的鬱悶慘樣,不似以往春風得意,洋洋灑灑炫耀自己的風流韻事。

“我被人甩掉?!”狍梟面目猙獰,彈坐而起,彷彿瑤貅說出最最惡毒的羞辱字眼,踐踏到他惡獸高傲尊嚴,激發他的不滿。“誰有膽甩掉我狍梟?!只有大爺我狼心狗肺地說‘哼哼哼玩膩了,我閃人先’這種話,還沒有誰敢反過來跟我嗆聲!”

“那你慣有的得意表情呢?跑到哪裏去了?”她認識的小弟可是喜形於色,要他適時掩藏一下,等同要他的命。倘若如他所說,他又拋棄了某人,至少,他一定笑出來,哪像現在,五官全是垮的!

他馬上氣虛。“我……只是很困!沒睡飽的貔貅,哪一隻有好臉色啦?!”他替自己辯駁。

“小弟,要睡等喫完再睡。”瑛貅阻止狍梟重新埋回牀上。“爹孃快回來了,娘有話問你。”

“再問還不是那幾句老調。”用“問”這個字眼是大誤吧,明明就是“罵”或者是“數落”——才說完,後腦捱了他孃親的貔貅爪一記。

“竟敢關掉你孃親的千里傳音?!還在外頭鬼混這麼多天!”他孃親第二掌眼看就要揮過來。

“我已經是大男人,喫飯喝水得向爹孃一一稟報嗎?!”狍梟本能地架出防衛動作——護住腦袋,在牀上翻滾兩圈,逃離孃親的爪子範圍,才汪汪直吠。

“反正我又不可能遇上麻煩或危險,你擔心個啥鬼?!我想回來就會回來,不想回來,你再怎麼催我也不回來!”每次他出去沒多久,他孃的聲音就開始在他腦子裏追着跑,要他交代此刻在哪裏、遇見什麼人、沒事早點回家……煩不煩呀!真當他狍梟是弱小生物,走着怕摔了,跑着怕跌了?!

他一出生,就是惡獸一隻,雖然身體是嬰娃,神志和記憶全都是成熟大人,少把他看扁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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