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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癡情枉種》 / 四方宇 / 第5章 / 共26章

“奶孃,我的身體……沒多少時間好說了……讓我對她說完。”

袁灩娘懇求的看着一旁的老婦,從小照顧她到大的老奶孃,連她行差踏錯,一路至今,年邁的奶孃都無怨無悔的照顧她。

福姥拭拭淚。“老身下去端藥,你……別太累了,等會兒喝了藥好好休息。”

“小倪……咳,娘把這樣東西和責任交給你,孃的身體己無法達成……但是……你、你可以……”袁灩娘從枕下拿出一個長形的深色木盒,“收好這裏面東西,娘有件事……求你、求你答應……”

“我答應、我答應,只要娘說的,不論什麼事,小倪都答應,娘只要喝下藥,好好休養身體。”不想看到娘這麼痛苦又哀求的眼神,只要答應娘就會好好休息,袁小倪急忙泣喊着。

“別哭,娘說過,一滴淚都不要露在讓你痛苦的人和事情眼前,那隻會讓自己的勇氣和決心隨着你的淚都失去。”撫着愛女不停落下淚珠的臉頰,袁灩孃的心更是痛苦。

“可是……娘不會讓小倪痛苦呀,小倪只是難過娘病了……”

“小倪……”她的話反讓袁灩娘淚流滿面。“將來你一定會恨我!”

“不會,小倪怎麼會恨娘?”她用力搖頭。

“將來你懂事時,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麼,一定會恨孃的!”

“不會的,無論是什麼事,只要是娘希望小倪做到的,只要會讓娘高興,小倪都不恨……”她抓緊孃的手,抽噎道,她難過又不懂,爲什麼娘要這麼說!

“小姐,牟大夫來了。”

一名形貌高瘦的中年男子與福姥姥一同進來。

“牟大夫。”小倪朝來人問好。

這位牟放子大夫從第一次在古城見到她就露出驚異神色,一雙大掌覆在她的小頭顱上撫着,盯着她的眼看半晌,還拉起她一雙小掌仔細看,喃喃喊着:好骨、好眼神、天賦的武骨。

“小倪,你先出去,娘有事和牟大夫說。”

福姥姥帶着她出去。

“放子,我走後,她在這兒的一切,只能交給你和福姥……”

抱着懷中的長木盒,聽到房內傳來這段話,袁小倪小小的心靈對所謂的生離死別已罩上陰霾。

三個月後……

“袁灩孃的女兒不能繼續留在古城內。”

莊嚴寬廣的古城正廳上,一名裝扮富貴的中年美婦,看着跪在下方的小姑娘,美目雖帶着歲月刻痕,依舊充滿端莊的嚴肅。

“老夫人,袁灩娘對古城貢獻不少,人既逝,孤兒弱女,我斜陽古城該有道義。”

“丘樓主說得對,老城主臨終前也說過,古城要照顧袁家母女。”

幾個受過袁灩娘幫助的老樓主,替跪在堂中的袁小倪說情,十歲的小姑娘三個月前才遭喪母,沒想到接着照顧的福姥姥也在日前一場大病身亡,接連的打擊讓幾名與袁灩娘有交情的老樓主們欷歒不已。

如果是一般人,他們幾位樓主商量好便可留人照顧,但袁灩娘母女不同,老城主過世後,關於她們母女倆的事都得請示現任城主任燦玥。

“古城不是收養孤兒的地方,更何況袁灩娘在古城快五年,沒人知道她的來歷,莫名其妙帶個小孩回來說是她的女兒,比起袁灩娘,此女更加來路不明。”

任夫人上下打量跪在下方,瘦巴巴的袁小倪,才喪母不久,一路照顧的老僕人也走,她卻沒哭,也沒特別表情的緊抓着身側衣物,眸子低垂。

“斜陽古城不是託孤地,也不適合收養她!”任夫人沒好臉色道。

“老夫人,我們七門樓主可以照顧她,就讓她繼續留在山下的古莊吧!”最年長的曾樓主道。

“小小年紀,眉眼已帶媚,長大和她娘一樣,另一隻狐狸精,這要把古莊內衆人迷得神魂顛倒,再鬧出個什麼醜事,我斜陽古城豈不等着另一個大笑話!”

衆人聽得出夫人對自己的丈夫和袁灩娘之間被盛傳的事芥蒂未消,再加上大兒子又和青樓女私奔,最後死在異鄉,這樣的情況,袁小倪的去留讓幾位樓主不抱樂觀。

“城主,您的意思如何?”衆人望向任燦玥。

位於主位的任燦玥,始終冷觀不語,一任下方激論。

“娘不是懷疑小丫頭可能不是袁灩孃的女兒,現在倒是又覺得她的眉眼和其母一樣。”淡睨跪在廳中的小小身軀,任燦玥笑問母親。

“無淪爲娘對此女的懷疑是什麼,袁灩娘所帶來的困擾,你很清楚。”對兒子的話,任夫人端起婢女送上的茶飲着。

“常總管?此事你有何看法?”任燦玥問候在一旁的言常陵。

“袁灩娘是因爲老城主的淵源而留在古城,這幾年古城與三門邪教中的門毒幾番交手,對手使毒厲害,袁灩娘擅用劍氣入體,再輔以內功解毒頗有心得,這幾年對古城幫助甚大,道義上,對她的女兒,我斜陽古城有責任。”

言常陵這幾句話讓幾個老樓主鬆口氣,任燦玥很看重這位大總管,希望他的建言能起作用。

“如果城主不反對,老夫願意照顧這孩子。”廳外走進一氣度恢宏的中年男子。

“牟老!”他的出現讓廳中衆人驚訝!

向來隱居在斜陽古城後山的奇人,醫術超羣卻生性孤僻,很少插手城內的事,今天竟爲袁小倪而來。

“此女武骨獨特,氣脈不俗,經由老夫調教,未來對斜陽古城將是一大助力。”

牟放子不但醫術過人,對各家武學皆有鑽研,追求獨特的武學奇招,更愛說武論武,本身卻不會半點武功,因此不收任何人爲徒,只愛追尋武骨不凡的奇才加以鍛練,看對方驗證自己推斷出的武學。

“助力!”任燦玥的語調玩味。“若只是她母親用劍氣療毒的能力,本城主相信以牟老之能,早習得袁灩孃的七成能力,剩下三成就是牟老自己的鑽研。”獨特武學、醫術加入自己的想法演化,都是牟放子最熱愛的。

“城主當真不知此女的天賦嗎?還是怕此女獨特的武格,未來成就將在您之上?”

牟放子挑釁的話,不待任燦玥開口,任夫人已嚴聲再次反對。

“這小丫頭片子真有那麼厲害,還培育來當敵人不成,此女絕不能留在古城。”

“牟伯的激將法本城主有興趣。”任燦玥起身走下主位。“但是,此女犯過的錯,本城主還沒原諒,因此想留在古城,先過這一關再說!”

衆人未及反應,任夫人己失聲驚喊出!

任燦玥一指聚氣成劍芒,迅不及眼的一道銳鋒劃過跪在地上的袁小倪一腳,鮮血飛濺出,一聲低微的抽搐,有別於滿室的驚駭!

“當真是堅強的不哭、不叫,好,本城主答應讓你留在‘斜陽古城’。”

“她……只是個孩子,你、你竟然——對一個孩子……”任夫人衝動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蜷縮身軀,痛苦捂着左腳,慘白一張臉的袁小倪。

“只是個孩子?”面對母親的質問,任燦玥不解又好笑。“娘剛剛好像不是這麼覺得,怎麼兒子替你出氣,你不喜歡嗎?還是乾脆挖了那雙讓娘覺得帶媚的眼,娘會開心點?”反正那雙眼也令他煩躁。

任夫人深深吸口氣,按揉着額坐回椅內。

對這個二兒子她向來有陰影,從不願接近到最後已變成不敢靠近,丈夫死後,對他近年來的所作所爲,只有不寒而傈!

“挑她一腳腳筋,未來真有其母的美貌,已是跛行一足的殘廢,又能媚惑誰?”任燦玥俯瞰在地上渾身抽顫,小小五官痛皺在一起的袁小倪。“這張臉未來要真能勾人,那就毀了這張臉吧,哪有疑惑,就提早毀掉,這下娘可以安心了吧!”

“你……”任夫人看着一旁幾位年邁的老樓主,嘲諷問:“孤兒弱女,這就是你們幾位老樓主認爲留下來最好的道義嗎?”

七門樓主中有四位在任燦玥接位後更動,改以年輕的勢力擔任,某種程度,任夫人也認同,幾位被換的老樓主太過頑強的遵循祖上老規矩,但這樣的結果便是,在形勢不同以往下,剩下的老樓主再也沒人敢作聲。

在任夫人的視線中,幾位老樓主無奈低頭。

“娘何必遷怒呢?如果覺得不妥,就去山後佛堂,還是你常去的佛寺、庵堂多念點經、多拜幾次佛,消消你老掛在嘴上的罪孽,反正再大的災難,動動嘴、念念經文,什麼罪孽都消了。”任燦玥真心建議,“日子有點事做,打發、打發那些無聊的心態,第二天又是好喫好睡。”

“夠了,來人,我不舒服扶我下去。”任夫人喚左右婢女。

離開前的任夫人,眼角再次瞥視那倒在地上的嬌小身軀,眸中滿是不忍,她真心覺得,這個小女孩要好好成長,徹徹底底就不應該留在朝嵐古洲,留在她那心性、無人能拿捏的兒子眼前。

“想待在朝嵐古莊就用這模樣留下!”任燦玥轉爲俯睨地上的小身軀,道:“若不想,要牟老馬上爲你接脈醫治,恢復多少不知道,至少可以走,應該吧!”

趴在地上的袁小倪,撐着力氣看向一旁,平常算是照顧她的幾位老樓主們都難受的別開頭,不敢再看她;她望向任燦玥,那如冰刀的冷視讓她低頭!

冷汗流過顫抖慘白的脣,娘死了,福姥姥也走了,老樓主們也沒辦法幫她,連站在身旁,娘病重時來看病的牟大夫,此刻也只是皺眉看着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她,在這兒,沒人能幫她……

“……這個……要求完……成前,小倪……姓袁,別姓沈……好嗎?”小小的臉蛋痛顫的垂下,好痛、腳好痛,爹、娘、哥哥……哥哥……地上好像開始隨着眼眶發熱而朦朧起……

“—滴淚都不要在讓你痛苦的人和事眼前流下,那隻會讓自己的勇氣和決心隨着你的淚都失去。”

哪怕小小的年紀,她也知道,硬生生眨回眼內的,不只是要掉下的淚,還有很多、很多的事她要眨回去,否則她的勇氣和決心會不見,她和娘有承諾……

“請……請城主……讓小倪留下,我……沒有……親人了。”

“是嗎?”任燦玥脣角揚勾,起手又是一道以指凝氣的劍芒,再次沒入她已受傷的腳,這一次讓袁小倪痛苦得悽叫出,連屈彎身子捂腳的力氣都沒,小小身軀癱軟在地。

“這一道再灌入你筋脈的凝鋒劍氣,連牟老也接不回斷掉的筋脈。”

沒有力氣的小身軀,漸漸失神的眼,只看到那雙代表古城高貴威嚴的紫白色靴子,在她身旁悠徐信步,說着她未來的處境。

“幾件事你要聽好,第一,你的一切本城主說了算,不循古城律法,哪怕你未來對古城有無數貢獻,只要犯了錯,不論這錯的大小,只要本城主認爲你不值饒恕,那麼你就有罪,知道嗎?”

袁小倪以虛弱的微音和點頭表示知道。

“第二,這輩子你不能出朝嵐古洲;還有,在古城,你的身份是最卑下的,沒本城主的允許,你沒有抬頭直視主子的資格。”

“小倪……知道……”艱辛擠出聲後,小小身軀已失去意識。

“小倪……”一旁的老樓主們趕忙上前檢視她。

任燦玥淡淡一睨後,看向牟放子。“牟老,這小丫頭交給你了,殘缺的身軀能在牟老手中綻放多大的不平凡,本城主也等着。”

看着牟放子彎身抱起袁小倪離開,任燦玥回身朝主位走去。

他倒要看看,那雙純真的眼眸,那顆不知世間疾苦的心,在痛苦、挫折的環境中還能堅韌嗎?還能純潔如白紙?

這張白紙的未來是什麼?扭曲自已的心性好能苟活在世,或者禁不住環境的痛苦挫折而自毀?

無論是哪一種……任燦玥緩緩揚起脣角,對未來,他的心又開始有了期待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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