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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寶貝大猛男(上)》 / 黑潔明 / 第15章 / 共17章

幾分鐘後,她偷偷關掉了大燈,留下牀頭小燈。

黑暗再次攏聚,卻沒有繼續包圍。

他可以聽見她小小的咕味聲,感覺到她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他再次聽到那個嘶呼嘶呼的打呼聲,很小聲、很小聲,卻規律的替他屏退了先前那緊揪住他,無以名狀的恐怖。

嘶——呼——

嘶——呼——

他放鬆下來,雖然身處黑暗之中,卻清楚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還有她。

那個蠢蠢呆呆,膽小怕死,愛碎唸的……丁可菲……

***

屋子裏,有第三個人。

他沒有聽到聲音,房間裏靜悄悄的,除了她和自己的呼吸聲之外,沒有其他動靜。

但他感覺到有個人,就在他身後,像個影子一般。

那也許是他的錯覺,但他不這麼認爲。

想也沒想,他抽出枕頭下的手槍,回身瞄準。

微光中,有個斯文優雅的男人,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姿態輕鬆的靠着椅背,雙手交疊在前,輕輕攏着。

男人整個人都處在暗影之中,看見自己被槍瞄準,半點也不驚慌,只是在黑暗裏,揚起了嘴角,吐出幾近自嘲的字句。

“我們的確把你教得很好,對吧?”

見是他,阿震鬆了口氣,放下了槍。

“你怎麼來了?”

“小韓打電話過來,說你病了。”

他微微一僵,有些匆促的道:“只是感冒。”

“我知道。”男人輕輕扯了下嘴角,“但桃花也感冒了,她不放心,要我過來看看。”

尷尬,浮現眼底,他道:“你們不該和她說的。”

男人又笑,只道:“不是我們說的,是如月說的,你知道她們三個之間是怎麼運作的。”

確實,他知道他們幾個長輩是怎麼運作的。

如月姐會知道,一定是因爲眼前這傢伙說的,這男人也知道他曉得,但問題是對方不承認,他也不能怎麼樣,而且追究這個實在很沒意義。

“我沒事,只是感冒而己,已經好多了。”他伸手爬過汗溼的發,不自覺舔着乾澀的脣,看着男人問:“你怎麼進來的,我沒聽到警報響。”

“我確實遇到了一點麻煩,不過海洋給我的小玩意解決了那個麻煩。”男人微笑,稱讚道:“你的保全系統又進步了。”

“還不夠好。”他自己知道,所以這男人才能如入無人之境。

“夠好了。”男人從旁掏出一管針筒,傾身示意他把手伸出來,道:“只是海洋不是昔通人。”

看見他拿出針筒,阿震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麼。

顯然,他們也在擔心他所擔心的。

知道不可能逃避,早晚阿南迴來,他也是得抽血做檢驗,所以他伸出手,讓對方在他手上抽血,這裏光線不明,但那對這男人來講,並不是問題,他很清楚,更惡劣的環境,這男人都遇過,而他也確實準確的找到了他的血管。

“我也……不是昔通人……”阿震眼瞳微暗,聲暗啞。

“你是天才。”男人刻意忽略他語意中沒點名的其他,只笑了笑點出這個事實,慢慢的替他抽出了血,然後抬眼瞧着他,道:“但海洋是怪物。”

他一怔。

男人將針管抽出來,拿了棉花給他,讓他壓住止血,邊輕笑着說:“你很聰明,可他比你多了點經驗,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比較卑鄙。況且,當老爸的要是被兒子超越了,他那張老臉還能掛得住嗎?”

阿震又一愣,男人已經笑着起身,故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弄亂他的發。

“傻孩子,好好休息吧,別想太多了,你就是太會想了,才老是皺着眉頭。”

他很久沒被人這樣摸頭了,一時間,有些尷尬,又莫名溫暖。然後,男人拿着那管針筒,轉身。

看着他的背影,阿震忍不住開口。

“莫森……”

“嗯?”男人走出了暗影,止步,回頭。

阿震可以看見,他金色的發,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耀。

過去這些年,這個男人就像他第二個父親。

有一部分,確實是因爲他外型和他比較像,所以人們總將他誤認爲莫家的孩子,而不是屠家的孩子;但另一部分,也是因爲,如月和莫森總將他視如己出。

當桃花和海洋忙於餐廳工作時,是莫森教他看書、寫字的,他在學校裏出了問題,回家被罵之後,他也總是習慣躲到莫家去,窩在他的書房裏生悶氣。

莫森從來不曾強迫他回家去面對海洋和桃花,他讓他在家裏過夜,讓自己在他寫稿工作時,縮在他旁邊看書,他不曾嫌過他煩,也幾乎不和他說教,他總是讓他做自己的事,直到他的愧疚感不斷氾濫成災,莫森纔會適時的找機會給他臺階下,牽着他的手陪他一起回去,和桃花道歉。

童年時期,他在莫森書房裏度過的日子,幾乎和在自己家裏一樣多。

有陣子,他甚至偷偷幻想,莫森纔是他真正的父親。

不是說海洋不好,但莫森和他更像,不只是外型,個性也是。

但是,後來,他發現了殘酷的真相。

他不是對童年完全沒有記憶,他隱約也知道自己不太正常,可卻沒有想過真相竟是如此不堪與黑暗。

於是,他染黑了金髮,戴上有色的隱形眼鏡,並且下意識的開始躲避莫森,以前只要一有空,他就往莫家跑,但之後只要一有空,他就會去找耿叔練武,或者和海洋一起埋首電腦。

他知道自己的行爲,傷害了莫森,但莫森和如月沒有因此責怪過他,從來沒有,他們關心他,一如以往。

甚至,在他提出要和武哥一同北上時,莫森也公開支持他的決定,幫他說服了桃花。

莫森,向來是最懂得他在想什麼的那一個。

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他喉頭微硬,想道歉,想解釋自己過去的行爲,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啞聲擠出一句。

“謝謝你……”

男人勾起嘴角,搖了搖頭,他本已往門口走去,移了一步,但又停了下來,回頭提醒。

“對了,牀頭櫃上那兩盒東西,是你耿叔送你的生日禮物。”

阿震轉頭看去,因爲燈光太暗,他看不清楚,伸手拿來其中一盒,低頭一看,俊臉瞬間熱紅。

保險套?!

他僵住,有那麼一秒,只能瞪着手中那盒保險套。

“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用。”男人說。

他窘迫的抬頭,只見莫森看着他,然後視線移到他右邊,落在他牀上另一個仍在熟睡的人身上,再慢慢拉回來,瞅着他微笑,緩言。

“希望,這禮物沒送得太晚。”

尷尬的燥熱,驀然上湧。

“我沒——她不是——”一時間,竟然語塞,更窘。

湛藍的眼,閃過有趣的光芒,莫森溫聲開口:“你已經成年了,只要你懂得爲自己的行爲負責就好。”

他微僵,兩耳依然燒熱,深吸了口氣,鎮定下來,開口解釋:“我知道,你誤會了,她是行政助理,只是因爲我發燒,所以纔在這裏。”

莫森眼也不眨的瞧着他,勾起薄脣,道:“我聽說了。”

他聽說了?

阿震愕然看着那從小看他長大的叔叔,纔想起武哥應該和莫森提過她的事,家裏的人對紅眼的狀況,一定很清楚。

“小肥肥,對嗎?”莫森問。

“她叫丁可菲。”未及細想,已開口替她正名。

“丁可菲。”莫森點頭,直視着他的眼,微笑:“是個好女孩。”

短短一句話,道盡所有,而阿震知道,莫森總是將一切盡收眼底,什麼也逃不過他的觀察,顯然他早已看見了房間裏,那些她拿來照顧他的臉盆、毛巾、冰枕,也看見了其他。

從頭到尾,他沒有緊盯着他失去自由的右手,沒有刻意看着那個點,但阿震清楚他早已發現。

熱臉,更熱,幾發燙。

她在睡夢中,抓握着他的手指,他應該要把手收回來,別繼續握着她,或讓她握着,但……

“別吵醒她。”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男人挑眉悄聲開口。

而那,更是讓他確定,雖然房間裏燈光昏暗,但莫森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什麼也看到了,所以纔始終壓低了聲音,悄聲說話。

一時間,只覺萬分尷尬。

但最終,仍是握着她,沒抽手。

“好好休息吧。”

瞧着他窘迫彆扭的臉,莫森藍眸帶笑,只留下這一句,沒再多說什麼,便如貓一般,悄無聲息的走了出去。

當然,沒有忘了替他關上了門。

阿震看着手裏的那盒保險套,匆匆將牀頭抽屜打開,把它和另一盒都丟了進去,然後迅速關起來。

耿叔真是……他早該猜到耿叔會送這種東西!

恐怕屠勤和屠鷹都收過相同的成年禮。

有些狼狽的,他巴住口鼻,然後看了身旁的笨蛋一眼。

她依然睡得不省人事,睡到嘴巴開開,短髮亂翹,當然依然繼續打着呼,半點也沒有女人樣。

他不知道,莫森怎麼會以爲他會和這個阿呆有一腿?

他當然不可能對她有興趣,他只是……他只是病了,所以不想一個人,而且她爲了照顧他,纔會累成這樣,他怎麼好意思只爲了自己的面子問題,又吵醒她?

對,就是這樣,只是因爲這樣。

心口,驀然一鬆。

打從知道那件事,他就不打算和任何人在一起,所以他從來不曾和人交往過,他沒有那個資格,也沒有那種意思。

躺回牀上,屠震瞧着那個一臉阿呆樣的女人。

丁可菲,是個好女孩。

過去一年,他是最常和她一起待在公司裏的,他比誰都還清楚這件事。

但,就只是這樣而已。

只是這樣……

她睡覺的模樣,彷彿天塌下來也沒關係低的,莫名給人有種,萬事太平的感覺。

他枕在枕頭上,瞧着那張圓圓呆呆的臉,不自覺輕輕又收緊手。

這個……傻瓜……

半晌過去,他合上眼,再次的,在她的陪伴中,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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