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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宋門女神醫》 / 淘淘 / 第9章 / 共19章

兩人各騎一匹馬,朝北疾奔,偶爾朗晴會停下來東聞西聞,傅翌容則觀察有無腳印或血跡。

“你別告訴別人我的鼻子靈。”朗晴坐在馬背上,聞着風吹來的氣味。“我討厭被當獵犬。”

他微笑。“在下一句都不會說的。”

她指着西北方向。“快趕上了,血腥味比先前都濃。”

他踢了下馬腹,朝西北奔去,朗晴緊跟在後。經過林子時,已能清楚聽見林內傳來打鬥聲,兩人跳下馬,朗晴跟着傅翌容輕逸的步伐往前奔去。

中途,她停下來喝口酒,掩去傳來的血腥味。

遠遠地,她瞧見霍遠正與一名紫衣男子過招,她往四周掃了一眼,卻沒有發現梁婍。

紫衣人見傅翌容飛身而來,立即撤退,霍遠欲以劍招纏住他,卻是力不從心,眼前一黑,整個人便倒在地上。傅翌容本想追上紫衣人,可霍遠突然倒地,他心下一遲疑,對方已遠去。

“朗晴!”傅翌容喊了聲,示意她快過來,一邊蹲身查看霍遠的傷勢。

朗晴跑至兩人身邊,見霍遠印堂發黑,她驚道:“糟糕!”她伸手檢查他的雙眼。

眼前的黑霧漸漸散去,眼皮被撐開,霍遠有一瞬間不知發生何事,直到傅翌容的聲音傳入他腦中。

“他中了什麼毒?”

朗晴沒答話,額上冒出冷汗,霍遠盯着眼前的手,一道蜈蚣狀的疤痕讓他眨了下眼,疤痕……手腕……

他怔在當場,當那雙手離開他的臉龐時,他抬手想抓住,卻只抬了幾寸便無力落下。

他抬眼望向手臂的主人,突然一陣水霧噴灑在他臉上,奇異的果香奪去他的知覺,他合上眼,死命不讓自己沉睡,但果香沁入他口中,緩緩流入他體內,他掙扎着,旋即墜入黑暗中。

朗晴將葫蘆從霍遠口中拿出,手心臉上全是汗,她抹抹額頭,正想喝口酒壓壓驚,手腕卻陡地被抓住。

朗晴訝異地望向傅翌容。“你做什麼?”

傅翌容看着她手上的葫蘆,說道:“你的酒能解毒?”他還以爲那些香味是爲了掩蓋氣味,沒想到也能解毒。

她面露猶疑。“他中的毒不好解,這隻能暫時壓制毒性。”她推開他的手,猜想喝酒,他卻一把奪過她的葫蘆。

她顯示錯愕,接着怒道:“你做什——”

他仰頭喝了一口,纔將葫蘆還給她。

她火大地奪過葫蘆。“你沒中毒喝什麼酒。”

他微笑道:“先預防,不過一口好像不夠……”他作勢要搶她的葫蘆。

朗晴轉身背對他,心急地喝了一大口,差點嗆着自己。傅翌容盯着她的脣印在自己方纔觸碰的地方,心湖蕩起朵朵漣漪,臉上立時熱了起來。

方纔看到她剛餵過霍遠,接着又往自己嘴裏塞,心裏莫名不痛快,纔不假思索奪過她手上的葫蘆,如今想來卻是魯莽了。

朗晴輕咳幾聲,抹去嘴邊的酒液,驀地想到傅翌容才喝過,她卻連擦都沒擦便就口而飲,頓時又氣又羞,抬起袖子用力摸了摸嘴脣幾下,順便把葫蘆口也擦一擦。

傅翌容自沒遺漏她的舉動,見她耳朵泛紅,心中沒來由地泛起喜悅,沒想到自己竟會如此在意她,見不得她脣上沾了別人的唾沫,原以爲只是不討厭,只是覺得有趣,豈知心已不受控制……

他拉回思緒,專注在眼前的事上。“他中了什麼毒?”

她露出猶疑之色,一會兒才道:“三陰毒,說起來他是受我連累。”

“什麼意思?”他語氣雖淡,眼神卻露出一抹厲色。莫非她與伏雁樓有牽扯?

她嘆口氣,想了下後才說:“我能告訴你,可你要帶我去找梁婍。”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不安的神色,還未回答,她已改變心意。“算了,還是我自己去,萬一你也中毒就麻煩了。”

她起身,自袖口掏出一個荷包,倒了兩顆紅色藥丸。“你帶他回霍家堡,這兩顆藥備着,他醒來後給他喂一顆,十天內我若沒回來,再喂他第二顆。”

傅翌容沒接藥,將霍遠扛上肩頭後才道:“先出林子。”

雖然扛了個人,不過他的身手沒減慢多少,兩人很快就到了林外,傅翌容俐落地將霍遠安置在馬背上。

“先回霍家堡,我再帶你去。”他轉身面對她。

她低頭考慮,聽見他緊接着說:“有人來了。”

霍家武師與三名在江湖上頗有爲名的漢子朝着他們奔來,一見到掛在馬背上的霍遠,王通又是欣喜又是憂慮,喜的是人沒事,憂的是不知道傷得重不重。

朗晴立在一旁,聽着王通對傅翌容道謝再道謝,傅翌容簡短將林子裏放生的事說了一遍,末了才道:“霍遠中了劇毒,快帶他回去。”

聽到劇毒,王通的臉色驟變。

傅翌容朝朗晴使個眼色,朗晴將手上的藥丸遞出去。“待他醒了就讓他服下一顆,另一顆十天後再服用,還有不可讓他運功祛毒,只會讓毒性運行得更快。”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王通感嘆,他到現在還弄不清伏雁樓爲何衝着他們而來。“梁姑娘——”

“梁姑娘我會去追,你們先帶霍遠回去。”傅翌容說道。

一名武師立即上前將霍遠扛到自己的馬匹上。

傅翌容搖首。“二公子不在,霍堡主、大公子、三公子又都受了傷,還是把他們留在堡裏妥當。”

“是啊,你們別跟來了,萬一不小心中毒,我還得幫你們解毒,太麻煩了,都別來。”朗晴忍不住說道。

她翻身上馬,對傅翌容說道:“快走吧,時間寶貴。”

“姑娘對毒很熟悉?”騎在馬上的青衣男子問道。

朗晴瞥他一眼,是個二十上下的公子,眼神冷冷的。她揉揉鼻子,問道:“你是唐門的人?”唐門在江湖上一向以使毒聞名。

“姑娘認識我?”唐謙盯着她。

“不認識。”

在兩人說話間,傅翌容躍上馬,對王通道:“快帶大公子回去。”

朗晴踢了馬腹先走,傅翌容又交代兩句纔跟上。

幹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漸暗,兩人決定投店安歇。爲顧及她的安全,傅翌容只訂了一間大房,朗晴也不在意,反正屋裏有兩張牀,各睡各的,互不干擾。

一整天下來,沒喫多少東西,朗晴都快餓昏頭了,傅翌容大方地點了許多菜餚跟糕點,喫得她心滿意足、眉開眼笑。

“喔……好飽。”朗晴席地而坐,偏頭靠着欄杆,摸摸鼓起的肚子。

“既已饜足,還不將你與梁婍之間是何關係、有何牽扯說來。”他斟滿酒,飲下一口。

她垂眼沉思,原本笑意盈然的臉蛋頓時萎靡。她已撕下人皮面具,露出本來面目,沉吟半晌後,才艱難地吐出一句。“我們是同門師姐妹。”

“你來清理門戶?”他記得她在望風亭說的話,當她說要去找梁婍時,他便猜到兩人可能是同門師姐妹。

她嘆口氣。“其實我什麼也不用做,她活不了多久。”

“爲何?”

她抬頭望着高掛的新月,緩道:“師父在我們兩個身上都下了毒,誰解了,誰就是傳人。”

他心一凜,想到她不尋常的頭疼,胸口揪緊。“你的毒可解了?”

她搖頭。

憤怒如翻頭大浪,一下湧上,傅翌容根本來不及壓制,只聽啪地一聲,酒杯在他指間應聲碎裂,朗晴訝異地看着他,傅翌容回過神,挑眉望了眼手上的血色。

“啊,你激動什麼呀,都流血了……”朗晴起身去拿包袱,又急匆匆地跑回來坐到他身前,小心挑出了他手上的碎片。

“知道你指勁強,可也不需要用在這地方吧。”她拿出棉布與金創藥,一邊叨唸道:“萬一傷到筋骨使不出你的獨門絕活,你師父會哭死。”她以長針挑開細小的碎片。

她關心的舉動緩緩褪去他的怒氣,卻捲起另一股他不熟悉的柔情。他淺淺一笑,溫煦道:“不礙事。”他重拾方纔的話題。“你的毒能解嗎?”

“不知道,我只有七、八成的把握。”她忽然抬起頭,顯示一臉驚訝,隨即促狹道:“難道你如此激動是擔心我毒發身亡?”

他沒應聲,黑黑的雙眸盯着她的臉,專注地似在研究精美瓷器,試圖從裏頭找出一點兒門道。朗晴讓他看得心慌,雙頰熱了起來,趕忙低下頭專心處理傷口。

原本是想捉弄他,怎麼他卻不吭聲,難道真的擔心她?想到他一臉雲淡風輕,卻爲她捏破酒杯,莫非……朗晴迸出一抹欣喜……

“梁姑娘可認出你?”

他的話讓她暫時撇下心思,回道:“我不知道,在她心底我早死了,何況我還易了容。”

“爲何在她心裏你早死了?”他又問。

朗晴在他手上倒了藥粉後,才道:“當年師父要從我們之中選擇傳人時,我選擇退出,傳人不傳人的我不是很在意,但師父大發雷霆,罵我不知長進沒出息。”

她一臉困惑地抬起頭。“不是有句話,人各有志,怎麼我就不能這麼答,我每講一句,師父就罵放屁、放屁。”

傅翌容泛出笑意。“想來你師父是屬意你的,偏你不識抬舉。”

她眼睛一亮。“師父是常說我不識抬舉,其實我對學醫沒興趣,偏偏師父威脅我……”她頓了下,重新整理思緒後才又道:“後來我聽話學了,反正我隨便學學,裝笨總行,可師父好厲害,一眼看出我在裝笨,給我下了通牒,我再想混水摸魚,她就殺死梁婍,我沒轍,只好答應。”

他眉間摺擰。“你與師父還有梁婍如何認識的?”

她包好他的手指,才道:“我跟梁婍都是師父救回來的,小時候的事我不大記得了,好像是師父路過山谷的時候,看見我受傷躺在那兒,就把我救回去了,梁婍與我差不多際遇,早我一年拜師。”

“她真叫梁婍?”他盯着她低垂的頸項。“你不是懷疑她是假的?”

她尷尬地笑了兩聲。“因爲跑出來第二個梁婍,所以我才懷疑,可她是不是梁婍也不關我的事,我不過是與你們聊天才隨口胡扯一通。”

見她假裝忙碌地收拾瓶瓶罐罐,他故意道:“你倒是會扯,什麼三十三天天上玉女臨凡世,八十一洞洞中仙女下瑤池,說得真切激動,卻不知你與梁婍早是認識的。”

朗晴抬起頭,沒有絲毫愧色,反而得意道:“我可是準備很久,怕自己演得不夠生動。說真的,你可有瞧出什麼破綻?”

“起初沒有,後來你倒在假山,纔開始覺得你不對勁。”當她執意想去霍家堡看熱鬧時,他就生了疑心,不過當時並未多想,畢竟湊熱鬧也是人的天性。

直到她接口上茅廁,卻倒在假山時,他纔多留了幾分心眼,之後慢慢回想她先前的一舉一動,又找出一些疑點。

謊言總是一個接着一個,一個掩着一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說不知梁婍是真是假,他不相信,但他不想在此事上多費神,先把來龍去脈問清楚比較重要,細節可以稍後再推敲。

“還沒說到梁婍何以認定你死了,發生什麼事?”他問道。

“她的資質沒有我好,對我生出怨心。”她露出哀傷之色。“不管我做什麼都錯,贏她,她氣我;輸她,她說我取笑她、看不起她,沒認真比賽……”她煩惱地抓抓鼻子。“到底要我怎樣呢?”

“你何須在意她?”傅翌容蹙眉。“這種人滿口抱怨,錯的都是別人,不理便是。”

她嗔他一眼。“我也不想理她——”她收口,神色不安。

“怎麼?”

“她也是可憐人,對我又有恩惠。”她煩心地倒酒,仰頭飲盡,隨即咳了幾聲。

“喝慢點。”他拿走她手上的酒壺,爲她倒了一杯。“接着說。”

她握緊酒杯,盯着酒液上的燭光倒影。“也沒什麼好說的,都是些枝枝節節的摩擦跟爭吵,直到一年前……島上來了一個男人,他不知怎麼受了重傷,被衝到島上,梁婍很喜歡他,還說要跟他離開空空島,師父不許,說那男人不是好東西,她不聽,跟師父起了爭執……後來師父要我殺了那個男的……”

他訝異地抬起眉。

她啜口酒。“殺人對我們來說很簡單,一點毒藥就成了,我不肯,師父就自己動手,沒想到讓梁婍撞見……”她咬住下脣,跳過細節,直接說了重點。“梁婍對我跟師父的怨恨,一下爆了開來,對我們下了致命的毒藥後,帶着那男的離開了空空島,臨走前還放火把島燒了。師父爲了救我,死在……那男人的劍下。”

眼前是漫天大火、刀光劍影、尖叫、惡毒的話一下湧上腦袋,她的手開始顫抖,酒濺出杯外。忽然,一隻修長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將回憶留在遙遠他方,她發愣地抬起頭,對上傅翌容溫柔而平靜的眼眸。

她的心慢慢平穩下來,與他在一起總是很安心,令她不自覺地貪戀這份溫柔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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