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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說好了不結婚》 / 謝上薰 / 第3章 / 共18章

春日暖暖,陽光透過蕾絲窗紗,喚醒在牀上相擁而眠的男女。

男人先睜開眼睛,好半晌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臥室,奇怪自己居然睡得這麼沉。但現實不容許他想太久,趕緊下牀穿上昨晚脫下來的衣物。

女人翻個身繼續睡,粉紫色的牀單往下滑,柔滑的髮絲披散在白皙無瑕的雪背上,教任何男人見了都忍不住想伸出大手撫着她滑膩的身體曲線。

男人第一個反應是拉上窗簾,後來纔想到這裏高達十六樓,又有誰能偷窺她無意中流露的春光?

“我到底在做什麼?”男人咒罵自己一聲,他不應該花心思在女人身上。

從西裝口袋裏掏出支票,填上數字,擱在梳妝上,知道女人不收錢,附上一張字條,“用這些錢幫我買刮鬍刀等日用品”。

男人離開臥房,自己鎖上大門離去。上班之前,他必須先回家一趟換衣服,真是不方便,下次記得帶兩套衣服過來。

幾乎他前腳一走,她便睜開了眼睛。

嶽春帆的貓樣大眼有些疲憊,實在是一夜沒睡多少,她太習慣一個人了,牀上多躺一個人反而害她失眠。

下不爲例!絕對下不爲例!

牀伴也好,情夫也好,都別想晉升當她的同居情人。

她活到二十五歲,沒有跟男人生活過的經驗,以後也不想跟男人在一起生活,她最大的遺憾就是自己不是同性戀,所以,只能找一個絕對不會愛上她、同時也不是她的菜的男人,在寂寞時互相安慰一下。

“真想蹺班一天,好好的補眠。”她抱着薄被好依戀。

可惜她的魔頭上司沒血沒淚的,管理屬下完全是鐵腕作風,這可從同一層辦公室的女職員沒人請過“生理假”可見一斑。

大老闆搞不好完全不清楚女人有這種困擾。

“啊~~我真是想太多了,趕快起牀吧!”可是她怎麼全身痠痛啊?都是那天殺的男人不好,害她一夜淺眠,落得腰痠背痛的下場。

嶽春帆嗚嗚咽咽哭了兩聲。沒人知道她其實很愛哭,打死她也不會讓人知道。出門在外,她可是有完美的祕書形象,冷靜、理性、一絲不苟。

手機鈴響,她伸長手拿來聽。

“喂。”有氣無力的。

“呵呵呵,你被榨乾啦?”又嬌又嗲的聲音嫵媚極了,“需要咖啡嗎?”

“我要。”

“等你喔!”不輸給0204女郎的嗲音曖昧地說。

嶽春帆總算有動力下牀了,快速的梳洗過後,換上利落的套裝,對着梳妝鏡上淡妝時,終於看到支票和便條紙,她猛翻白眼。“教我用十萬元幫他買日用品?開什麼玩笑!這是完全屬於我的生活空間,纔不要被另一個人佔領,尤其是男人。”

將支票和便條紙全撕了,當作沒那回事。

男人若企圖侵略她的領地,她會反擊的,甚至不惜分手。

堅定了信念,她拿了皮包出門,下一層樓去按範絲絲的門鈴。

“春帆~~”大門洞開,一陣香風襲來,身材火辣辣的美人兒整個撲過來,春帆手腳利落的靠邊閃,也不管辣美眉差點撲到地板上,越過她直接進屋裏去,直達與客廳相連的小廚房,往餐椅上一坐。

“咖啡呢?早餐呢?”春帆拍着桌子“哭夭”。

範絲絲美得妖嬈嬌媚,標準的“情婦”樣本,聲音可以嗲到使男人腿軟,可惜對嶽春帆不管用。

“你今天是女土匪上身啊?”沒好氣的關上門抱怨。

“再不給我喫的喝的,我直接丟刀子!”春帆打了老大一個哈欠,她需要喝兩杯黑咖啡,否則沒力氣應付一天的工作壓力。

“形象!形象!拜託你注意一下好不好?就算要打哈欠也要美美的掩住小嘴,流露出慵懶的風情……”連說帶比兼示範。

“刀子呢?你把刀子收到哪裏去了?”

“好、好、好,咖啡來了。”美得前凸後翹,當然很懂得享受生活、愛惜生命,一壺熱騰騰的咖啡往桌上擺,不忘附上美美的咖啡杯,再從烤箱裏取出現烤的焦糖吐司。“服務夠好了吧!”

“還不錯,你最大的優點就是煮咖啡好喝。”

“喂,喫人的嘴軟,講話不可以這麼賤。”範絲絲以纖纖食指抬起自己的尖下巴,媚眼如絲,甜嗓如蜜,“你瞧我,美得禍國殃民,全身上下都是優得不能再優的優點,煮咖啡只是雕蟲小技好不好?”

春帆大口咬着焦糖吐司,對花癡言論一概當放屁。

“你你你……有點氣質行不行?瞧瞧你的喫相,活像吐司跟你有仇,喫得咬牙切齒,真醜。也不曉得公司那些男人的眼睛是怎麼長的,居然票選你是‘最有氣質的女祕書’!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犯了詐欺罪。”

春帆終於賞她一個注目禮。“我是跟他有仇。”

範絲絲美目眨巴眨巴的。“跟吐司有仇?”

“不,我是將吐司當成他的化身,恨不得咬他的肉,啃他的骨,害我沒睡飽的罪魁禍首,不能原諒。”

“哇哇,你們昨晚那麼激烈啊?”

“收起你的色女眼神,是他賴在我牀上不滾回家去睡,結果害我失眠。”

範絲絲喫喫竊笑,最重視睡眠質量的春帆,沒睡飽的話便活像喫了炸藥,她倒要看看春帆今天怎麼ㄍㄧㄥ出女祕書的氣質。

“帆~~小帆兒~~”火上加油最好玩了。

春帆狠瞪她一眼。“我不想浪費食物,別害我吐。”

“呿,你這麼不懂情趣,居然還有男人要,應該咬牙切齒的人是他吧!”

“他大可不必咬牙切齒,想分手大可言明。”

“嶽春帆,你是不是女人啊?”

“如假包換。”

一杯香醇的咖啡下肚,心情好了一咪咪,春帆一邊幫自己倒第二杯咖啡,一邊抱着“回饋”的心態打量範絲絲今天的妝扮,嗯,一樣很騷包,好心的讚美兩句:“你的阿娜答喜歡買性感的衣物送你,不怕你出門招蜂引蝶,可見對自己十分有自信。”

範絲絲果然笑得花枝招展。“那是因爲我人美、善良、感情忠貞,阿娜答完全瞭解我的優點,性感的只是我的外表,內心其實很‘閉思’(臺語)。”

春帆連連點頭,表示認同,口吐蓮花當作付餐費。“難得遇上一個懂你的人,也要你會珍惜纔行。看你外表草包,其實很聰明。”

“我哪裏草包?不曉得多精明世故!”範絲絲化的眼妝比模特兒更完美,翻白眼瞪人也顯得媚。“草包的是你,小帆帆,遇到一個鑽石單身漢也不會使手段巴住不放,即使結不了婚,也要敲一間豪宅少奮鬥二十年。”

春帆掀眼一睨,“男人這種生物,只要花錢供養女人,就會開始對女人予取予求、索情索愛,等他膩了,劈腿找別的女人也不會感到羞愧,因爲他有付錢啊!付錢等同於交易,美好的感覺也變質了。”

範絲絲喫喫一笑。“哦喔~~你愛上他了?!”

春帆嗤笑。“沒有,他不是我的菜。”

“那你還管它變質不變質?能撈多少算多少,女人的青春寶貴啊!”

“你傻了你!尊嚴、自由纔是最寶貴的,我不想象我媽活得那麼可悲。”

範絲絲只好閉嘴,她太清楚春帆的“罩門”在哪兒,不敢去碰。只是,心裏不免替她可惜了,明明是鳳凰女,卻活得像小麻雀。

“春帆,今天坐我的車吧!明天換你當司機。”

“可以。”

兩位不同型的美女搭電梯至地下停車場取車,一位超時髦性感,隨時處於放電狀態;另一位清新可人,溫婉優雅,人畜無害。只有她們自己內心清楚,外表呈現出來的全是假像、假像,男人沒事別亂招惹!

她們居住的大樓位於生活便利的商圈裏,保全做的好,離公司也近,閒來沒事走路去上班也只須十幾分鍾,不過,嶽春帆是大老闆的祕書,另當別論,範絲絲是公關部的經理,常須外出洽公,沒車實在不方便。

她們最捨得投資的是漂亮又好穿的高跟鞋,即使踩着去逛大街也不會腳痛,貴一些也值得。因爲她們的人生信念,以不虐待自己、不虧待自己,爲最高指導原則。

“春帆,魔頭下週要去日本公幹,你必須跟隨嗎?”

魔頭,指的是“德昕集團”現任總裁楊立昕,三十歲,單身,俊美非常,不怒自威,最大的優點是思慮周密、冷靜沉着,缺點是太過冷酷。傳聞剛接手公司業務的頭兩年,有“無情刷手”的稱號,凡是不適任、跟不上他的要求與腳步的員工,立即無情的刷掉,即使是老功臣也不例外。

嶽春帆是在他接任總裁寶座之後才進公司,當了他兩年女祕書,她很快瞭解到他肩上的重擔有多重,他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體諒老功臣的跟不上時代,不如直接給一筆優渥的退休金省事。

不過私底下,都以“魔頭”暗指大老闆楊立昕。

“老闆沒特別交代,應該是沙特助和高主任隨行。”春帆以常理推斷說。特助沙震和安全室主任高泰,是最常陪楊立昕出國洽公的人,其餘各分公司總經理則視情況而定。

“嘖,我說魔頭的習慣要改,進進出出跟隨在他身邊的全是一羣臭男人,不曉得外頭已經開始有不好的流言。”範絲絲一臉揶揄的神情。

“什麼流言?”

“呵呵,有人懷疑我們大老闆是Gay,真是太妙了。”

春帆不爲所動,只是微微一笑。

“喂,你都不在乎啊?”

“我是祕書,只要上司每個月付我薪水,不過分機車難搞,我只管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管他是男是女還是Gay。”

“算你狠。”

範絲絲挑釁不成,遇上一位不夠“忠誠護主”的女祕書,真是無趣。

枉費楊立昕有“最俊帥的總裁”之稱,居然激不起女祕書的護主本能,到底是楊立昕從不亂放電太失敗,還是嶽春帆太理性?太無聊啦!

範絲絲好想攪亂一池春水哦!偏偏遇上兩攤死水。

車子很快抵達總公司大樓,趕着上班打卡的男女職員非常多,奇怪外面騎樓居然圍了一圈的人,發生了什麼事?

“春帆,你快下車幫我打聽第一手消息,我停好車就來。”

“我怕遲到耶!”不是每個人都對八卦有興趣。

“還有十五分鐘,快去!”

幾乎是被趕出車子的春帆,反正也要從大門進入,就順便了解一下好了。

哇,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大男人就跪在那裏,眉頭鬱結,幾乎是傷心欲絕的表情。

演的是哪一齣戲啊?

圍觀的男男女女嗡嗡私語。

“他是誰呀?”

“不知道,我一來就看到他跪在這裏,快半個小時了,警衛請他走,他死也不走,說要等他女朋友出現,求她原諒。”

“他做錯了什麼,要跪在這裏?”

“不知道。”

“他女朋友是誰?”

“好像是總裁的祕書……”

有人發現到嶽春帆的存在,目光一致掃向她。

“我不認識他!”她媲美“竇娥喊冤”的高聲道。

好死不死的,總裁大人駕到,高高的個子,冷冷的眼神,如秋風掃落葉,大家一古腦兒湧進公司大門,騎樓頓時變得好空曠。

感覺有一股冷風吹過似的,春帆在心裏打個寒顫,對魔頭上司愈發的肅然起敬,真是了不起啊,只一個冷冷的眼神就可以讓大家抱頭鼠竄,活像跑得慢一點就會被“恐龍”抓住。

真想問候他老爸老媽,這是哪一國的養成教育?

不過這一切全是腹誹,靠薪水過日子的女祕書絕對是理性、優雅、親切的向老闆打招呼,“總裁早安!今天的天氣真好,不冷不熱的很舒服。”

沒反應。

太好了,沒反應等同於沒意見,春帆轉身便要進公司,冷不防,身後傳來一聲冷哼,哦~~對對對,總裁大人最大嘛,應該恭迎他走在最前頭。

春帆立刻機伶的側身站到一旁去,立身恭候。

楊立昕沒動,冷眉冷眼的掃一下跪在公司大門口的男人。“他是誰?有礙觀瞻。你不處理?”

春帆連忙喊冤。“報告總裁,他不是我的問題。”

楊立昕眉眼不動,盯着她不放。

門口傳來一連串嬌笑聲,“如果不是祕書室該負責,就是我們公關部或安全部門的事了。”停好車趕到門口的範絲絲,眼見門前冷落,還以爲曲終人散了呢!幸好還趕得上第二幕好戲。

“大白天的,就有一位挺帥的大男人跪在我們公司門口,這種事關公司門面與形象的事,我一定處理得妥妥當當,請總裁放心。”

範絲絲眨眨明豔的大眼,彷佛朝楊立昕猛放電。

將多金總裁勾引爲枕邊人!全公司上下都在盛傳範絲絲呼之欲出的野心。

“立刻請他離開。”楊立昕轉身進公司,春帆和隨行人員立即跟上。

範絲絲笑得像偷腥的野貓,上上下下打量跪在公司門前的陌生男人,這麼有趣的畫面,怎麼可以放過呢?

因爲那個男人,像饞貓似的不斷偷瞄她白皙光潔的大腿呢!

***

春帆一直認爲,她的上司是一位悶到不行的男人。

對“德昕集團”而言,楊立昕是理所當然的領導者,是他的外公所留下的龐大產業,因母親胃癌去世,跳過他的父親楊彥甫,直接由楊立昕接下重擔。

真是個可憐的傢伙,沒時間享受富豪子弟混夜店、泡名模、倚紅偎翠的享樂生活,留學回國便直接進公司擔起重任,埋首工作中。因爲沒有父母撐着,妹妹楊多安又比他小了七歲,所有的壓力他只能自己承擔。

只要略知楊家內幕的人,都可以理解楊立昕對父親楊彥甫的冷淡所爲何來,對繼母林亞築所生的妹妹楊多麗,從不承認那也是他的妹妹。

看似冷酷無情的傢伙,其實是悶到不行的人,他自己都不會覺得人生無趣嗎?──嶽春帆常在心裏偷偷罵。

當然,搞不好埋首工作正是他人生最大的樂趣!嶽春帆你不能因爲自己胸無大志而想偏,畢竟沒有老闆哪來的薪水過日子?孤雁豈瞭解鴻鵠之志!

是呵,她不過是個小祕書而已。

她嬌脣淺笑,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比他美好多了。

她一向自我感覺良好。

楊立昕眼神一凜,迅速閃過些什麼,始終無語。聽說他的祕書被公司同仁票選爲“最有氣質的女祕書”,當真?他心中存疑。

拜化妝品與塑身產品之賜,現在的女人有些“騙很大”,卸妝與拆彈後,一代豔后變成平庸相貌,魔鬼身材也可能變成天使身材,讓很多男人有上當的感覺。但,氣質,也能騙人嗎?

楊立昕躲在平光鏡片後的犀利瞳眸,快速掃了她一眼,清雅秀美的容貌應該不至於差很大,連他都看得出來嶽春帆和他妹妹一樣懶得天天戴假睫毛。今天仍是專業女祕書的套裝打扮,只是裏面換了一件酒紅色的絲緞襯衫,帶出早春的氣息。

至於氣質這玩意兒,向來見人見智,他只須在乎她的工作表現,不是嗎?

跪在公司門口的那個男人,他的女友當真是總裁室的祕書?

他深感不愉快而擰眉。

莫名其妙,他何須在意?又不舒服個什麼勁兒?

步出電梯後,楊立昕決定將那件插曲拋之腦後,越過祕書室進入總裁辦公室,沙震先進去作業務報告,二十分鐘後嶽春帆進入,報告今天的行程。

楊立昕安靜的聽完,沒多交代什麼,春帆趕緊乘機告退。

她定了定神,隱隱感到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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