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翻面了,不然要烤焦了。”程慧心笑道。
“知道了。”江之翰依從她的指示,拿着烤肉夾俐落地爲幾塊上等牛排翻面,五分熟的肉質,呈現美麗的粉紅色。“哇,烤得恰到好處!”他忍不住稱讚自己。
“再一會兒就好了,我去拿盤子。”說着,程慧心翩然走到一旁臨時架起的餐桌,拿了兩隻瓷盤過來。
江之翰確定翻面也烤好了,將香噴噴的牛排挾上餐盤。“再來點青椒、洋蔥跟紅蘿蔔。”他一面說,一面將餐盤佈置得色彩繽紛,令人看了食指大動。
“看起來好好喫。”程慧心嫣然一笑。
“不錯吧?這可是本大廚的精心力作。”江之翰很得意,念頭一轉,掃視周遭。“奇怪,儂儂跟俊佑人呢?”
“他們說忘了買啤酒,要到附近的商店去一趟。”
“什麼時候去的?”
“我看看,有十五分鐘了吧。”
“這麼久還不回來?”江之翰抿抿脣。“等會兒牛排涼了就不好喫了。”
“沒關係,我們等等吧。”程慧心將牛排及其他烤肉串端上桌,又從小冰箱裏取出汽水和香檳。
“明明就有飲料,爲什麼非要啤酒不可?”江之翰奇怪。
“俊佑說他想喝,學妹就拉着他去買了。”程慧心將香檳遞給他,示意他旋開瓶塞。
他開了瓶,斟了四杯,兩人坐下來等,過了五分鐘,江之翰已經頗感不耐。
“太誇張了!這兩人是跑到非洲去買酒了嗎?路上到處有便利商店,哪需要這麼久時間啊?”說着,他找出手機撥打。
儂儂的手機關機,他改撥吳俊佑的手機號碼,響了許久,對方纔接起。
他一開口便罵。“俊佑!你跟儂儂死哪裏去了?本大爺肉都烤好了耶!”
“抱歉抱歉!”吳俊佑連聲道歉。“我們找了好幾家店,都找不到儂儂要的那款啤酒。”
“什麼?”江之翰不滿。“到底你是你要喝還是儂儂要喝?她什麼時候對啤酒的牌子那麼講究了?”
“她說她在美國只喝可樂娜。”
“神經病!臺啤就很好喝了,叫她快點買一買滾回來啦!她老公肚子很餓了好嗎?”
“她說你們先喫好了。”
要他們先喫?江之翰眼角抽搐,頓時感到超不爽,他辛辛苦苦燒烤的牛排,嘔心瀝血的得意之作,她居然不賞面?
“總之你們快回來!”他掛電話。
程慧心見他神色不善,小心翼翼地問:“之翰,你怎麼了,學妹他們只是晚一點回來,不用這麼生氣吧?”
江之翰一怔,這才驚覺自己反應太激烈,急忙扯開笑。“不是,我沒有生氣,是怕肉涼了不好喫。我們先喫好了,你肚子一定餓了吧?”
“沒關係。”她搖頭。“我可以等。”
“別等了,你先喫吧。”他主動替她切一塊牛排肉,用叉子叉了遞給她。
她微笑接過。“謝謝。”
“怎麼?好喫嗎?”
她點頭,朝他比個大拇指。
“那就多喫點。對了,你不是喜歡喫青椒嗎?搭在一起更好喫。”
“你還記得我喜歡喫青椒?”
“當然,怎麼會不記得?”
她不禁感動,凝視他的眼眸浮漾些柔情,這個男人對她真好。
兩人邊喫邊聊,江之翰大塊喫肉,大口喝酒,喫相隨興卻不粗魯,帶點可愛的孩子氣,程慧心看着,近乎入迷。
“怎麼了?”他察覺她異樣的眼光,挑挑眉。
“啊。”程慧心驚覺自己的失態,又羞又窘,趕忙找藉口。“是你嘴巴這邊……沾到醬了。”
“是嗎?”他摸摸自己的嘴角,沒察覺。
“是這邊。”她拿起餐巾,溫柔地替他擦拭右邊嘴角。
曖昧的一幕,恰恰落入與吳俊佑相偕歸來的儂儂眼裏。她胸口一痛,腦海瞬間空白,幾秒後,才別開臉,假裝沒看到。
吳俊佑也看到這一幕,眉頭不贊同地擰了擰,揚高聲調。“之翰,我們回來了!”
江之翰聽聞,轉頭望向兩人。“怎麼那麼慢!”
“就說了儂儂堅持要買可樂娜啤酒。”
“那買到了嗎?”
“嗯,買到了。”吳俊佑提着半打啤酒,擱在餐桌上,回頭一看,儂儂沒跟來,還站在幾步之外的沙灘上,正彎腰審視平底涼鞋。
“怎麼了?”他走過去。
“鞋子裏好像進小石頭了。”她試着動動鞋尖,忽地,一陣銳利的刺痛。“啊!”
“小心點,別亂動。”吳俊佑連忙制止她。“我看看,是哪隻腳?”他很自然地蹲下,要她將雙手搭在自己肩上平衡重心,大手捧握她纖細的足踝,她她脫了涼鞋,傾倒鞋的砂石。
這是在做什麼?
江之翰瞪視兩人親暱的剪影,喉嚨乾澀,眼眸隱隱刺痛。
雖然理智上,他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儂儂跟俊佑也是多年的交情,就像兄妹一樣,哥哥幫妹妹一下很正常,但不知怎地,他無法接受,心海捲起驚濤駭浪。
有點……酸的感覺,他試着分析複雜的情緒,卻凌亂得理不出頭緒。
這五味雜陳的滋味,彷彿不是第一次嘗,從前他好像也曾看過類似的畫面。
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場合呢?
他想不起來。
喫過烤肉,四人分組玩沙灘排球,還是儂儂與吳俊佑一組,江之翰跟程慧心搭檔。
兩個男人的球技雖是不分上下,但儂儂的運動神經可是比程慧心靈敏多了,當然是儂儂這組頻頻得分。
“對不起,之翰,都是我拖累你。”程慧心很歉疚。
“只是好玩而已,動一動流流汗,你不用太認真啦。”江之翰不以爲意,笑着安慰她。“重點是你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程慧心笑容甜美。“之翰,真的謝謝你今天邀我出來,我很久沒這麼放鬆了。”
“別謝我,謝儂儂吧。”他指指球網對面的老婆。“是她勸我一定要把你帶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原來是學妹。”程慧心跟着望向儂儂,在午後的陽光映照下,她的身影看來好耀眼,氣色健康又紅潤。“我真羨慕她。”
“羨慕什麼?”江之翰訝異。
“羨慕她那麼活潑,那麼開朗,從大學時候我就覺得她好可愛,總是很快樂的樣子,讓人心情也跟着好起來。”
“她啊,腦袋少根筋吧?我看她根本沒什麼煩惱。”江之翰惡劣地吐槽。
程慧心聽了,掩嘴輕笑。“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老婆?”
“我們一向都是這麼說話的。”
“對呀,從以前就是這樣。”所以更令她羨慕,羨慕他們倆一如既往的融洽感情。學妹真幸運,能得到之翰這麼一個好男人。
是她沒福氣,錯過了他。
一念及此,程慧心忽地感到意興闌珊。“之翰,我有點累了,先休息一下好嗎?”
“好啊!”江之翰朝對手比個停戰手勢。
“這麼快就要認輸啦?”吳俊佑取笑。
“誰說我要認輸?”江之翰不服氣瞪眼。“是慧心累了想休息,儂儂你也先到一邊去,讓我跟俊佑認真打一場。”
“意思是你剛剛的雙打都不認真嗎?”
“是保留實力!保留實力,懂嗎?”
“江之翰,別逞強了,你這傢伙有幾分實力,我這個做兄弟的最了好嗎?”
“這是戰書嗎?是在對我下戰書吧?吳俊佑,別想逃,我們來決鬥!”
“決鬥就決鬥!誰怕誰啊?”
兩個幼稚男言語交鋒,爭執不下,儂儂聽了實在好笑,很識相地閃到一邊去,留給雙強競賽的空間。
她來到程慧心身旁。“學姐,你很累嗎?要不要喝點飲料?”
“嗯,我想喝可樂。”
儂儂從小冰箱取出一罐可樂,自己則拿了一瓶啤酒。
兩個女人比鄰而坐,欣賞男人們打球。
許久,程慧心忽然輕聲開口。“學妹,聽說是你要之翰勸我出來走走。”
“啊?”儂儂一愣。“嗯,是啊。”
“謝謝你。”程慧心誠摯地道謝。“我今天真的玩得很開心。”
“學姐開心就好。”儂儂溫暖地微笑。
程慧心也回她一笑,出神片刻。“我今天一直想起我們大學時代,以前我們也是像這樣三不五時就一起出遊。”
“對啊。”
“那時候真快樂。”
“嗯。”
“我很懷念。”
儂儂心絃一動,聽出程慧心話裏的憂傷。“現在也可以的,學姐,只要你願意敞開胸懷,還是可以找到生命中的幸福與快樂。”
“是嗎?”程慧心澀澀望她,水眸含煙。
儂儂咬脣,心海翻騰,百感交集,她掙扎着是否該坦然相問。“學姐,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麼事?”
“爲什麼……偏偏是之翰呢?”
“嘎?”程慧心怔住。
儂儂靜定望她。“爲什麼在最無助、最難堪的時候,誰也不找,只向之翰求救呢?”
爲什麼?程慧心迷惘,心口震顫。
“之翰跟我說,你本來不希望我去探望你,不想跟我相見,爲什麼呢?”
“學妹,對不起,我只是……”
“我並不是怪學姐的意思。”儂儂語氣和婉。“我只是希望學姐正視自己的內心。”
“什麼意思?”程慧心心跳加速。
儂儂深吸口氣,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學姐,你是不是對之翰有留戀呢?”
程慧心倒抽口氣,驚駭地猛搖頭。“不是的,學妹,你千萬別誤會,不是那樣!”
那是怎樣呢?她一面辯駁,一面捫心自問,連她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爲何只對江之翰求救,只想由他來保護自己。
難道真的是因爲她對這個學弟有着不可言說的眷戀?
“學姐,你應該也知道,之翰從大學時就一直暗戀着你吧?”儂儂幽幽地問。
程慧心更慌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別誤會,我對之翰沒有非分之想,絕對沒有!”
她臉色蒼白,神態倉皇,試着劃清自己與江之翰的界線,縱然內心明知這是謊言。
儂儂也看出她在說謊,淡淡地、惆悵地微笑。“學姐,給之翰一個機會好嗎?”
“什麼?!”程慧心震撼。
儂儂凝定她。“請你給之翰一個機會,他真的很喜歡你。”
“可是……可是你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我們的婚姻,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