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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說謊的婚姻》 / 溫芯 / 第18章 / 共21章

正當她端茶啜飲之際,辦公室門打開,闖進一道挺拔的人影。

她愕然眨眼。“之翰?”

來人正是江之翰,他大踏步來到她面前,神色陰鬱。

“怎麼了?你不是陪學姐去找律師嗎?談得怎麼樣了?”

“很順利,律師說已經跟對方達成協議,和平離婚。”

“那很好啊。”那他怎麼會是這副憂鬱的神情?她迷惑地注視他。“怎麼忽然來公司?我以爲你會跟學姐一起喫完飯。”

“你很希望我跟她一起喫嗎?”他粗聲問。

“什麼?”她愣住。

他瞪她,眼眸冒火。“我問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跟慧心在一起?!”

他幹麼吼這麼大聲?儂儂嚇到,感覺腦袋更暈了。“你什麼意思?我不懂。”

江之翰沒回答,雙手緊握成拳,嘴脣緊抿,下頜縮凜,彷彿正強壓怒火。許久,他好不容易恢復冷靜,沙啞地揚聲。“爺爺打電話給我,要我把你帶回家跟他解釋。”

“解釋什麼?”她放下茶杯,下意識地揉揉疼痛的太陽穴。

“他知道我因爲打架被送到警局的事了。”他陰沉地回答。

儂儂恍然。“所以你纔會是這種表情嗎?”她頓了頓,微微蹙眉。“你該不會以爲那天你被抓去警局的事,是我跟爺爺告的狀吧?”

他搖頭。“我知道不會是你說的,可能是王律師無意間告訴爺爺。”

“那你幹麼還對我吼?”她嘟嘴,頓感委屈。

他狠狠地瞪她,明滅不定的眼神看得她喘不過氣,忽地,他一把拉她起身,用力揪住她雙肩。

她喫痛,鬢邊冒汗。“到底怎麼了嘛?你說啊!”

“爲什麼告訴慧心我們是假結婚?”

“嘎?”

“你不是說,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祕密,誰也不能告訴第三者嗎?爲什麼你要告訴慧心?爲什麼毀約?”他咆哮地質問,像頭暴怒的野獸,失控地搖晃她。

她已經夠暈了,這下更噁心得想吐,痛楚地揪攏眉宇。

“因爲你想去俊佑身邊嗎?因爲你希望快點離開我嗎?薛曼濃,你想擺脫我,可以直接跟我說,用不着用這種迂迴的手段,把慧心也扯進來!”

他在說什麼?爲什麼這會跟俊佑有關?儂儂思緒混亂。

“我們不是簽過約嗎?不是在合約上寫明瞭誰想解約任何時候都可以嗎?你儘管開口跟我說,我會同意的,難道你以爲我會死纏着你不放?”

聲聲怒吼如雷擊,震得她耳朵發痛,心發疼。“我當然不會那麼想……你怎麼可能纏着我?”

“既然這樣,你在擔心什麼?幹麼不直接跟我說你要解約?”

因爲她並不想解約,因爲她實在捨不得對他放手,因爲如果能多拖一刻,她便貪婪地想多挽留他一刻,所以她不會主動開口。

儂儂苦澀地尋思,揚起蒼白無血色的臉,怔仲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她最愛的人,他爲何對她如此盛怒?

“沒錯,這婚姻是權宜之計,我們是不得以對爺爺說謊,但你有必要到處跟人說這是個假婚姻嗎?既然你這麼受不了這個虛假的婚姻,當初幹麼提出這樣的建議?”

他再度搖晃她。

不要再搖了。她閉了閉眸,睫毛輕顫如受驚的小鳥。難道他看不出她已經難受得快忍不住了?

但他的確看不出,沉浸在遭她背叛的狂怒裏,只想嚴厲地責備她,“對,我怎麼會忘了?是爲了爺爺!因爲你孝順,因爲你想讓老人家安心,所以才勉爲其難跟我結婚!可是爺爺現在身體康復了,所以你後悔了,巴不得儘早擺脫我,對不對?”

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要走就走啊!你以爲我會厚着臉皮死要留你嗎?那時候你要去美國唸書,一聲不響就離開,我有說什麼嗎?有飛去美國把你硬綁回臺灣嗎?我還不是讓你走了?你要走就走,以爲我很稀罕嗎?”

苛責的言語如最殘忍的長鞭,字字句句鞭笞她的心,她痛得眼泛淚光。

“哭什麼?薛曼濃,你哭什麼?”他毫不留情地斥問。“要走的人是你,難道是我趕你走的嗎?”

確實不是他趕她走的,但——她使勁咬脣,強忍心酸。“你是沒趕我走,可是也沒留我。在美國那兩年,你沒來看過我一次,連一通電話也沒打給我。”

“我爲什麼要打給你?”他冷哼反駁。“你要講電話可以自己打過來啊!”

她顫抖地扯脣。“你說得對,如果我想聽到你的聲音,應該自己打電話,想見你一面,應該自己飛回臺灣。這些年來總是我跟着你纏着你,你是不得已才忍受我的糾纏。”

“你在說什麼?”他擰眉。

她凝睇他,眼眸卻迷濛地看不清他的臉。“其實從我住進江家第一天,你就一直很想趕我離開,不是嗎?你一直希望我能離你遠一點。”

他一震,神情掠過一絲狼狽。

她的心更痛了。“我只是想達成你的願望而已,只是想成全你,所以才一個人躲到美國。”

“既然這樣,你幹麼又回來?”他懊惱地反問。

“對呀,我幹麼回來呢?”她恍惚地笑了。“不該回來的,就算回來,也不該提議跟你結婚,是我自作孽,都是我不好。”

他聽出她話裏酸楚的自嘲,胸口一緊,不覺放鬆了抓住她肩膀的手勁。“儂儂……”

“是我不對,不該收不回感情,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她喃喃自語,淚流如雨,一滴一滴,都打在江之翰心上。

他這才驚覺自己似乎重重傷了她,似乎對她太苛刻太冷酷了,而且他方纔怎麼都沒注意到?她的臉色憔悴如鬼。

“儂儂,你怎麼了?你還好吧?”他關懷地問。

她沒回答,朝他勉力揚起嘴角,似是想笑,笑意卻頹然萎靡,然後,她忽地閉上眼,暈厥在他懷裏。

他驚慄不已,慌忙擁緊她。“儂儂!儂儂!”

儂儂發燒了。

她暈倒後,他將她送去醫院,醫生檢查過後,確定她得了重感冒,替她開了藥。

喫過藥後,她神智更昏沉。回家後,他抱着她躺上牀,她昏睡不醒,他坐在牀畔細心照料。

她的臉好白,冷汗涔涔,他看了,胸口揪緊。

“傻瓜!醫生說你應該不舒服好幾天了,爲什麼都不說呢?爲什麼還要勉強自己去上班?”

江之翰喃喃低語,說着,眉頭收攏,不禁責怪自己。

都怪他不好,這幾天刻意跟她冷戰,纔會沒注意到她狀況不佳,而她脾氣也真夠倔,硬是撐着不向任何人求救。

這個傻丫頭,真是倔透了!

他無奈地嘆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爺爺跟我看了,會有多心疼?”

她在夢裏呻吟,像是回應他關懷的責備,江之翰擰乾冷毛巾,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汗水,她彷彿痛楚地蹙了蹙眉。

一定很不舒服。他憐惜地撫摸她發燙的臉頰。

“嗯……”她再度在夢裏低吟,脣瓣微微開合,似是在呼喚着某個人。

江之翰動作一凝,神經頓時繃緊。

千萬別是叫俊佑的名字,如果是叫俊佑的名字……那又怎樣?他怔仲,咀嚼着忽然在喉間漫開的滋味,那是酸,還是苦?

腦海中慢慢浮現一幅畫面,那是數日前,儂儂與俊佑親密擁抱的畫面。

他咬牙,用力甩甩頭,試圖甩掉那令他刺目的一幕。鮮明的顏色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段塵封許久的回憶。

他想起大學時代,有次也是他們四人到海邊出遊,儂儂的腳被貝殼劃傷了,俊佑用礦泉水替她洗淨傷口,細心地貼上OK繃。

那時候的他,也是拿着相機四處取景,偶然回頭看到這一幕,震驚得凍在原地。

他記得,自己還在無意間按下了快門,照片洗出來後,他出神地看了許久,最後用力一揉,狠狠擲進垃圾桶。

他很生氣,雖然不是很明白自己在氣什麼,但怒火熊熊,灼燒他的理智,以至於那陣子他對儂儂跟俊佑說話都沒好口氣。

之後,他便發現自己常常掛念着他們兩個的互動,總是有意無意地窺探他們、觀察他們,像個嫉妒心強的傻瓜。

幹麼這麼介意?他氣自己、瞧不起自己,這般斤斤計較,實在不合他平日瀟灑自若、遊戲人間的風格。

爲了讓自己恢復“正常”,他還獨自背起行囊,出國流浪兩個月,心自由了,靈魂解放,回國後彷彿又迴歸正軌。

不料某一天,儂儂在電影院打瞌睡,靠着俊佑的肩頭,他又再度發神經,缺席隔天儂儂的慶生會。

不知爲何,儂儂總是有辦法引出他最惡劣的一面,在她面前,他也最好勝爭強,不肯認輸。

就算再不情願,他也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最能夠動搖他的人,是她。

就連爺爺都管束不住的心跟靈魂,只有她拉得住那條繮繩。

爲什麼?

他偶爾會捫心自問,卻不敢太深思答案。

“……”儂儂蒼白的脣再次輕啓。

江之翰深呼吸,握了握拳,爲自己做了好一陣子的心理建設,終於鼓起勇氣,側耳傾聽。

“……之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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