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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犀利美女》 / 喬軒 / 第11章 / 共21章

週六下午,貝君頤在陽光的洗禮中醒轉。

刺目的陽光,讓她就連想要賴牀也不可能。

嘆口氣,貝君頤起身下牀更衣。

無事的週末午後,連貝家大宅也靜悄悄。

假日是屬於情人們的日子,怡文、露琪與一葦,他們此刻應該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吧?

陳媽休假,貝君頤走進廚房,給自己弄了一份簡單的早午餐,喫完後決定開車出去透透氣。

她開着車,下意識的避開了人潮與車潮擁擠的市區,往北投方向駛去。

一種似曾相識的景色,使她越往山上開去,忽然,她看見路旁矮牆上,蝕刻這低調店招“32”。

這裏,雷昀希曾帶她來過!

她停好車,走了進去。

就如同上次前來一般,一名侍者很快地帶着笑意將她迎進去。一直走到餐廳門口,她才猛地停住。

“抱歉,我沒有預約……”貝君頤歉然道。

“沒問題,裏面還有座位。”

這時,貝君頤的腦海忽然閃過雷昀希說過的話:

有時想安靜一下時,我就會過來。這裏不像一般飯店,客房一共有五間,很安靜,很適合度週末。冬天來跑溫泉,夏天就坐在樹屋上,目送夕陽下山,羣星亮起,端杯冷飲聽松濤。

“不,我不是要用餐,我想要一間住房。”

侍者走入櫃檯,迅速查了一下電腦訂房系統。

“只剩下一間松房。”

“好,那我就要這間。”

沒帶任何行李,貝君頤就入住三二行館。

當她走進松房,滿室檜木清香,日式拉門外,連接着一個獨立的庭園,映入滿眼的綠意,院裏有個露天湯池,她走近一看,連湯池也是檜木所造。

這裏遠離市區,除了庭園裏潺潺的水流聲,一切是那樣靜謐。

門上響起輕敲,貝君頤打開門。

一名約莫四十歲的女子微笑,“貝小姐,我是您的私人管家Jane,爲您送來你點的Veuve Clicquot Ponsardin 香檳與新鮮草莓。”

貝君頤注意到了桌上的一碟巧克力與水果盤。

“這些是……”

“松露巧克力與水果盤,是老闆特別招待的。”

“你們老闆?”

“他是雷先生的好友。”Jane解釋道。

她頓覺掃興。“雷明彥的朋友?”

因爲她與雷明彥交往的事,經由媒體的披露,早已無人不知,許多她光顧的餐廳,都因雷明彥的關係而給予她特別招待,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雷家二公子,雷昀希先生。”Jane笑道:“他是這裏的常客。”

提起雷昀希,貝君頤的眸子變得柔和了。

“我還記得,今年年初,他就是在這裏幫我慶生。”

“是,我也記得,”Jane笑吟吟地道:“雷先生爲了您的生日,在敝館住了幾天,就爲了試喫並和廚師討論菜單,連我們老闆都服了他……”

貝君頤猛的一怔。

“你說……他住了幾天?”

“我印象中,是住了三天。”

三天?

一抹過去的影像飛快地掠過腦海——

“雷明彥今晚臨時有事取消了班機,他沒辦法趕回臺灣陪你一起過生日了。所以他特別交代我要好好幫你慶生,一定要讓你開心!”

“是嗎?這一切是他安排的?”

“真的,我騙你幹嘛?”

她早該知道的,安排意外的驚喜,從來就不是雷明彥的風格,只有雷昀希纔會去花費這些心思……當初她怎麼沒想到?

他說他沒騙他,但他確實是騙了她。

爲什麼當時他要說謊?

察覺貝君頤的沉默,Jane小心翼翼地問:“有什麼不對嗎,貝小姐?”

“沒有,沒事……”

“那麼我先退下了,如果有什麼需要,請隨時吩咐。”Jane鞠了個躬,退出松房。

彷彿有什麼過去被她刻意避開的事,慢慢地變得清晰。

四周仍是那麼靜,貝君頤的內心,卻如海潮般洶湧,翻滾不止……

週日的夜晚,“怡然咖啡館”依舊瀰漫着濃濃的咖啡香。

“歡迎光臨!”

聽見門上銅鈴響起,吧檯後的元朗抬起頭,看見走進來的是貝君頤,先是訝異地挑眉,然後逸出一抹笑。

“找怡文嗎?她剛回去。”元朗以爲貝君頤是過來找他的女友貝怡文。

“我不是來找她,只是想來喝杯你煮的咖啡。”貝君頤在吧檯前落座。

“歡迎,想喝點什麼?”

“一杯特調。”

貝君頤的來到,像是一座花園拂進一陣春風,她的打扮樸素,亦未施脂粉,但是她驚人的美,卻依然使得咖啡館裏的顧客都爲之側目,但她卻因情緒太低落而渾然未覺。

元朗見過貝家的三姐妹,而貝君頤無疑是其中最美的一個,她也是他此生所見過最美麗的女子。至今他仍不明白,面對這樣一個豔冠羣芳的美女,爲何能毫不動心?

片刻後,元朗送上特調咖啡。

貝君頤啜了一口,露出微笑。

“你煮的咖啡,還是這麼好喝。”彷彿看穿了她此刻的心情般,一種誠摯的歡迎與撫慰,溫暖了她的心。

“謝謝。”他盯着她的臉,坦白道:“你的氣色看起來很糟。”

“謝謝你啊!”她佯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嘆口氣道:“我失戀了,他劈腿。”

“這樣。”

元朗太過平靜的表現,反倒令貝君頤好奇。

“你爲什好像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

他笑了笑,“意料中事。“

“什麼意思?“

“雷先生很出色,只是我一直不覺得他適合你。“

“爲什麼?”

“我想是因爲安全感。”元朗思索了片刻後道:“你很投入這段感情,你在愛情中渴望着安全與穩定,但你要的,他卻給不了你。”

貝君頤有種被說到心坎裏的感覺。

長久以來,她總覺得雷明彥對工作的投入比對她的感情更多,這樣不平衡的關係,一直讓她有種淡淡的空虛。

“元朗,記不記得,有一次你送怡文回家,在我家門口,你對我說的那些話……”

“‘有時候,愛情不是我們所以爲的那個樣子,不要被假象矇蔽’?”元朗笑着點點頭道,“對的,我是說過。”

他竟然記得?可見他不是隨口說說。

“當時……爲什麼你要那樣說?”她一直將他的話擺在心底。

元朗聳聳肩。“我只是指出一項事實。”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你早就預料到位和雷明彥會分手?”

“我不是算命師,你們分手的事,我怎麼會預料得到?”元朗微微一笑,“我只是覺得,有時候我們以爲自己想要的,其實不是我們需要的。雷明彥是你的初戀,你和他在一起十年,這十年你快樂嗎?”

這十年,她是快樂的,能與愛慕的人交往,怎麼會不快樂?

但她騙不了自己,在她的內心深處,始終是不安的。

數不清有多少次,雷明彥爲了工作而將她拋下時,她也曾失望傷心,但她總是逞強着裝沒事,不讓雷明彥知道她的介意。

她需要很專注的愛,需要很多的開懷。

而這些,雷明彥無法給予。

“現在回想起這段感情,只覺得自己既天真又盲目,始終固執的不願相信我與他真的不適合,下意識的粉飾太平,爲彼此找藉口。”她撥弄着咖啡的杯耳,輕聲道:“其實我要的很簡單,只是一個真正愛我的知心人。”

“你會遇見的,你是我見過桃花最多的人,簡直就是一棵活生生的桃樹!”

元朗誇張的形容,讓貝君頤笑了出來。

“是,我是遇過很多追求者,聽過很多愛情誓言,我都願意相信他們在那當下對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可是……有幾個人真的做到了?我甚至不知道除了我的外貌和家世以外,有幾個人是真正愛我的?外貌對我又瞭解多少?愛情不是隻是送送花,說說甜蜜的話這樣簡單而已。“

元朗彷彿覺得很有意思,靠在吧檯上望着她。

“那麼,你覺得愛情是什麼?“

真是個大問題!

“愛情……應該是一種善待,用一種最體貼善意的對待,不讓對方傷心痛苦,不讓對方左右爲難,愛情應該是讓對方感到幸福——“

忽然貝君頤的腦海中閃過一段對話——

“你沒告訴她你愛她?”

“誰規定愛一個人就一定要告訴她?愛她是我一個人的事。”

“不告訴她,你們怎麼在一起?難道你不想與她在一起嗎?”

“愛一個人,就一定要在一起嗎啊?愛一個人與在不在一起沒什麼關係,難道不能在一起,就不愛了嗎?”

“但愛一個人,你怎麼能忍受見不到她?”

“因爲她,很幸福。”

貝君頤驀地怔住。

這——不就是她一心渴望的幸福嗎?

“你這麼說,讓我想起西藏活佛倉央嘉措所寫的一首詩:‘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裏,不來不去;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裏,不增不減。’我覺得愛就如同你說的,本質上就是一種善待,不爲了索求,不爲了回報,愛上一個人其實沒有什麼複雜的道理,愛的本質就是愛——”

元朗忽然停住,發現她如遭雷擊般的神色,而且身子竟微微發起抖來。

貝君頤慢慢地搖了搖頭,滿眼痛楚。

她掩面,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元朗,我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好大的錯誤……”

天!她怎麼會如此盲目?如此愚昧?

雷昀希是愛她的!

雷昀希是愛她的!

直到這時刻,她才清楚地看見這個事實!

他欺騙她,他只是代替雷明彥幫她慶生,爲的是不讓她失望。

她聯絡不上雷明彥時,是他幫着她找、陪着她喝酒解悶。

當她親眼證實雷明彥劈腿後,是他陪在她的身邊扶持着她。

當她因爲受不了巨大的悲傷而崩潰時,是他用他的吻、他的擁抱撫慰了她。

他給了她那麼多的愛,卻不曾索求她的回報。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裏,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裏,不來不去;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裏,不增不減。’對我來說,她知不知道並不妨礙,因爲愛的本事就是圓滿。”

那一夜,他念了這些詩句,對她說的那番話,原來就是他的告白!

因爲他了解得太多,對她愛得太深,知道她眼裏只看得見雷明彥,所以雷昀希將所有感情放在心底,不曾向她表白。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不忍見她爲難。

一陣激切的淚意,湧上了眼眶,貝君頤咬住下脣,極力忍住將要奪眶的淚。

她怎麼會這麼這麼傻?!

長久以來,她所追尋的愛情,就在她的身邊,而她竟傻得去強求一分不屬於自己的感情,錯過了真正愛她的人……

“元朗,你曾對我說過——你等了四年,終於等到了怡文,但有一個人還在等待。那是什麼意思?”

“有一個人還在等,等你看見他。”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你的意思……”

“你看見了嗎?”元朗微笑。

貝君頤含淚而笑,淚水滑下她晶瑩如玉的面頰,儘管她的脣被淚所沾溼了,但那是元朗所見過貝君頤最美的笑容——

“我想,我終於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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