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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處男戰爭》 / 雲青瓶 / 第13章 / 共22章

秋季田徑公開賽爲期三天,從星期五到星期日。賽事開始的第一天,陽光普照,平靜無風,非常適合比賽的天氣。

祥義國中的戰爭就在陳慎南跑出十一秒九八、分組預賽第一的成績之下揭開了序幕。

接着,參加長跑的同學在一千五百公尺的比賽中,以刷新個人紀錄的佳績闖進決賽名單。

男子組四百公尺接力賽,祥義國中更是以黑馬姿態,跌破各校眼鏡,跑出計時決賽銀牌的傲人成績。

陳慎南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回家。“阿母,我出運啊啦!”

在場的人全部捧腹大笑。第一日的比賽後大家信心倍增,自信滿滿地準備第二天的賽程。

溫靖在替選手加油打氣之餘,並沒有忘記與安辰燦的約定;既然約好了,他就一定會來,並且他們都會以調整好的心態重新面對彼此。

比賽的第二天上午,一百公尺決賽,陳慎南在暖身時,有點失望地問溫靖:“老師,爲什麼白斬雞沒來?”

他就要跑出人生的轉折點了,那個笨笨的安辰燦大叔居然沒來加油?!昨天是星期五他要上班還可以被原諒,但今天可是假日啊!

“白斬雞是誰?”廖行樺一頭霧水。

“是我們隊伍的吉祥物啦!就是一隻白白嫩嫩又很漂亮的雞。”其它同學跟着瞎鬧。

“放心吧,他答應你們的事絕對不會食言。”她有莫名的信心。

“我是怕他錯過我的英姿。”陳慎南嘟起嘴,哼了一聲。

大會開始廣播檢錄事宜,陳慎南到檢錄處之前仍不忘回頭望向安辰燦可能出現的方向,但他仍是沒出現。直到檢錄完畢,陳慎南被帶到一百公尺的起跑點,站在起跑器的前方跳動着身體,一聲大喊劃破了緊張的氣氛——

“阿南!加油!我在終點等着你!”

陳慎南望着聲音來源方向,安辰燦站在遠處,笑容燦爛地朝陳慎南豎起大拇指,不顧衆人投來的怪異目光。

陳慎南頓時感到有點丟臉,不過興奮感動的情緒仍是掩蓋了羞恥心,他舉起手臂握拳,以拳頭表示自信和承諾,他絕對會拿下金牌!

安辰燦快步跑到終點,溫靖已在終點線後方等待。

乍見到溫靖時,安辰燦感到靈魂都沸騰了,彷佛肌餓許久的獅子,終於見到可口的小綿羊,他恨不得衝上去把溫靖撲倒。這樣的比喻或許太過肉食性,卻忠實反應出他前所未有的渴望,他好想他啊……天知道分開的日子他不但沒有沉澱心情,反而更加混亂了。

難熬的日子全靠忙碌的工作填滿,好幾次忍不住想打電話給溫靖,卻只能提醒自己許下的承諾,也擔心溫靖會不堪其擾而作罷,於是他輪流打電話騷擾死黨們以排解寂寞。

搞到最後,程楚桓接起電話就以王者的威脅聲音說道:“你要是再唉聲嘆氣個半天卻又說不出原因,信不信我立刻把你加入手機黑名單。”

高倚天則不同。他向來是雲淡風輕的口吻。“遲鈍燦,你慢慢說,說得越慢越好……”然後就再也沒出聲音,分明是把手機放在一邊,任由他唱獨腳戲,浪費電話費。

郝神更不用提了,前幾次把他罵得臭頭,後來不論怎麼打都是沒人接,有一天他在公司打電話給他,居然聽見漫天的大悲咒音樂!可惡的郝神竟將他的來電鈴聲設定成大悲咒,誰會想接這種電話?!

最善良的人莫過於祈亞澤了,雖然個性酷酷的,不過內心很溫柔,總是會聽他埋怨到最後,然後冷冷地丟給他一句:“我無能爲力。”

好吧!沒有人可以解開他的疑惑,解鈐還需繫鈴人,他現在來到溫靖面前了,那種滿足與雀躍的心情根本無法用書語表達,他真的真的……很在乎他啊。

“溫——”安辰燦還沒喊出聲,就看見一個健壯英俊的男人接近溫靖,一手搭在溫靖的肩膀上,兩人親近地在說話。

他止住了聲音,困惑地皺眉,突然覺得那隻手好礙眼。

砰!百米決賽的槍聲響起,四周揚起一片加油聲,他迅速走到溫靖身後,輕聲道:“阿靖,我來加油了。”

溫靖不禁僵直了身體。在這麼久沒有看見他、聽見他之後,心下竟然有着不可置信的悸動,她甚至沒有勇氣回頭,深怕調適好的心情會在見到他的瞬間瓦解。

廖行樺立即感覺到溫靖周遭的氛圍完全不同了,而莫名其妙出現的美男子也令他大喫一驚。這兩個人站在一起,那相配的容貌多麼讓人嫉妒,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唯美畫面。

他識相地往旁邊稍微挪移一些,深怕打擾他們會慘遭天譴。

“哇!阿南跑在第一!”安辰燦興奮地抓起溫靖的手臂。“超快!會破紀錄吧!”

“嗯。”她失笑。這麼久不見,他還是和小孩子沒兩樣。

陳慎南與其它選手的差距非常微小,在後半段衝刺才大爆發領先其它人,最後一刻壓過終點線,打破了自己的最佳紀錄,勇奪金牌!

安辰燦興高采烈地與溫靖互相擊掌,陳慎南也開心地舉高雙手,臭屁地朝兩人做出自信的拉弓動作,惹笑了現場的人。

田徑隊的隊員看見了安辰燦,全都高興地圍在他身邊東拉西扯,讓廖行樺嘖嘖稱奇。這羣難搞的問題學生,居然對一個弱不禁風的美男子如此和善,就連他都還要看這羣學生的臉色,沒想到完全不相干的人竟可以與他們相處得這般融洽。

“溫老師,他是誰啊?”廖行樺私底下偷偷問溫靖。

“他叫安辰燦,是我的一個朋友,曾經幫助過田徑隊,所以學生們特別喜歡他。”她笑道。

“原來如此。”不只是這樣吧!他還看見了更深層的東西,安辰燦望着她的眼神盈滿了喜歡的眷戀,實在是太明顯了。雖然他也很欣賞溫靖特殊的中性美,不過要接受溫靖男性化的穿著打扮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把這兩個人送作堆,女的帥、男的美,倒也是美事一樁。

但是兩人之間有點熟稔又點有疏離的態度似乎是不清楚對方的心意,好吧,他就勉強充當一下助力,來個推波助瀾好了……廖行樺在心中盤算着。

田徑公開賽持續進行,大會開始廣播下一場賽事檢錄,祥義國中夾着勢如破竹的氣勢,在個人八百公尺預賽以及團體一千六百公尺接力都獲得不錯的成績,順利擠進決賽關卡。但下午的八百公尺決賽因學生體力不支,只獲得第六名,稍微可惜了一點。

第二天賽事結束後,學生們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只求最後一日的比賽能順利摘金。

安辰燦本想送溫靖回家,不過溫靖卻委婉拒絕了。

“我和廖老師順路,一同回家就好。”她甚至沒有說出“明天見”三個字。

安辰燦突然覺得心中的無力感參雜着細微的刺痛,令他想忽視都沒辦法。

他站在原地,望着他們並肩走在行人穿越道,等着紅綠燈,廖行樺還接過溫靖的大揹包,一肩扛兩個,十足的男人味;不僅如此,他甚至親膩地摸了摸溫靖的頭髮,似乎拍掉了什麼灰塵。

安辰燦眯起眸子,恨不得用目光貫穿廖行樺的背部,直接燒出兩個大洞。

當綠燈亮起,廖行樺稍微扶了一下溫靖的肩膀,注意了一下來車,確認安全無虞才放開手掌,保護意味濃厚,看得他怒火中燒。

他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目光仍舊注視着前方的兩人。

溫靖穿越斑馬線之後聽見鈴聲,她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看見來電號碼,困惑地轉身回眸,不懂他這麼近的距離爲什麼要打電話?

“怎麼了?”她接通後,不明所以地問。

“阿靖,那個……”安辰燦頓了一下。

號誌變回紅燈,他們站在馬路的兩端,相互聽着手機沉默不語,眼睛凝視着在車流中忽隱忽現的彼此。

“怎麼不說話了?”她覺得奇怪。

“那個揹包應該不重吧,你堂堂男子漢,就算自己背也不是太大的負擔啊。”他的聲音有一點生氣和埋怨。

“啊?”她下意識看了廖行樺一眼,倏地,忍不住笑了出來。“呵。”

“有什麼好笑的?”他真的動怒了。

笑他小心眼啊……他不是不喜歡她嗎?何必管這麼多!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爲了這個浪費電話錢還滿好笑的。”她沉靜的心再度波動了起來。

“等我過去。”他抿着辱,等到號誌變綠燈後,匆匆過了馬路,直挺挺地站在廖行樺面前。“廖老師,溫靖說他身強體壯不用勞煩你幫忙了,他自己會背。”

安辰燦笑容可掬地拿下廖行樺身上的揹包,突然發現揹包還真的很重,一時之間又不捨得褂回溫靖身上,就這麼拎着,在心中天人交戰。

“我怎麼沒聽見溫老師有這種說法?”廖行樺展露笑意,挑了挑眉。

“他剛剛在電話裏說的,你沒聽見嗎?大概是汽車的喇叭聲太大掩蓋過去了。”安辰燦依舊笑咪咪地保持圓融的態度,不過眼尾閃爍着銳利的餘光,全然沒發覺自己像在給情敵下馬威的男人一樣,已有淡淡的火藥味傳出,隨時準備開戰。

“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她身強體壯,反而覺得她太過瘦弱單薄。真是抱歉,我就是想爲她服務。”廖行樺痞痞地微笑,又把揹包奪了回來。

兩個男人交流了眼神,在空中彷佛有電光交錯。

安辰燦考慮到揹包的重量,最終還是說服自己不能做出過度幼稚的事情來,所以他嘆氣地妥協。“那就麻煩廖老師多多照顧阿靖了,他一個人帶領田徑隊真的很辛苦。”

此舉頓時讓廖行樺被他誠懇的言語所感動,這個男人很在意溫靖,表達溫柔的方式雖然很笨拙,不過卻很體貼呀。

“那還用說。我們都是田徑教練,當然會互相幫忙。”廖行樺攬過溫靖的肩膀,故意大剌剌地親近。

安辰燦心中又是一陣痠麻,他皺起眉宇,望向別處,掌心卻牢牢握緊。這種難受的感覺……不希望溫靖被別人觸碰的感覺……討厭自己沒有立場說話的感覺……莫非就是程楚桓所說的“喫醋”引他瞪大眼眸,內心承受前所未有的震撼。天啊!他對溫靖……可是他們的性別……怎麼會這樣?!

溫靖不習慣這種親密的接觸,不着痕跡地撥開廖行樺的手,順帶接過自己的揹包。“揹包我自己拿,什麼事都沒有了吧。”

安辰燦眼神複雜地盯着溫靖,情緒波濤洶湧;溫靖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只好趕緊道了聲再見,便與廖行樺一同消失在安辰燦的視線裏。

安辰燦就這麼佇立在原地,感覺打擊不小。他需要好好整理思緒,可是他腦中閃過的全是老爸用拳法把他當成木樁狂打的畫面——爹,孩兒不孝啊!

他的死黨們因爲他的美貌全都懷疑過他的性向,他曾經死命否認、據理力爭。可是他活到這把年紀了,好不容易纔對人動心,偏偏對象卻是個男的!這叫他怎麼和死黨們解釋?

老天怎麼會如此殘忍對待他?他好擔心溫靖明瞭他的心意後,會不會心生厭惡……遠遠離開他?

噢不!

安辰燦度過了人生時期最灰色的夜晚,他翻來覆去無法成眠,腦中似乎分裂出天使與惡魔。天使說服他他只是出自於朋友的關懷,不必庸人自擾;惡魔告訴他情感不由人,當遇見對的人,哪怕彼此同性,喜歡就是喜歡,根本不必找藉口。

於是田徑公開賽的第三天,安辰燦精神不濟地出現在賽場邊,整晚沒睡,腦袋思考的事情快把他逼到爆炸邊緣,他從沒想過自己會遭逢如此巨大的人生轉折。

同學們依舊喜愛在他身邊打轉,不過他今日的心情很憂鬱,望着溫靖時也是可憐兮兮的模樣,一副小媳婦受虐的站在一旁,也不敢接近溫靖,深怕被討厭。

廖行樺則是三不五時就對溫靖使出若有似無的觸碰,安辰燦每次看見,惡魔的個性便會跳出來,恨不得用惡魔叉刺向那隻不安分的手。

祥義國中的比賽成績依舊亮眼,兩百公尺的決賽簡直是一馬當先,從頭領先到尾,立刻封王。最終登場的一千六百公尺接力決賽,緊繃的學生們在這場硬仗之後,便可卸下武裝享受豐碩的果實,所以他們全都拚了命的奔馳;只要盡了全力,不論結果如何都是甜美的回憶。

當陳慎南在最後一棒接到棒子,由原本的第五名一路追趕,名次漸漸上升,追過兩個領先的隊伍,順利抵達終點後,所有同學莫不高聲歡呼,祥義國中最後在一千六百公尺接力拿下了銅牌,也在這次的田徑公開賽出盡鋒頭,一時之間聲名大噪。

所有學生衝過來擁抱溫靖。是她讓他們重新找回求學路途的價值,讓他們從被放棄到被肯定,所有的過程轉折都是她不離不棄的堅持才換來的成果。

溫靖突然發現自己好感性,因爲她在學生眼中看見耀眼的光輝,那是他們以前打架滋事時所沒有的眼神;他們爲了爭取榮譽而努力的態度就足以讓她感到欣慰,她內心充滿了感動,這也是她在教育之途上不曾有過的體驗。

“麥當勞、麥當勞、麥當勞!”學生們改圍攻安辰燦,要他實現諾言。

“沒問題,今天晚餐我請客!”安辰燦高聲宣佈,大家又齊手鼓掌。

他望向溫靖,溫靖正好轉過頭來看着他,兩人眼神交會,他臉紅心跳地垂眼,心虛地逃避了溫靖的目光;他此刻真的覺得大事不妙,他越來越能瞭解何謂喜歡的感覺。

溫靖心覺有異,不過她不想去探究,就讓它隨風而逝吧……只要他們還是朋友,就已經令她滿足。

安辰燦無法憋住心事的個性,很快就引起死黨們的關注。一向活潑開朗、笑容滿面的他,瞬時變成鬱鬱寡歡、唉聲嘆氣的男人。

就連現在難得一羣好友相約喫燒烤,安辰燦負責烤的肉沒一塊能喫,全都烏漆抹黑的烤成焦炭,讓郝神狠狠地敲了他的頭。

“你在神遊太虛呀!這樣浪費食物小心被雷公劈!”郝神搶過安辰燦手邊的肉盤,不打算再讓安辰燦浪費上等優質的肉片。

“阿燦,你有心事?”高倚天拿起剛烤好的貝類,優雅地品嚐。

“咦!有這麼明顯嗎……”安辰燦搔了搔頭。

“再明顯不過了。說出來聽聽,是什麼事讓你困擾了?”程楚桓慢條斯理地夾起肉片送入口中。

“我真的能說嗎?”安辰燦小心翼翼觀察大家的表情。

“說吧。”祈亞澤喝了一口飲料,鼓勵他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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