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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處男戰爭》 / 雲青瓶 / 第9章 / 共22章

待兩人回到市區,安辰燦喫飽喝足、恢復充沛元氣之後,夜色已深。

醫院早已關門休診,他也沒有上醫院的打算。溫靖不放心,思慮了片刻,開口道:“我家在附近,要不然你到我家上藥,我再送你回影城的停車場開車。”

安辰燦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立即同意地點頭。想到要去溫靖的住處,他完全無法制止自己的笑容擴散,突然覺得受傷好值得,間接拉近了兩人的情誼。

於是他又坐上重機,跟隨溫靖回到住處。

溫靖居住的地方離浪漫一世紀不遠,是一整棟出租套房的大廈,附近環境頗佳,套房內則是以躍層的挑高設計,一房一廳一衛浴,空間還算寬敞,利落乾淨的傢俱擺設,讓整體居住質量更顯優良。

“打擾了。”他進入溫靖的套房後,立刻喜歡上這個不大不小的私人空間。

小客廳裏擺着一張雙人沙發和白色方桌,整片落地窗開啓一道小縫,吹進微涼的晚風;迷你冰箱放在簡易的流理臺旁,鵝黃色的餐桌椅被安置在角落,再走近兩步便可看見以木製地板區隔的臺階,臺階延伸而上至二樓,想必就是溫靖的臥室了。

“我一個人住,你不必拘束,隨便坐。”她隨手丟下揹包,拿出冰箱裏的冰塊包在毛巾裏,遞給安辰燦。“冰敷可以消腫。”

“謝謝。”安辰燦接過冰塊,按在左臉頰上冰敷,疼痛感已經不那麼明顯了。

他走進小客廳,很快就被置放在一旁的旋轉CD架給引起了興趣。旋轉CD架約莫一個人的高度,四面皆可擺放光盤,架上放着數都數不清的動畫作品。“你收集的動畫還真多。”

“嗯,有想看的就拿去。”她拿出櫃子裏的醫藥箱放在桌子上,擺出瓶瓶罐罐的醫療用品還有棉花棒。“先過來擦藥。”

安辰燦放下架上物品,乖乖地坐進沙發裏。他的額頭嘴角都有撕裂傷,眼角也有破皮,所以他仰起臉等待溫靖上藥。

溫靖單膝跪在沙發上,一手輕托住他的下巴,一手仔細地替他清理傷口,再塗上較不明顯的藥水,小心翼翼不讓他的臉變成小花貓。

由於兩人的遠距離接觸,安辰燦的呼吸明顯急促不穩,耳根子悄然發燙,就連被溫靖碰觸的肌膚都像着火似的……導致他心跳加快,血壓飆升。

他不明白自己心悸的原因,就算是他崇拜的程楚桓靠這麼近也不曾有過這種感受;程楚桓那邪魅迷人的俊貌在他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爲何溫靖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

“你的身手真不賴,練過?”那種武術不常見,通常只在電影中才看得到。溫靖打破沉默開口。

安辰燦被嚇了一跳,趕緊揮開腦中紛亂的思緒。

“我家是開武術道館的。”他直視着溫靖說話的嘴脣,那誘人的脣形,又令他心臟噗咚噗咚跳個不停。

“呃……不會是教授詠春拳吧?”她打趣道。

“呵,不是,但是有點類似。”想起家業,他嘆了口氣。“我爸從小就訓練我們家的小孩學習中國武術,這是祖先傳承下來的,也要代代傳承下去。說實話,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剛練的時候全身骨頭都要斷了,不是瘀血就是受傷,和師兄們切磋時總是被打得亂七八糟,直到我在學校遇到了惡霸勒索,才發現我家拳法挺管用的,至少只要我不願意,旁人就很難接近我,於是我開始着重練習防禦,久而久之,我閃躲的技巧比我打鬥的技術要優秀許多。”

“那你幹嘛白白被打一拳?”她不滿地輕拍他左臉頰,他立刻疼得嘶嘶叫。

她終於知道他明明已經二十八歲,百米卻還可以跑出優異成績的祕密了——他的武術步伐輕盈,腿力了得呀。

“會痛啦……”他搗着臉龐,可憐兮兮地噘起脣辦。“從小到大,我是第一次打這麼多人,我根本沒有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何況身邊還有你……呃……我是指你和那些學生……所以我不想冒險,如果我被揍一拳能平息戰火,我覺得挺划算的。”

這個少根神經的傢伙,說到底還是在爲別人着想。她望着他無語,除了心疼他的傻氣之外,也懊惱自己的懦弱,比起真正的男人,她果然還有些距離。

“下次別再這樣了,我不想欠你太多,”她在他的傷口上貼了OK繃,收起藥品離開沙發,將醫藥箱放回櫃子裏。

“我又不會要你還。”他起身,晃頭晃腦跟在他後面。

“但是我會良心不安。”她走到流理臺洗手。

“我們是朋友嘛,朋友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他理所當然地解釋。

她轉過身,凝視着他。“你真的當我是朋友?”

面對神情認真的溫靖,他居然有一絲心虛。“是……”

“所以不論我是什麼性別,對我們之間的情誼都不會有所改變,對吧?”她不知道他能給予什麼保證的答案,可是不問出口又無法徹底安心。

“如果你是女生……那我會……”光是想象溫靖變成女生,他便忍不住開心地露出白牙。

“嗯?”她貼近他一步,想問個明白,心中感到莫名地忐忑。

“我會要求你回報我。”他傻氣地笑。

“怎麼回報?”

“以身相許吧!”賓果,完美無缺的答案。

這是在喫她豆腐嗎?她這麼認真的詢問,他卻敷衍地回答。溫靖眯起眼睛,乾笑了兩聲,出了一記左直拳,朝他的眼窩攻擊,心想嚇嚇他當作報復,反正他會閃開。

豈料,安辰燦本能反應側首閃過,連帶捉住她出拳的手腕,爲了消她的力量而後退了兩步,她的手臂被他抓着移動,竟然踉蹌不穩朝他撲去,直直和他撞在一塊兒,他一時沒托住她的身軀,也失去腳步的穩定,導致兩人雙雙向後倒去——

“唉呀!”安辰燦低叫一聲。爲了不讓溫靖受傷,他將溫靖鎖在懷裏,讓自己淪爲墊底的可憐蟲,背部和地板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兩人在衝擊倒地的剎那間,溫靖撞上了他的鼻樑,脣瓣蹭過他的嘴角,最後停留在他的下巴,這大概是兩人最禁忌的親密接觸了。安辰燦的腦袋早已被震驚炸成一片空白,感覺嘴脣到下巴都熱熱的,還有一點溼溼的……

溫靖意識到兩人一上一下的姿勢極度曖昧,連忙喫力地爬起身。她被安辰燦保護在懷中,安然無恙地並未傷及一分一毫,不過他就沒那麼幸運了。

“你沒事吧?!”她看見源源不絕的鼻血自安辰燦鼻孔中流出,趕緊扶他坐起,捏住他的鼻樑。“老天!你流鼻血了!要快點止血纔行。”

“啊?”他還在恍惚中,伸手抹了抹,果真是一片鮮紅。難怪溼溼黏黏的……腦中又閃過溫靖與他接吻的瞬間觸感,他面紅耳赤地垂眸。

“很痛嗎?”她內心充滿了愧疚,見他不語,以爲他痛得不想講話。“你不是防禦最厲害了,怎麼不擋?毫不留情把我推開就行了!”

就算室內空間太小,他沒地方逃躲,但他只要像對付小混混那樣,擊退她不就沒事了!

“放心,我不痛。”他回神過來,微笑地安慰溫靖。“好險你沒受傷,不然我肯定會很懊惱。”

他確實可以回手抵抗溫靖的拳頭,不過那很可能會害溫靖撞上旁邊的餐桌椅或櫃子,所以他選擇退後消去溫靖的氣力,結果卻意外破壞了溫靖的平衡,好險他摟住了他,否則要是害溫靖因此而受傷,他一定會更加自責難受。

“對不起。”她真該死,千千萬萬不該打他的,她真是差勁透了。

他望着溫靖着急愧疚的神情,輕拍自己的腦袋。“早知道我就乖乖捱打了,反正你只是嚇嚇我,並沒有下重手。都怪我的武術神經發作,不然下場也不會這麼嚴重。你應該沒摔傷吧?”

“完全沒有。”溫靖只覺得額角和嘴巴因撞擊而有點疼痛,所以她下意識抹了抹嘴脣。

“阿靖……”安辰燦看見溫靖的動作,又憶起方纔的禁忌畫面,一股熱氣冒上臉頰:心跳的頻率都快破百了。

“奇怪,剛剛不是慢慢止血了,怎麼一下子又狂流了?”溫靖納悶地偏着頭。

“是、是嗎……”他尷尬地撓撓臉,根本分不清鼻血流不停是因爲撞擊造成,還是被溫靖親吻太過震撼而止不住。

“你捏着鼻樑,我去拿冰毛巾敷在鼻樑兩側,加速止血。”

“喔好。”如果這件事傳了出去,他肯定會被一羣死黨笑翻。

溫靖趕緊又去拿冰塊,細心照顧安辰燦的鼻樑,直到他的鼻血不再流爲止,但他臉上乾涸的血跡需要衝洗一番。

“你需要清洗一下。”她走到浴室旁,幫他開燈。

他起身,瞄了一眼溫靖,愕然發怔。接着,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扳過溫靖的肩膀,語氣激動道:“你受傷了?!”

她被嚇了一跳,搖搖頭。“沒有,我根本沒受傷。”

“可是你流血了!要不要去醫院?”他擔心到眉毛都快打成死結了。

“我哪流血了?你眼花了吧。”她感到莫名其妙,身體一點疼痛都沒有,怎麼可能流血。況且他剛剛噴出大量鼻血也沒有喊着要上醫院。

“你的胸部,喔不,應該說是衣服上有血跡。”他神態認真,想提起溫靖胸前的衣服看仔細。

她愣住,旋即退後一步,揮開他的手臂,側過身軀,掌心壓住胸前的血痕。“應該是剛剛抹了你的血……不小心沾到了。”

“這樣呀……”他如釋重負地吁了一口氣,揚起了微笑。“那我就放心了。”

“你先去浴室洗臉,我去二樓換一件上衣。”她佯裝鎮定,滿臉不在乎地走上二樓臥室,聽到安辰燦走進浴室闔上門板的聲音後,才沉重地嘆口氣。

其實她也不是刻意要隱瞞性別,只是安辰燦打從心底認定她是男的,她還沒準備好解釋目前的情況。

如果他知道她是女的……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她?會覺得她是個性向有問題的女人?還是覺得她噁心有精神病?他們之間還能相處得這般融洽嗎?會不會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思及此,她居然有些在意……這就是方纔她不安的原因吧……

她一向秉持着合得來即聚、合不來則散的心態,從不去理會旁人的觀感,爲什麼這次卻惶然了……一點都不合常理!只是朋友之間的感情根本不值得她這麼費思量,大不了就告訴他事實而已。

溫靖換上乾淨的衣物走下樓,決定要表明自己的性別。“阿燦,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哇!照片裏的人是你母親嗎?她真是個標準的大美人。”安辰燦指着書櫃裏的照片,讚美地微笑。

方纔他將自己打理完畢後走回客廳,無意間發現透明書櫃裏擺了一張照片,上頭是一名風姿綽約的美婦,站在豔陽之下回眸微笑,神情溫柔。

溫靖彷彿被雷擊中一般,剎那間心臟揪痛了一下。

安辰燦像是察覺到她的異常,不甚明白地詢問:“怎麼了嗎?臉色不太好。”

“沒什麼……”她勉強扯動脣角,腳步變得沉重。“可能有點累。”

“那我自己搭出租車回影城停車場,你不必送我了。”他迎上前,輕拍溫靖的肩。“早點休息,我們改天再去看電影。”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卻被一道力量捉住了掌心,指腹傳來溫溫的觸感,讓他有些意外。

溫靖自己也愣了一下,直到感受到他的溫度,才發現她已經抓住了他的手。是什麼原因讓她毫不思考就想留住他?捉住了他以後,卻又什麼都表達不出來……

她鬆開了手,安辰燦覺得奇怪。“你真的沒受傷嗎?好像怪怪的……啊,該不會是內疚吧?你放心,這點小傷我根本不放在眼裏,你就別自責了。”

“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她想表達的,根本不是這個。

“客氣什麼。你看我,這些傷是不是讓我多了點男人味?”他指着臉上的傷痕,開玩笑地說。

溫靖注視着他,抿趄脣。“不,看起來像受盡家暴的婦女。”

安辰燦差點沒暈倒,只能無奈地垂下雙肩。“看在我受傷的份上,你能不能少損我兩句?”

“阿燦,我們有一陣子見不到面了。”她突然開口。

“爲什麼?”他驚訝地瞪大眼眸。

“學生期末考完之後,接着就是暑假;暑假我會帶他們去花蓮做移地訓練。”她本來不打算告訴他,可是想到他忽然找不到她和學生們,或許……他會有一點失落吧。

“移地訓練?”他皺眉。

“我曾經在花蓮任教過,這次打算帶他們和花蓮的田徑隊一起做暑訓,利用合宿培養他們的默契與團隊精神,有競爭對手會進步比較快,才能發現別人的長處與自己的缺點,訓練起來更有意義。”她早就安排好了。

“需要我送你們去嗎?”雖然只是短時間見不到面,但他仍然有一點捨不得。

“你好好養傷。阿南他們會希望看見痊癒後的你。”

空氣中只剩下沉默在瀰漫,安靜無聲。

安辰燦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抬眼凝望着溫靖,正經地啓脣:“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手機千萬要開着,就算不打電話給我,也可以等着接我的電話。”他的口吻頗有深宮怨婦的味道。

溫靖不禁愣了半晌。“你這像是在對情人的叮嚀。”

他紅着臉,趕忙擺手解釋。“我……我是怕小鬼們會想我。”

糟糕!其實他腦中根本沒有那羣蘿蔔頭的存在。

她點點頭。“的確有可能。他們現在大概很崇拜你,如果你能打電話來提振士氣也不錯,我會開機的。”

“謝謝你!”他忘情地上前勾住溫靖的肩膀,高興得哈哈大笑。

溫靖的視線再度掃向那張母親的照片,眼神閃過一絲脆弱。“要不要留下來……看完一部動畫再走?”

是了,她想傳達的,只不過是需要有個人陪伴而已……

“好啊!我剛剛看見‘死神’的最新劇場版,就看那個好了。”

其實他不是沒發現溫靖透露出的訊息,他雖然遲鈍,可是對於溫靖,他百分之百處在高敏感狀態;溫靖很明顯需要他相伴,即使溫靖最後沒有開口要求或是拿掃帚趕他走,他仍是會義無反顧、找盡藉口留下來。

“我去拿。”她微笑,從CD架上取下光盤。第一次發現有人在身邊陪伴,竟是如此窩心舒適的一件事。

有他存在的空間,就像黑夜裏綻放出的陽光,耀眼又迷人,既溫暖又安撫人心,一如他的名字。

至於她的性別……還是晚些時日再告訴他吧……總有一天他會自行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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