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這是個陰冷的深夜,卻讓人的情緒顯得更加緊張。
白秋虎以比救護車還快的速度飛馳到公寓樓下。餘家琪揮揮手,示意要餘家潔上樓去。
白秋虎會意。“家潔,你上樓去休息,我陪家琪去醫院就好。”
餘家潔搖頭。“我不放心。反正我整天待在家裏,也需要適當的運動。”
餘家琪只好和餘家潔坐上後座,白秋虎趕忙坐上駕駛座,飛快地將車子開往最近的市立醫院。
急診室裏沒有耳鼻喉專科醫生,醫院緊急聯絡專科醫生,在等待醫生到來前,白秋虎神情緊張地凝看着餘家琪,大手握住她的小手。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喫個飯也會被魚刺刺到。”
餘家琪瞪着白秋虎,卻不敢開口說話,就怕一開口嘴裏的魚刺會扎得更深。
“小老虎,看你這麼緊張,你真的是家琪的男朋友,不是臨時演員?”餘家潔看得出眼前兩人那不尋常的互動,只不過她還是不相信兩人會交往,她只怕他們聯手演戲給她看。
白秋虎說得既篤定又有些許臊意。“我真的是家琪的男朋友,我向來沒有演戲的天分。”
餘家琪不知是因爲痛到臉紅脖子粗還是因爲白秋虎那肯定的話,她感覺到自己整張臉都要燒灼起來。
“別怪我懷疑,我從沒看過家琪和你交往,怎麼突然間你就變成她的男朋友了?”
“家潔,先處理家琪的魚刺,以後再讓家琪慢慢告訴你。”
專科醫生很快就趕到,以超高技術用夾子夾出卡在扁桃腺邊緣的大根魚刺。幸好那時沒用吞白飯的方式硬將魚刺吞入,否則卡得太深,就要動用內視鏡來處理了。
醫生處理完餘家琪的魚刺,接着白秋虎就到櫃檯結賬領藥,這時餘家潔趁空檔去上洗手間,櫃檯前就只有餘家琪和白秋虎。
當白秋虎打開皮夾要付錢時,餘家琪眼尖地看見皮夾裏有一張似曾相識的相片,等白秋虎付玩醫藥費,她一把搶過他手裏的皮夾,從皮夾掏出經過護貝的小相片。
青春的身影,重回她眼前。
那是他們在分別前的那一夜,她和他臉貼臉的大頭照。
護貝的薄膜上有許多刮痕,顯露歲月的痕跡。
“這張相片……”
那是他和她坐在牀上,他將相機擱在書桌上拍攝而成的。
她不但沒有這張相片,更不曾看過這張相片;她對他的思念,只能藉着看餘家潔的國中畢業紀念冊。
白秋虎拿了藥袋,突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澀。“我那時候還很瘦。”
她抬眸,直盯着他那帶着窘意的黑眸。“你一直留着這張相片?”
“它跟了我很多年,我本來想要重新護貝,又怕把相片弄壞。”
“我還以爲你早忘了我。”小小一張相片就讓她感動萬分,原來她還挺容易滿足的。
“我怎麼可能忘了你,我只是不敢接近你。”
她明白他的意思,那關於被恐嚇勒索的一切。愛的電波在兩人之間嗶嗶啵啵地響起,她想要投入他的懷抱時,餘家潔的聲音突兀介入,果真是顆超級無敵大的電燈泡。
“好了嗎?”
餘家琪急着回神,將那張相片偷偷掩藏在手掌之中。“好了。”
白秋虎無措地揮揮手中的藥袋。“走吧。”
在走回停車場的路上,白秋虎不想再壓抑,他緊牽着餘家琪的手,餘家琪並沒有掙脫,就這麼任他牽着。
“你以後要小心一點,喫魚的時候儘量不要說話,幸好沒事。”
“我是被我媽嚇到的,纔會一不小心吞下魚刺。”餘家琪說起話來還是感到喉嚨卡卡的,她只得輕聲細語。
“你媽怎麼了?怎麼會嚇到你?”
餘家潔走在餘家琪的另一邊,看着兩人牽手的小動作,果真這兩人在談戀愛,不過她還是不太相信,於是她搶着答話:“我媽要家琪明天晚上去相親。”
“什麼?!”白秋虎臉色微變,站在車門邊停下腳步。
餘家琪瞪餘家潔一眼。這個餘家潔一定是故意要讓白秋虎知道。
“先上車啦,冷死了。”餘家潔自行打開後車門,接着坐上後座。
餘家琪也上車,不過是坐上副駕駛座。
白秋虎坐上駕駛座,不過並不急着開車,而是急問:“家琪,你明天晚上真的要去相親?”
“我媽說她早就答應人家的,不能臨時反悔。”餘家潔又搶答,一顆腦袋硬是往前探看,想當電燈泡的意圖非常明顯。
餘家琪微側首,狠瞪餘家潔一眼。“你閉嘴啦!”要不是礙於喉嚨還在痛,她纔不會任餘家潔當長舌婦。
“要我閉嘴也行,那你坦白從寬,你究竟跟小老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居然把我矇在鼓裏。說什麼我們姊妹一條心,結果呢?”居然連手都牽了她才後知後覺。餘家潔表情在笑事實上她心裏感到很不爽。
“國三啦。”餘家琪只好招了。
餘家潔睜大眼,接着搖頭。“國三?餘家琪,你說謊不打草稿啊,你國三時天天在唸書,從來也沒看你出門約會,你怎麼可能和小老虎在一起?”
餘家琪把手中的相片塞到餘家潔手中。“信不信隨你。”
白秋虎着急的是關於相親的事。“家琪,你明天——”不過話又被餘家潔給打斷。
“哇塞,怎麼可能!你們怎麼可能會在一起……”餘家潔驚呼連連,吱吱喳喳叫着。
白秋虎踩下油門,決定先把礙人眼的餘家潔送回去。在這種你儂我儂的時刻,偏偏多個第三人。
直到車子來到公寓樓下,餘家潔小嘴仍然唸叨不停。
“餘家潔,你是沒上班一肚子的話無處可說,就變得這麼長舌嗎?”
餘家琪的喉嚨痛,頭更痛!她都曾經被槍抵住腦門了,這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餘家琪,我是關心你,你最好從頭說起。”不問清楚,她今晚絕對睡不好。
“家潔,不好意思,你先回去,我還想跟家琪聊聊。”白秋虎側身回過頭,對着餘家潔露出抱歉的笑。
“好吧,小老虎,你最好多巴結我一點,否則我就在我家母親大人面前說你的壞話!”餘家潔笑着威脅。
“不是,家潔——”白秋虎的話被餘家琪打斷。
“你不用理她,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餘家潔的老公,讓他來把這個煩人的女人帶回去。”餘家琪拿出手機,作勢打電話。
餘家潔一把攔下餘家琪。“好,算你狠,我先回去。”誰讓她今晚在那哭哭啼啼的,她可不想她親愛的老公半夜從新竹飛車趕回臺北。
“相片還我。”餘家琪的手伸到餘家潔面前。
餘家潔將相片遞還給餘家琪。“該交代的還是要交代,我不怕你不說。”她這才挺着大肚,不甘願的下車、回家。
“家潔她會不會生氣?”這是白秋虎第一次見識到姊妹倆的脣槍舌劍。
“你放心,我們一向都如此,越吵越親。”餘家琪咳了兩聲,喉嚨還有嚴重不適,感覺還是被東西卡住。
“那就好。你要不要喝點熱的東西?我去買。”雖然已經是深夜,不過這樣一輛大車還是會擋到進出動線,於是白秋虎將車子開出巷弄。
“熱紅茶。”
白秋虎將車子停在大馬路邊,走進超商購買熱茶、礦泉水和熱咖啡,接着回到車上。
他按下窗戶,微涼的空氣吹入。他不敢帶她回家,就怕自己又會一時失控。
“先喫藥。”他拿出藥袋。
她搖頭。“不要,那都是消炎藥。”
“怕你破皮感染,你還是乖乖喫一次藥嘛。”他柔聲哄着,將兩顆藥放在她掌心裏,接着幫她扭開礦泉水瓶蓋。
她拒絕不了,只好將藥吞下。
“你明天會去相親嗎?”他問,濃眉糾得很緊。
“我媽那人很重信用,她答應人家了。”餘家琪一臉爲難。
雖然她平時跟母親大人沒大沒小的嗆來嗆去,但她們母女三人的感情是越嗆越好。
“你一定要去相親?”白秋虎不會懷疑餘家琪對他的愛,而是氣自己無法說動她。
“我沒辦法呀,家潔結婚那天你也看到了,我媽的人緣那麼好,她很重信用,不然家潔怎麼會乖乖聽話去相親,還連相了十次,就是不想讓我媽爲難。”她忍住喉嚨的不適,努力地解釋,就是不希望他誤會。
白秋虎脣角勾起一抹笑,鳳眼凝結對她的愛火。
是車內的空間太小嗎?怎麼她光是這樣被他看着,整個人就灼熱起來?
雖然中間隔着排擋,他仍是一把將她摟入懷裏。“好了,你去相親。”
該是他拿出魄力及表明心意的時候了,好讓餘家的母親大人知道他深愛着餘家琪,他可不是餘家潔口中的臨時演員。
聽到他爽快答應,她反而不安了起來,雙手環抱住他頭頸,臉頰貼着他那有着刺刺胡茬的臉頰。
“你不要誤會,我不想去相親的,我是逼不得已。”想起那一夜,她和他在大牀上翻滾,他那肌理剛健的體型,驀地在她眼前出現,讓她體內有股亢奮在奔竄。
餘家潔說過,當女人的身體成熟到一個極致時,就會想要生個孩子,她眼下不想生孩子,卻想跟他結合在一起,想要安撫他的不安,也想要滿足自己的身體。
“我明白。不過,別怪我搞破壞,我一定不會讓你相親成功的。”他以食指和拇指扣住她的下巴,輕抬起她的臉。
路燈朦朧。
不在乎是在車水馬龍的路上,他情難自禁地吻上她的脣,給她一個窒息似的的熱吻。
他那信誓旦旦的宣誓是這麼有力又認真,她沒斥責他的霸道,反而熱切地迎向他的脣。
將心比心呀,換成是他要去相親,不管是什麼理由,她一定會氣到五臟六腑爆裂,更不可能這麼溫柔地對待他。
“小老虎,去你家吧。”
當愛來臨時,她不想再蹉跎,她想要證明自己的心意,因此只能毫不矜持地、勇敢地迎向他那寬厚的懷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