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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入贅進佛門》 / 裘夢 / 第15章 / 共23章

張燈結綵,原本是喜樂無限的日子,可是,孤衾冷帳,只有道不盡的幽怨哀愁。

吳奈伸手抓下胸前的大紅花拋在桌上,看着牀鋪中央蒙着蓋頭的牌位,只覺無比諷刺與淒涼。

伸手抽掉紅蓋頭,看到靈牌上刻的“唐門唐氏清瑤之靈位”九個字,她黯然一嘆。

“這究竟是你的不幸,還是我們共同的不幸?”

對着靈牌呆坐了一會,她起身將它放到準備好的龕位上,點了三炷香,插上。

轉身環顧新房一圈,她搖搖頭,離開,推開隔壁屬於自己的房間。

陳設依舊,沒有任何喜慶的點綴,她伸手解開衣帶,想要脫下身上的吉服。

熟悉的腳步逼近,她不由得蹙起眉頭,看着那人堂而皇之地推門而入,而後順手將門落閂。

司馬雲天走到她身邊,繼續她剛纔的動作,替她除下外袍,露出一如往常的灰衣,然後打橫抱起她,走向牀榻。

“你是專門來看我笑話的嗎?”

他摟着她,語氣輕柔地道:“我來陪你。”

吳奈的心中一暖,伸手抱住他,“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可我不應該娶她的,讓她連死後都……”

“也許她是願意的,願意認下這個虛無的名號。”

“雲天……”

“嗯?”

“找到葉鳳陽了嗎?”

“還沒,會找到的。”

“你也找不到他嗎?”

“要我犧牲色相引誘他出來嗎?”

“好。”

司馬雲天伸手捏捏她的鼻子,手順勢落到她胸前揉捏了下,不禁蹙眉,“本來就小竟然還束胸?”

吳奈啐了他一口,難掩尷尬地道:“要不是你多事,我被人軟禁看管時又何必束胸?”

“怎麼能說是多事,那攸關我的幸福。”他頓了下,繼續道:“即使不束也不會有人看出來的。”他當初若非接觸日久又生了異樣的心思,也不會注意到她其實是女兒身。

“司馬雲天——”

“我只是實話實說。”

吳奈五指輕轉,在他身上幾處大穴輕拂而過,然後一腳將人踹下牀。

司馬雲天從地上起身,輕撣衣裳,搖頭嘆道:“少林向來不做以武凌人之事,阿奈,你果然修爲尚淺,做不到四大皆空。”

“我今晚不想再看到你。”她扯落牀帳,翻身面牀而臥。

他掀帳坐在牀邊,伸手輕撫她的秀髮,“心情不好的話喝杯酒如何?”

“雲天,我只喝水。”

“我一直很奇怪,你爲什麼只喝水?”

“怕中毒。”

“騙騙別人吧。”他輕悅的笑聲在房中輕輕盪開。

※※※

十一月初五,大雪。

炎教教主遭三大世家圍攻,重傷,人被陰爪鬼索截走,在青柳鎮楓林山失去蹤跡。

葉鳳陽得到消息後,在十一月初十趕至楓林山,瘋了一樣叫人搜山。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滿山滿谷皆成銀白的世界。

這處山谷極是偏僻,在懸崖之下,若不細查便可能錯過。

葉鳳陽找到這時,驚喜地發現有人跡。

順着那些蛛絲馬跡,他尋了過去。

一道人影靜靜站在一處山壁前,寒風吹拂起他身上的披風,整個人立在雪中有種乘風欲去的謫仙之姿。

“師弟!”葉鳳陽蹙眉。

司馬雲天淡淡一笑,“師兄,別來無恙。”

“這是個局。”雖是問話,卻是肯定的語氣。

司馬雲天點頭,“阿奈尋你不着,便託我替她找上一找。”

葉鳳陽目中閃過戾氣,陰冷一哂,“他人呢?”

“葉公子,找我嗎?”

葉鳳陽倏然一驚,看向側前方。

不知何時出現的吳奈撐着油傘朝他走近幾步,“我向來也不是怕事的人,無論是任何手段衝着我本人來便好,不料葉公子偏偏喜歡跳過我這個當事人,朝不相干的人下手,這實在讓人氣餒,不得已我只好耍些手段,與公子當面一晤。”

葉鳳陽看向司馬雲天,眼神有些受傷,“師弟要與外人聯手嗎?”

他雲淡風輕地一笑,“師門訓誡雲天不敢或忘,我只是幫阿奈尋人,其他便不是我要管的了。”

他朝兩人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吳奈的身上,眼中帶了笑意,眉目都柔和了下來。“我到外面等你。”

“好。”

葉鳳陽看着他們眉目交流,心中怒極。

司馬雲天沒有回頭去看兩人之間的爭鬥,一步步走遠,終至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那柄繪着翠竹的江南油傘始終在吳奈手中交互往來,不曾或離。

在葉鳳陽眼含不甘倒在雪地上時,她輕輕闔起了油傘,撫着傘身對他說:“唐大小姐生前最愛這柄油傘。”

“吳奈……”嘴角的血不斷地溢出,葉鳳陽強撐着最後一口氣。

“想對我說什麼?”

“莫負雲天。”說完,他死死印着她的眼。

吳奈輕緲的一笑,抬頭看着紛紛而下的雪花,“我是要出家的人。”

“你——”

吳奈衝着他微微一笑,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時從他的身邊走過。

她一走出山谷,就看到司馬雲天含笑佇立的身影。

“雲天,他死了。”

司馬雲天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臂,刺目的血印扎入他的心口,傷口因爲天冷,已經與衣物凍結在一塊,他的眉頭不禁蹙緊,“傷得嚴重嗎?”

她低頭看了眼左臂,搖頭,“不礙事。”她看着他問:“同門一場,不替他收屍嗎?”

“這些年我一直容忍他至今也算對得起同門之誼了。”他伸手抓過她的右手,探了下脈,心下大定。

“他臨死前求我莫負你。”她淡淡彷佛漫不經心地說。

司馬雲天亦淡淡地道:“對一個人最大的報復便是讓他死不瞑目。”

“嗯,所以我說了,我是要出家的人。”說完,她越過他朝前走去。

司馬雲天臉色一變,追了上去,“阿奈,你不會現在還想要出家吧?”

走遠的人沒有回答他,只有大雪簌簌而落的細碎聲響充斥在山谷中。

※※※

吳奈受的傷並不重,但司馬雲天仍舊找了最好的膏藥送到江湖客棧。

眼見年關將近,炎教教主卻似打算定居在客棧,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吳奈也不趕他,房價照舊翻倍收取。

江湖正值多事之秋。

關外穆宗主閉關二十年武學大成,逐一挑戰中原武林各門派,所到之處無不屍橫遍野。

終於,身爲正道之首的少林寺代表江湖同道發出武林帖,請穆宗主移駕少林一晤。

少室山下的江湖客棧也因此再次熱鬧起來。

一日,吳奈看到一個路過的少年劍客長得頗爲俊秀,忍不住調戲了兩句,結果,那劍客離開不久便被人重傷擡回。

然後,司馬雲天從外面走入,朝她微微一笑,笑得她毛骨悚然。

“司馬教主。”她照例打個招呼。

“阿奈,”他靠近過來,一手閒適地在櫃檯桌面輕叩,一邊若無其事地道:“喜新厭舊是阿奈的個性嗎?”

“這話從何說起?”

他倏地湊近她,冷笑,“收斂一下性子,你應該不想看到凡是被你調戲過的都是這樣的下場吧?”

她睜大眼,“你——”

司馬雲天眨眼間又恢復成言笑晏晏的模樣,“阿奈是聰明人,不是嗎?”

吳奈鬱結於心,面上卻依舊維持着微笑,“教主所言極是。”目光朝一旁的小丁一瞥,“去給那位少俠送點傷藥,雙倍收錢。”

“是,老闆。”

“阿奈真是憐香惜玉啊。”

“哪裏哪裏,我跟銀子沒仇。”

兩人正你來我往時,一道宏亮的男子聲音從門外傳來。“給大爺泡壺熱茶,準備間上房。”

話音未落,人已走入客棧,是個頭陀,滿臉的橫肉,眼露兇芒,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一身修爲不低。

小乙沏了壺茶送過去,那頭陀左掌一翻直直朝他的咽喉劈去。

小乙側身變招驚險避過,手中熱茶灑了一半出來,燙着了手。

吳奈將一切看在眼裏,趴在櫃檯上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偷襲小二,茶費加收一百,請繼續。”

頭陀的目光看過去,先是一臉驚豔,貪婪的目光在司馬雲天的身上梭巡良久,才移向櫃檯後的吳奈,目光帶了些輕蔑地打量她一遍,哼聲道:“你便是這裏的掌櫃?”

“不才正是。”吳奈一臉淡笑,淡定如斯。

“看你細皮嫩肉的,莫非是個兔爺?”頭陀的目光又移到司馬雲天身上,“兩個兔爺湊一塊能幹什麼?不如一起來伺候大爺我好了。”

客棧內的其他人有志一同地將目光落到櫃檯那邊,看戲的心情頓起。

一個名門禍害,一個邪教教主,再加一個猥瑣而又棘手的頭陀,戲很精彩,不知鹿死誰手。

吳奈神情自若,笑意不減。

司馬雲天目光微寒,嘴角的笑倒是益發地歡暢,好整以暇地倚在櫃檯旁,衝着那頭陀道:“要看擱下有沒有這份能耐了。”

吳奈右手一伸,“教主請隨意,損壞桌椅照舊要雙倍收費。”

“少不了你的。”他笑睨她一眼,直起身子朝那頭陀走去。

小丁送完藥下樓,捱到櫃檯邊,小聲道:“老闆,勝算如何?”

“五五開。”

“平手?”小丁低呼。

“這是樂觀的看法。”

“不樂觀的呢?”小丙也湊了過來。

吳奈拿過算盤撥了兩下,推給他們看。

小丙、小丁對視一眼,同時看向老闆,“不會吧?”

吳奈右手摸着下巴,一本正經地道:“如果他練成了雲龍邪功,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小乙處理了燙傷後也擠到櫃檯前,跟着小丙、小丁一起把目光投向打鬥中的那抹白色身影。

只見司馬雲天雙手在胸前輕畫一圈,一個推手擊出,那頭陀已如斷線的風箏般一路向後倒飛,撞壞不少桌椅,跌到客棧外。

小丁咋舌,“好厲害。”連百招都不到。

吳奈搖頭,“這頭陀惹得司馬教主真怒了,自然討不了便宜。”

小乙三人對視一眼,心有慼慼焉。惹得師叔祖真怒那更是了不得。

看到司馬雲天朝櫃檯走來,三個店小二一鬨而散。

近來只要他們在老闆跟前待的時間一長,就會收到司馬教主如刀般銳利的眼神關注,心裏壓力很大。

老闆長年調戲美男子,如今終於踢到大鐵板,他們的心情很複雜。

掌門說的對,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吳奈看到他過來,倒了杯水遞過去。

司馬雲天接過手,喝了一口。

吳奈看着客棧外倒地不起的頭陀,自若地問,“如何?”

“不弱。”

“這樣看來,那位宗主的武功真是高深得令人肅然起敬了。”說到這裏,吳奈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這個時候身爲一教之主不是應該回到總壇坐鎮的嗎?”

“我聽到的消息卻是,”他轉着手中的杯子,微笑,“少林掌門已經代表中原武林同道向關外的穆宗主下了武林帖,邀他正月初五少林一晤。”

“真是多事之秋啊。”

“阿奈,你的感嘆真假。”

“教主何出此言?”

他指着她的眉眼,“你的笑出賣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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