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俊美而優雅的男人。
薄針織質地的淺灰色開襟衫下,套着一件薄款長袖藍襯衫,搭配合身的休閒長褲裝扮出一身清爽,修剪得非常有型的短髮突顯出他臉部堪稱完美的輪廓。
這男人,此刻正閉着雙眼,姿態頗爲輕鬆寫意地坐在街角咖啡館靠窗的桌位旁,像是在享受上午的陽光。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光滑如鏡的桌面,桌上的熱咖啡餘煙嫋嫋,氣氛一派迷人悠閒。
這景象吸引了落地窗外偶然走過這條街的行人。
沒多久,漸有幾名衣着時尚的年輕女性停下腳步。
矜持些的便站在落地窗外欣賞着這幅畫面。
大方些的,便走進咖啡館裏點了一杯咖啡,隨後選了個適合觀景的桌位坐下來頻頻投以注目。
大膽又大方的,甚至來到在男人面前的空位上坐下,嬌聲問:
“請問這個位置有人坐嗎?”不待回應,拉開椅子坐下來後,一臉期待地看着對座的男人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深邃如海的黑眸,似帶着一抹疑惑,眼底漫着一層霧。
男人彎起嘴角,纔要回應對座女人的問題,不料一陣腳步聲穩穩走近。一雙纖細的手臂跟着環上他的肩。
竟是個膽量與色心兼具的年輕女子!
她搶先衆人一步,調情地坐上男人大腿,雙手鉤住男人的脖子,頗帶宣示意味地道:“抱歉,我來晚了。”
原來這個男人是在等人。他已名草有主。
坐在對座的女人臉色先是一僵,而後遺憾地笑了一笑,起身離開前,對着最後到來的女人說道:“如果是我,肯定不會讓他久等。”
坐在男人腿上的女子面不改色地回應:“那是當然,能讓他願意花時間等待的,也就只有我一個。”
這句極具獨佔意味的話,讓衆女紛紛遺憾地離去。
直等到閒雜人等都離開後,女人才離開男人腿上,手指戲弄地點了點他的臉頰。“陸靜深,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容易招蜂引蝶?”
陸靜深一臉無辜。“我只是坐在這裏,等你。”
除此之外,他什麼也沒做,寧海的指控對他而言,不公平。
那無辜中帶了點指控的口吻,讓寧海忍不住笑了。摸了摸他剛剪過的頭髮,問:“餓了吧?中午想喫什麼?”
“這家咖啡館是不是有賣焗烤?味道很香。”
寧海微微一笑,招來服務生,點了兩份局烤特餐。
等侯午餐時,他問:“你東西都買好了?”
“嗯,買好了。”
“買了什麼?”
“不就一些水果、蔬菜之類的?”
“有苦瓜嗎?我不喫苦瓜。”
“喔,那我今晚就煮苦瓜餵你。”
“你對我壞透了,我應該跟剛纔那個女人一起離開。”
“我對你是很壞,可你現在還是坐在這裏,也沒跟着別的女人跑了。”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了一會兒傻話,最後忍不住都笑了。其實他還滿愛喫苦瓜的,她纔是真正不喫苦瓜的那個人。
時間回溯到今天清早,那時寧海陪他出門,計程車載他們下山,而後她帶他去搭捷運。
這是失明後,他第一次在沒有王司機的陪伴下出門。
起初他有些緊張,始終緊緊捉住她的手,就連搭電梯時也不放開,寧海的手心熱出了汗,他也渾不在意。
出了捷運站後,寧海帶他去了一間髮型沙龍,要他剪了頭髮、修了面,隨後又挽着他的手,陪他一起等紅綠燈、教他辨識人行道上的導盲磚。
走了一會兒路,剛巧附近有一間生機飲食店,她採買了一些蔬果和食物,讓人下午再幫她運送上山。不想他太累、怕他渴,便先讓他在附近的咖啡館坐一會兒。沒想到才半個小時,回到他所在的咖啡館時,卻看了一羣陌生女人對着他露出或欣賞、或垂涎的目光。
其實寧海早已到了,只是跟着一羣人站在落地窗外,一起意淫了窗內的美男好一陣子。
他剛修剪過頭髮,俐落的髮型竟一掃先前常聚攏在眉心的陰鬱與譏誚。微閉着雙眸的他,優雅中帶着貴氣,彷佛是個不世出的古代君侯。冷冷淡淡的表情上,偏勾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如此迷人的陸靜深,她還是頭一次看到。
與初見時不同,他是真的不太一樣了。
或許,這面貌纔是本來的他。
剛剛那一幕使她不難想見,在還沒失明前,他是如何受到女性的傾慕。
寧海一方面可以體會那些女人的想法,一方面又不樂意讓人發現他的眼睛其實看不見,特別是當那個陌生女人主動上前搭訕時,她一時惱火,忍不住就衝了進來。
對於自己的氣惱她不想探究,倒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是爲什麼原因改變了?
他明明氣她趕走錢管家他們,不得已結束頑抗,勉強地配合她的種種要求,也不過是情勢所迫。
總不可能真如簡行楷說的,他真的對她有了感情……
若是那樣,難道他是被虐狂?喜歡被她踩在腳底下進行調教?
也許稍晚她可以試試看他對皮鞭的接受度……最近她網購保險套時,那家叫做“狂野天堂”的情趣商店又贈送了一些有趣的道具……嗯,雖然她不喜歡在別人身上施加傷害,但皮鞭也不是隻有鞭打的用途……
搗着又熱又紅的雙頰,寧海收回胡思亂想的心思,假正經地咳了兩聲。
“口渴?”陸靜深遞給她面前沒有動過的水杯。
寧海接過水杯後,抿了一口檸檬水入喉。
“寧海。”他匆然喚她。
她將水杯放下。“什麼事?”
“以接別放我一個人傻等。”他說。“你不是希望我獨立一點?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買菜。”
寧海尚未回應,陸靜深又道:“當然,我不想喫苦瓜,有我看着,你就不會亂買我不愛喫的東西了。除了買菜以外,我也可以陪你逛街買衣服,天知道你到底會不會買衣服?老是穿長褲……”讓他很不方便。“還有保養品,你有在用嗎?我好像很少摸到你臉上有上粉……至少可以擦一點面霜吧,女孩子不是都喜歡用保養品……”
他語氣裏有着一抹高興、一抹期待,以及一抹失落。寧海心頭頓時湧上某種抑制不住的感受,左胸以下,微微痛着,讓她說不出話來。
“寧海,我說的你聽見了嗎?你怎麼說?”
有一瞬間,她想要答應他的任何要求,卻就是說不出口,只好傾過半張桌面,雙手捧着他的臉,在他脣上輕輕印下一吻。
好半晌才找回聲音,她道:“陸靜深,不許你對我說這些話。”
他話裏若不帶着抗拒與嘲諷,她會不習慣。
像是能看見她那樣,他幽深的眸牢牢地鎖住她的所在,輕聲一笑:
“難伺候的陸太太。”
寧海聲音再度哽住,爲“陸太太”這三個字,她瞪大雙眼,瞪着他久久不移開。想問他到底什麼意思?卻又怕問了會更糟……
還好服務生在這時送來他們的餐點,香嘖噴的海鮮局烤暫時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她將叉子放進他手裏,提醒着:“小心燙。”始終放不下對他的關心。
陸靜深沒有立刻動手,等待局烤稍涼的同時,他問:“寧海,你是不是捨不得我燙到?”
“嘶。”她發出一聲嘶響。
“怎麼了?”他急問。
搗着舌頭,寧海苦笑:“我燙到了。”
想來明眼人不見得就能看得比較清楚啊。
連續一個禮拜,寧海每天都陪陸靜深出門。
前三天,他由着她主導,隨她想去哪就跟着去哪。有時他們搭公車,有時坐捷運,有時也會坐計程車,但更多時候是在走路。
他看不見,起初,他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的。慢慢的,他對人行道的導盲磚有了一點熟悉,才逐漸放大步伐,但仍走得很謹慎。
有時人行道上違停了很多腳踏車和摩托車,他撞過幾次,小腿累積了不少瘀青。晚上回家時,寧海替他放洗澡水時,忍不住替他計算今天又多了多少豐功偉業。
他便問:“累滿十點可以換什麼?”
寧海想了一想,回答:“一張好人卡?”
“一個吻,怎麼樣?”他自己要求。
寧海答應了,但不是一個吻。不只一個吻。他們總是渴求彼此的碰觸,一碰觸就非得燃燒殆盡纔會停止。每一回都熱烈得像是沒有明天,唯有現在能把握,那樣。
整整三天,寧海帶領着他領略了這座在日治時代時發達起來的古都。這些年她流連國外,已經脫離這片生活圈很久了。陪伴着他走繞一圈時,她自己也有一種重新認識這塊土地的厭受。
後四天,陸靜深開始提出自己的意見。於是她陪他去參觀美術館。
他已經許久沒進過美術館,甚至不記得上一次看畫展是什麼時候。正巧市立美術館在展覽印象派大師高更的畫作,寧海不非常懂畫,卻必須充當陸靜深的眼睛,將她所看見的阿爾風景描述給他,他便能想像她所描述炳叫圭裏面。
之後他又想去看電影。他當然看不到,於是寧海挑了一部歌舞片。足足一個半小時長度的歌舞片,想說他起碼能用聽的,沒想到才過了一半時間,肩膀上便有重量壓來。寧海側臉一瞟,才發現他竟然睡着了,不確定要不要叫醒他。最後決定讓他睡,自己也沒能將心思放在大螢幕上,總會忍不住要想轉過頭看看他……後來,他是被地震搖醒的。
島上多地震,震波來時,位在八樓的電影院也搖晃了幾下。電影廳內,人們反應很快,立刻往逃生門方向衝出去,一片驚叫聲中,他倆不動如山,雙手緊緊交握着。
所幸高樓的搖晃很快便停歇下來,電影院廣播說會重新播放一次先前地震前的片段,但寧海已不在乎。他們沉默地看完、聽完片子。一直等到走出電影院後,他才道:“剛剛地震時,你沒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跑走。”
寧海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是要說,因爲混亂中要帶着失明的他一起逃出電影院非常不容易,所以沒跑?還是要說,因爲有他在身邊,即使真有變故,兩人生死與共,也就不覺得害怕……
不論說什麼,顯然都不適合。前者是謊言,後者則太嫌矯情……
兩句話,寧海都說不出口。只好反問:“你不也沒跑?”
不像寧海心裏鬧彆扭,陸靜深倒是坦率多了。“沒跑,一來是因爲我看不見,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跑。二來則是因爲我不是一個人。這是我頭一次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孤單。說來有點自私,但當時如果我倆雙雙死去,我倒不覺得害怕。”
好半晌,寧海都沒有說話。她沉默得……像是不存在,若非她的手還被他緊緊握住……他有一種她就要消失的錯覺。
匆然地,陸靜深將她扯進自己懷裏,用力抱住她。
“寧海。”他貼着她的耳朵輕輕喊她。
她全身在抖,他感覺到了。
“冷?”夏天是快結束了,但島上的秋天也是溫暖的。
“電影院……冷氣太強。”寧海睜着眼睛說瞎話。
陸靜深沒有戳破她的謊言,因爲他的心也正劇烈地矛盾着。
可是他已經逃避太久,厭倦老是躲在自己的保護傘中,尤其在她軟硬兼施將他拖離那封閉的世界後,他再也無處可躲,又怎能容許她逃避?
情緒緊繃之際,電影院外,常有街頭藝人表演的小廣場上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小提琴聲,是一首華爾滋。
兩人雙雙一怔,寧海首先恢復過來,伸出手便要推開他。
陸靜深快一步攫住她的腰,柔聲道:“陸太太,我有榮幸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寧海眉問微訝,來不及開口拒絕,陸靜深已經攬着她的腰轉起圈來。
寧海想騙他說她不會跳舞,但他纔不管那麼多,他的目的只是想要留她在懷中,不讓她就此逃開。
一、二、三,一、二、三……天生有舞感的身體,就是想藏也藏不住。兩人自然而然隨着音樂擺動肢體,旋轉的舞步中,他是圓心,任她秀髮飄揚,一次次畫出同心圓,默契十足的,彷彿他們早就已經共舞過千百遍。
華爾滋結束的剎那,廣場上下意傳夾熱烈掌聲。
陸靜深帶着寧海向圍觀的人羣禮貌地一鞠躬,掌聲雷動中,他們漸漸往人羣外走去,耳邊偶爾傳來幾句:
“咦,那位先生好像看不見……”
“那男的竟然是個盲人!”
“可是他好會跳舞,一點看不出來眼睛有問題,而且他好俊……”
議論聲中,寧海擔心地看了眼陸靜深,見他表情沒有異狀才稍稍安心。主動反握住他的手,寧海已無法顧慮太多。革命尚未成功,她必須繼續努力,直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
那四天裏,透過陸靜深失明的眼。寧海看見了另一種意義上的“看見”。
這個城市對盲人還不夠友善,道路上存在着太多的障礙。不是每條人行道都鋪設了合格的導盲磚,也不是每個十字路口都有無障礙的設計。
說真的,如果今天是她兩眼失明,也許也會畏懼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幸虧,還是有人默默地在努力着,持續不斷地改善着這一切的不便。
除此之外,她還看見了他的努力。
如今,他表現得很好。她想,總有一天,放手的時刻將會來臨。到時,該放下的,就得放下了吧。
瑪莉,你看見了嗎?他很努力,我也是。
下雨了。
寧海決定放陸靜深一天假,讓他待在家裏當個除了喫飯以外,什麼事都不用做的大老爺。
早餐時,宣佈了今天的計畫後,她便關在閣樓裏等譚傑諾的消息。
M國的軍民衝突愈演愈烈,消息被封鎖住,幾乎沒有人可以得知進一步的發展,只除了由傑諾斷斷續續地送出來的幾則新訊。
原本去義診的國際醫療團聽說也已被迫暫停原訂的計畫,改移到鄰國的邊界駐診,同時觀望着M國內部的情勢。
所以她做不成戰地記者。
一邊等候譚傑諾訊息,一邊整理手邊陸陸續續拍攝的照片時,寧海不只一次如此想到,她太過痛恨暴力與戰爭,無法勉強自己長久待在那樣的環境……就算是爲了報導真相。
如今的她已不像剛入行時那樣,認爲自己適合當一名記者。
尤其有許多事情,“真相”揭露的結果不見得比隱匿好。
她很清楚自己對這份工作的使命感產生質疑的原因。
那時她跑政治線一段時間了,表現一直中規中矩,也上過幾次頭條。對於一個華人記者而言,要在美國的媒體線上取得立足之地並不簡單,因此她雖然不奢望自己有一天能拿到普立茲獎,卻也總是盡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那次,純粹是意外,她無意間逮到一名州議員搞婚外情的證據。上司建議她將這則新聞刊登出來,該篇報導果然登上了頭條,消息如旋風般愈刮愈烈,到後來,那位議員的妻子私下接受了她的訪問……
彼時,寧海拿着錄音筆自以爲盡職地前去訪問該議員的妻子。
她問:“布斯太太,請問你對於州議員的外遇有什麼想法?”
當時那位貴夫人輕蔑地瞥了她一眼後,冷笑道:
“想法?寧記者,你專跑政治新聞,不去關注議院即將通過的法案,反而拿放大鏡檢視我失敗的婚姻,同是女性,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對公衆又有什麼好處?”
“公衆有知的權利!”寧海當時拿出記者這一行千篇一律的回答。
“公衆僅須知道州議員支持什麼法案,以及該項法案會否增進或減損他們的權益。公衆不需要知道我跟我丈夫實際上已經分居兩年,更不需要知道我丈夫對歷任女助理的興趣。當然.如今人們已經廣知這些事,無論我再說什麼都無法挽救已經造成的傷害,可是他們卻不知道,我的孩子在這件事曝光後,拒絕再去學校上學,因爲他們不喜歡被人指指點點,甚至嘲笑。小孩是無辜的。爲了我的孩子,我可以站出來向社會大衆表示我丈夫絕對沒有偷腥,我甚至可以當着衆人的面宣誓我們夫妻的感情依舊堅貞,即使我也明白這麼做的結果,只是讓許多不相干的人同情我這個做妻子的。人們會以爲我爲了丈夫的前途,不借對公衆說謊,營造出家庭美滿的假象,他們會認爲我是一個傻女人。然而,我還是會做我該做的事——我會陪同州議員出席記者會,會扮演好一個賢妻良母的角色,我的一雙子女會站在我們身後,我家的寵物露西甚至會咬着狗骨頭乖乖蹲在州議員的腳邊讓媒體拍照。屆時,你所謂的真相,不過是人人心裏有底的一場世紀謊言,而你認爲你口中的公衆會在意這些事情嗎?不,他們纔不在意!人們只是需要一些可以共同討論的話題來填塞貧乏的社交生活。你所謂的‘真相’並不如你所以爲的那樣具有意義。甚至於,寧記者,我認爲社會大衆對於私領域的事情並沒有絕對‘知’的權利。”
結束那次的訪問後,寧海開始反省起一名記者應有的職業道德。當公領域和私領域存在着灰色地帶時。該怎麼取捨,纔不會在報導所謂真相的同時,傷害了無辜的人。
私訪後,寧海有些泄氣。布斯太太徹底顛覆了過去她對新聞事件的看法。當她以爲她在爲大衆謀福利時,也許她所謀的,只是無用的豆渣。
後來寧海決定放棄追這條新聞,但老編詹姆士不準。他說:
“海兒,消息既然曝光了,就不可能再挖個洞把已經發生的事情埋起來。你放棄追這條線,不過是把已經上鉤的魚扔給其他大白鯊而已。如果你真的想讓事情有個比較完美的結尾,就應該好好把這條新聞跑完,包括後續的效應,以及不久後的大選……”
幾經思量,寧海接受了詹姆士的建議,將後續效應做成了一系列的報導。但在處理這樁桃色新聞時,她儘量避免再去傷害事件中真正的受害者——妻子與小孩。
國會大選後,州議員落選。寧海也退出了跑了好幾年的政治線,改跑財經線。但她對華爾街那些炒股的神手實在沒興趣,便改挖投資公司的內部消息,沒想到碰上國際性的金融危機,許多證券公司紛紛倒閉,寧海在一片慘綠的華爾街中感到無比失落。後來詹姆士叫她回去跑政治線,說她還是最適合跑政治。勉勉強強又做了一段時間,卻逐漸覺得倦怠,再也找不回曾經的熱情了……之後,瑪莉來找她,要求她嫁給陸靜深。她順勢遞出了辭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