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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誘拐徒兒》 / 佟蜜 / 第11章 / 共21章

粱覓伸手過來,輕輕按在他手上,冰涼的柔荑讓他的手逐漸穩定,他終於打着了火,生起火堆。

火光下的她慘不忍睹。衣衫都勾破了,傷口多在四肢,左腿斷了,幸好斷骨沒有刺破皮膚,斷骨必須先處置,否則他無法帶她出這山谷。他是獵戶出身,處理各種外傷是家常便飯,接骨難不倒他。

他看着她,柔聲道:“我要替你接好腿,會痛,忍着點。”

她目光渙散,點頭。

他摸準了斷骨,雙手一錯就將斷骨對正,但她還是痛得暈了過去。他找了樹枝,固定在斷腿兩側,撕下布條纏住。

接下來就麻煩了,他不可能隔着衣衫幫她上藥,勢必脫掉她衣物,她是女子,實在不宜……可救命要緊,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迅速脫下她身上幾乎成了破布的外衫,附近有小溪,他取水替她清洗傷口,再敷上他帶來的金創藥,但她傷口太多,藥不夠用。

她時昏時醒,痛得冷汗不斷,醒來總會喚他:“阿禮?”

“我在。”他也忙得滿頭大汗,雖然看到她肌膚,根本沒心思起綺念,她單薄的身子受了多少傷,他不敢算。若是可以,真希望她的傷能移到他身上。

“爲什麼你在這裏……我要燒林子……”她囈語。

“爲什麼要燒林子?”她不斷說要燒林子,是想點火驅狼嗎?

“我要燒林子……警告你,那老頭是壞人……”

“燒林子怎麼警告我?”看來她神智不清了,纔有這麼荒唐的念頭。“何況你根本走不動,要是燒林子,大火一起,不就把你自己也燒在裏頭?你沒想到嗎?”

“我沒想到……”她美目迷茫。“我只想警告你……”

“你這傻子。”他憐惜又心痛。“我已經來了,不必燒林子,你別亂想。”

“你怎麼會來?這裏很難下來啊……”

“我從巖壁慢慢爬下來的。”

“那麼高,萬一你和我一樣摔下來,怎麼辦?”

他也沒想到,他只想找到她,什麼也沒想就跳下來了。他溫聲道:“看來,我也是個傻子。”

替她包紮完,他脫下外衫給她穿上,她遲緩地眨眼。“阿禮,你爲什麼脫我衣服?”

“你衣服破了,全都是血,不能穿了。”他就地埋了死狼,把刀洗淨,雖然急着想帶她出去,但天黑,根本找不到該往哪邊走,得等天亮。

“剛纔我在溪邊摘了些果子,我削給你喫,好嗎?”出來得太匆忙,半點食物也沒帶。

“阿禮,我好冷……”她發抖。

他遲疑一下。敷藥時就覺得她肌膚冰涼,她重傷又失血,要是再失溫,不堪設想。他道:“我抱着你取暖,好嗎?”

她低低呻吟,沒回答。

他小心將她抱起,半躺半坐地倚着岩石,讓她依偎在自已懷裏。她好輕,渾身發涼,他彷彿抱着一團疲睏脆弱的雲霧。荊木禮探探她額頭,在發高熱。

他切了水果喂她,她喫下幾片,之後躺在他懷裏,美眸無神,呆呆瞧着火堆,他哄她睡,她忽道:“阿禮?”

“嗯?”

“我以爲我要死了……”

“別亂說。”

“聽說,人的壽命將盡時,會想到他最惦記的人,那時候,我想到你……我不意外,你是我弟弟,我放心不不是當然,可是,一想到那老頭要殺你,我好難過,好想飛到你身邊,保護你……”

他心下感動,不知說什麼,抱着她的雙臂緊了緊。

“我不怕死,可是我怕你死,怕再也見不到你,我捨不得你,爲什麼?爲什麼死期到了,我卻不甘心死?我以爲我有準備了啊……”

她咳了咳。“剛纔我眼一閉,想什麼也不管,讓狼把我撕成碎片就好,但我想到你,你像在我心裏生了根,讓我放不下,爲什麼?爲什麼你對我這麼重要?你只是我沒血緣的弟弟啊,爲什麼我拋不下你?”

她美眸空洞,似乎在思索。“我好像不只是把你當弟弟,我似乎……很喜歡你,喜歡到捨不得死……”

他聞言,心跳怦怦,原來她曾想放棄,竟是他激發她的求生意念?她說喜歡他,但前頭加了“弟弟”二字,這喜歡又是親情嗎?

他低頭看梁覓,她眸光渙散,顯然神智迷糊,也許不知自己說了什麼,但他願相信她是無意中吐露了真心話,他在她心中有份量,他知足了……暫時。

“我也很喜歡你。”他低語,不敢指望此刻的她懂他的白。

她果然沒回應,又低喃了幾句話,忽問:“阿禮,你爲什麼不叫我師父?”

他一愣,她不說話了,像是在等他回答。

“……初時,我不喊你師父,是因爲不服氣,你不過大我三歲,怎麼可以大我一輩?我說什麼也不服,但其實是很孩子氣。何況你也喊我爹做爹,最多是我姐姐,但我也沒把你當姐姐。我永遠也不會喊你師父,將來也許有一天,我會喊你……別的。”

“別的什麼?”

娘子。光是在心底默唸,他的臉就熱了。

幸好她沒追問,卻又問:“爲什麼叫我包子?”

“因爲當初相遇時,你拿包子給我喫。喊你包子,也是好玩罷了,後來繼續叫你包子,是因爲……我最愛喫包子。”動情之後這麼喊她,總有絲絲纏綿之意,有種唯有他知道的曖昧情愫。

他渾身都熱了,不敢看她,一時沉默。但等了許久,她沒動靜,荊木禮低頭看她,她合上雙眸,似乎睡着了。

“包子?”他輕喚她,沒反應,探她脈搏,微弱但平穩,額頭卻仍燙手。手邊藥物都已用罄,他只能求神明護佑了。

他輕輕挪動身體,讓她睡得更安穩,夜深了,越來越冷,他仔細拉好她身上衣衫,怕她受寒。

他將掉在一旁的斷樹推入火堆,左手環抱她,右手按刀。今晚,他不能睡太熟,要守夜,提防野獸。他放輕動作,忙完後又瞧她,她柔睫低垂,似乎睡得很平穩,沒有痛苦之色。

明日醒來,她會記得今晚說過這些話嗎?她說的是真心話喲?還是生死關頭一時的感觸?

即使是因爲命懸一線,讓她心境忽變,他也希望能就此佔住那個改變的位置,不再被她視爲弟弟,而是她生死難捨的男子。

她作了夢……漫長又難受的夢,夢裏,她被追殺,四處逃命,最後掉下山崖,一時彷彿落入火爐,被燒炙,全身熱痛;忽又像落入冰窖,寒冷徹骨,怪的是,忽冷忽熱的折磨中,始終有股暖意圍繞,彷彿在保護她……

天微亮時,梁覓醒了。

先映入眼簾的是火堆餘燼,她發現自己置身大石間,全身疼痛,動彈不得。

她愣了愣,纔想起發生的事……她被打下崖、正以爲要被狼吞噬時,荊木禮來了?

怎麼可能?他在城中,就算趕來,還要找路下崖,最快也要天亮才能找到她。

是幻覺吧,也許是神明慈悲,讓她在見到他的美夢中離世。

一轉眼,赫見眼前一個有着細細鬍渣的下巴。

她瞪大眼,往上瞧……是他。

他睡得正熟,身上只有單薄的裏衣,他的外衫在她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他一手摟在她腰間,她等於半趴在他身上。他胸膛緩緩起伏,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叩在她心扉,叩得她的心跳得快了。

不是夢……她心窩一暖,傻傻瞧着他,移不開眼。

好久沒看見他入睡的模樣,嚴肅的俊顏鬆懈了,柔和的眉目像他少年時,他看來和平日似乎有些不同……或者,是她自己的心境不同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粉頰更熱,勉強把臉從他頸間轉開,瞧着他下巴,他下顎方正,顯得剛毅正直,添了鬍渣,像剛收割過的田地。

一想到險些與他陰陽永隔,心就痛,是從何時開始,將他看得比自己還重?隱約記得昨晚,自己原要放棄求生,是因爲想救他,拚命地想要燒林子警告他,幸好他平安無恙……一時衝動,她湊上去以脣輕碰他下顎。

這麼一碰,驚動了他,他醒了。

荊木禮眨眨眼,一清醒,立即低頭看懷中的她,見她睜着一雙清亮美眸,他一愣。“你幾時醒的?”

“剛醒一會兒。”她不動,任他探額頭,她臉熱,胸口如萬馬奔騰。她做了什麼呀?雖然還不算是吻……

“沒昨晚燒得那麼厲害了。”他鬆口氣,面露喜色,她臉頰紅潤多了,看來已脫離險境。“真怕你高熱不退,又找不到路出谷,那就……”修長身軀忽然一繃,伏在他身上的嬌軀,似乎依偎得更緊了?低頭看她,可她若無其事。

“我病了嗎?”

“應該是受傷所致,我帶了你的藥,幸好你沒發病,但全身是傷,金創藥都不夠用。”

“你替我敷藥?那我的衣服……”

“我只替你治傷,敷完藥立刻讓你披上我的衣衫,我沒多看。”

依稀記得,她膚如溫玉……他暗抽口氣,用力抹去腦中殘影。

“嗯,我信得過你。”

“天亮了,我們該找路出去了,昨晚我和玉兒帶一批人來找你,他們可能會下來找我們……”她微微一動,他的話梗住,並非錯覺,她的臉蛋更往他頸窩深埋,他能感受到她柔嫩臉頰,緊貼他頸側狂悸的血管……

他呼吸不穩,最好快點離開。她重傷,神智有些不清醒,也許將他當成牀了,他不能跟着不清醒。

“那,我們早點動身吧。”

他也想啊,可她爲何不起身?甚至……擱在他腰際的小手,摟得更緊了。清晨很冷,但他滿身汗。“你先起來,否則我怎麼起身?”

“我沒辦法動,一動就渾身都痛。”

他聞言一愣,暗罵自己心術不正,怎忘了她受傷,當然抱着他不放。

他立刻小心地將她抱起,先到溪邊洗臉,喫些果子止飢。昨晚老獵人提過有下崖的路,他辨明方向、計算方位後,重新生起火堆,加入潮溼的藤蔓,讓火堆冒出濃濃白煙。

“爲什麼要點菸?我們要坐着等其他人找來嗎?”梁覓坐着看他忙碌。

“不,我們立刻找路出去,這些煙是讓他們知道我們曾在這裏,他們下崖後自然會往這裏走,我大概推算出他們下來的位置,也往那方向走,運氣好的話,很快就能和他們會合。”看她神情困頓,他心疼。“忍着點,我會挑平坦的路走,儘快送你回城。”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我養你十年,就數今日覺得你最有用。”她有氣無力地微笑。

他笑而不答,小心地打橫抱起她,往出谷的方向走。

他走得平穩,但她傷口仍是疼痛,只能盡力不去想身上的痛楚。

他問起她落崖的經過,她道:“那老頭將我騙到這裏,開口跟我要橫山密書,我不知他說的是什麼。爹將那張羊皮紙給我時,只說上頭記載了武功,又沒說它是什麼祕籍,更沒說它只有一半,難怪我怎麼讀也讀不通。”她將老頭提及當年與荊父合夥搶祕籍的事說了。

“聽起來,爹不是好人。”他皺眉。

“那也未必,王老頭自己不是好人,他說的話,可信度就得打點折扣。不過,當年我娘似乎曾爲了這祕籍和爹吵過,但我記不清了。”她嘆口氣。“你呢?他把我推下崖後就去找你,你怎麼擺脫他的?”看他模樣,似乎毫髮無傷。

“我一掌把他打昏過去。”

她愕然,不信。“阿禮,爲師從小教你要老實,不能說謊……”

“我沒騙你,真的是一掌就把他打昏了,我也沒想到他這麼不禁打。”他苦笑。“看來你那套“江湖人心險惡”的鍛鍊法,還當真管用。”平日修習內力,從未用過,沒想到昨日一擊奏效,他自己也驚訝許久。

她難以置信,看他不似說笑,纔信了,也笑起來。“這就叫做名師出高徒,你以前還不服氣,往後還不乖乖聽師父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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