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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誘拐徒兒》 / 佟蜜 / 第5章 / 共21章

“久等了。”吳鐵匠將信和修好的柴刀一併交給他。

“多謝。”信封很薄,裏頭大概只有一張紙。“大叔,你若有事要告訴我哥哥,其實可以讓我轉達,不需寫信,太麻煩了。”

“寫信是你……哥哥的要求。”

“喔?”刻意將訊息隱藏,是不想讓跑腿的他知道嗎?他不動聲色。“我有點好奇,你和我哥寫信,是在商量什麼嗎?”

“這……他吩咐過我,絕對不能告訴你信裏寫什麼。”

“嗯,我隨口問問罷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他氣悶,有點疑惑,爲何刻意瞞他?她在盤算什麼?“那我告辭……”

“等等!”吳鐵匠喚他。“你有沒有想過在城裏買間屋子?”

“不,我沒想過。”昨天她才提過這事,怎麼吳鐵匠也提起?難道她和鐵匠商量的是買屋子?

“唉,你都這年紀了,再和你哥哥同住,實在不妥。”這孩子性格沉穩,待人有禮,顯然他的“哥哥”將他教養得極好,但一提到他無血緣的兄長,那眼神立即變得專注,有點……太專注了。

“爲何不妥?”

見女兒離開鋪子,吳鐵匠才壓低聲音道:“旁人不知也就罷了,你們自己清楚,她是女子……”

“你怎知她是……”他及時咬住話,心底震驚。

“我一直都知道,我想你們雖然住在一起,也是清清白白,我們這裏男女之防不嚴,但旁人若知道了,說長道短的總是不好。”

“既然沒旁人知道,就不會有人說閒話。”來過這鋪子幾次,他沒特別留意過吳鐵匠,只覺他對他“哥哥”交代的事都很熱切幫忙,應該是個好人,還是個鰥夫,聽小彩說,她爹想要續絃……

“我是說萬一,你總得想到萬一啊。”

“我想,我“大哥”一定有想到,要是她覺得不妥,自然會另作安排。”

“唉,我是好意提醒,你別誤會……”

“我明白,我沒誤會。”他客氣地告辭,離去的腳步疾如風,暗藏不快。

吳鐵匠向他說這些,彷彿認爲他該爲此負責,但當初是她強行帶他回來,他哪有選擇餘地?他這外人倒是瞎熱心,自己心思不正,卻對他說這些,莫非是想刺探他和她之間有沒有……有沒有……

這人對她有意思吧?卻又懷着齷齪的想法,他暗暗惱怒,真心珍惜她的話,不該有這些胡亂猜測,他不由得對鐵匠有絲厭惡。

他當然護着她,因爲她是他的……家人啊,當然爲她抱不平,否則胸口一股氣悶,還能是爲了什麼?

他拐去城東小廟一趟,纔回山上。日光已西斜,她不在,他把木盒和信擱在桌上,就去做飯。

片刻後,他將一道菜起鍋,天色更暗了,他點起蠟燭,挪開信封時,沒想到信封沒有封好,信紙掉出來,微微翻開,他看見紙上的字,只寫了兩行……

“謹遵姑娘吩咐,打造完成。”第一行很簡單,第二行寫着:“那日與姑娘長談獲益良多,深深敬佩姑娘的才智,萬望姑娘常來舍下走動。”

她幾時和鐵匠長談過了?回想起來,最近她常常不在,難道就是去找鐵匠?

鐵匠字跡不美,但頗工整,看得出下筆之人的慎重,還有含蓄的感情,這男人真的喜歡她吧?

她呢?都願意坦白女兒身,這人在她心中的份量,當然與衆不同……一直以爲唯有他知道她是女子的祕密,他很是鬱悶,像是有什麼被偷走了。

他擱下信紙,不料一陣風自窗口吹入,將信紙吹向蠟燭,瞬間着火。

他連忙搶下信紙,但紙已燒掉一大半,他傻了。這下怎麼辦?

信紙燒了,信封卻無事,她一定會認爲是他拆信偷看,還惡劣燒信,可明明是紙摔出來,他不小心瞄到,不能算偷看啊!要不,內容他還記得,不如照着重寫份,說不定能瞞過她?反正只是一封信,誰寫的還不都一樣。

於是他趕快磨墨,重寫一份,再把重寫的信裝回去。

他繼續做飯,可心神不寧。片刻後,腳步聲踏進屋裏,他的心頓時吊高。

“這兩天真冷,看來早晚又要下雪了。”粱覓進屋來,懷抱一隻長木盒。

“你去哪兒了?”他低頭煮湯,內心忐忑。

“進城。今天是你生日,我買了只燒鴨加菜,又去了鐵匠那邊一趟。”

他僵了僵。“我今天也進城,也去鐵匠鋪,你有事要辦,怎不託給我?”她是特地去會鐵匠嗎?

“這事我得親自去辦。聽吳大叔說,他寫了回信給我,信在哪?”

“在……桌上。”

聽見背後的她拿起信封,他怦怦心跳,屋內一時寂靜,只有她不時輕咳。

梁覓拿着信紙,眨眨眼,又眨眨眼,不是眼花看錯,信上字跡雖熟悉,但絕不是鐵匠的。

她向一旁的他望去,他低頭煮湯,背影說足了心虛。

他偷看她的信嗎?信上沒什麼要緊事,偷看完放回原位也就罷了,何必另寫一封?

“怪了,這信怎麼跟平日不大一樣?”她故作驚奇。

“怎麼不一樣?”他的心大跳特跳。

“吳大叔的字,怎麼歪歪扭扭的,變得這麼醜?”

“可能他每天打鐵,手痠了,所以字寫不好。”他的字是醜,他又不是書生,平日不碰紙筆,沒錯字就不錯了。

“還真巧,字醜得像你一樣。”

聞言,他俊臉發燙,見她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顯然已看穿他的把戲,他只好招認。“他沒把信封好,信掉出來,被燭火燒了,我就照着重寫一份給你,心想你也許看不出來。”強調道:“是信掉出來,真的不是我偷看。”

“你的每件事,我向來一清二楚,哪會認不出你的字跡?”瞧他窘得滿面通紅,真是……可愛啊!她伸手捧住他兩頰,呼,熱騰騰,暖手再好不過了。“爲師替你想好將來的稱號了,就叫做“紅面大俠”,你瞧你一做壞事就心虛,心虛就臉紅,天生不能做壞事,將來要是救了人,冰天雪地的,你還可以用臉幫人取暖……”

“別動手動腳。”他扭頭避開她的魔爪,惱羞成怒。

“嘖,你越長大,越不可愛。”小時候比較逆來順受,掐他的臉也不敢反抗,現在越來越小氣。“信燒了也不打緊,何必怕我知道?”

因爲平日與她無話不談,今天心裏卻梗了個吳鐵匠啊。看她似乎不在意,他問:“他怎麼知道你是女子?”

“他當然知道,他認識我娘,從小看我長大,知道我是女人。”

“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這事?”

“因爲我和他不算有什麼交情,他是看在我娘分上,把我當成自己女兒,不過,我不想承這份人情,要不是有要緊事,不太上他那裏。”鐵匠曾暗戀過她母親,但人既過世,情也該散了,她不想有太多牽扯。“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我不是孩子了,不該繼續跟你住。”

“他也這麼跟我說,勸我送走你,說我繼續跟你住,對名聲不好,將來難以找親事。”她無所謂地笑笑。“我沒理他,反正,我本來就不想嫁人。”

“爲什麼?”

“我懶。”她斜他一眼。“爲師被人伺候慣了,不想去伺候別人。”

“認真點。”又在胡說八道了,他不悅。

“我很認真啊……”他又露出那種教人難以抗拒弱威嚴眼神,她嘆口氣。

“我這副病體不能負擔家計,也難以生育,娶我只是供在家裏消耗米糧罷了,說不定辦完喜事沒多久,就得辦喪事,多不划算啊?”她又來了,性命都能拿來開玩笑。

“別亂說,你會長命百歲。”最不喜歡她隨意把生死掛在口邊,輕率得讓他惱怒,不願想像她會死……他不願想像。

她搖搖頭,美目一溜,忽然笑了。“別談這個了,來來,我有禮物給你。”她捧來長木盒。“你猜,這裏頭是什麼?”

“鋤頭,讓我墾地用的。”以她的懶人性子,送他禮物,必定是爲了他操持勞務更方便,好孝敬她這個師父。

“不對,再猜。”

“弓箭,讓我打獵用的。”

“不對,”她給暗示。“除了種菜打獵,“爲師”還教過你什麼?”

“……菜刀?”她教他做飯燒菜,常嘮叨家裏就一把菜刀,不夠兩人用。

“都不對。唉,有這麼難猜嗎?”她打開盒蓋。

他愣住,盒內是刀沒錯,但不是菜刀,是兵刀,是一把精光燦爛、刀口鋒銳的長刀。

他提起刀,入手極是沉重,跟他平日練武用的木刀大不相同。

“這刀是爹留下的。刀柄有點損壞,我跟吳大叔研究好久,他沒打造過兵器,花了點時間才修好,還因此對兵器產生興趣了。”纔會在信上要她多去鋪子走動,想再跟她討論。“我想,是時候把它給你了,大俠怎能沒有稱手的兵器呢?”

“謝謝。”他心下感動,這不只是父親的遺物,也是她的心意。

“我也有禮物送你。”

“送我?”她驚詫。“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不是生日也可以送禮。”他把藏在牀底的布包拿給她。

第一次有人送禮給她,她好興奮,咻咻咻拆開布包,是個毛茸茸的中空圓筒,兔毛做的,不大,但觸手柔軟,放在眼前,可以看到另一端。

她茫然。“這是什麼?”

他微笑,將她雙手拉過來,從圓筒兩側伸入,兩手在圓筒中變握,被柔細的兔毛簇擁着,原本幾乎凍僵的手立刻生出暖意。

“啊!是暖手的!”她驚喜地嚷。“是你做的?”不曾見過有人賣這種東西,當然是他做的,也只有他才做得出來。他知道她雙手經常冰涼,因此做了這麼窩心的禮物,用料雖簡單,用心卻深,這份禮雖輕,但情意重。

情意啊……

她望向他,爐火烘暖了他俊臉。他向來少話,似乎不知該說什麼,只點了點頭,靦腆微笑,但映着火光的深邃墨眸,似有千言萬語。

她心怦地一跳,當然有情……與他相處兩年,有家人之情,也有師徒之情,孃親辭世後,她孤身一人,幾乎忘了和另一人相互關心是這麼好,可是,對着娘時,心跳不會這麼快,越跳越快、越熱……是因爲太感動了嗎?

“謝謝。”她學他,簡短兩字滿載氾濫的心緒與感情。她把手筒舉到臉邊蹭了又蹭,戀戀不捨地擱下它。“好,我也來幫忙做晚飯,這燒鴨是去你最喜歡的鋪子買的,趁熱……”

“我要改喫素了。”

她傻眼。“爲什麼?你今早不是還在喫雞肉嗎?”

“我想改喫素。”

“那這隻燒鴨……”

“你喫。”

“這麼大一隻,我一個人怎麼喫得完?”這是特地爲他買的,他不喫,她失望。“不能明天才開始喫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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