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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誘拐徒兒》 / 佟蜜 / 第16章 / 共21章

她心擰緊,不是宿疾發作的痛,是感動,是對他的濃烈情意充塞心中,捫心自問,若與他立場互換,得知他落崖,她會怎麼做?她身手不及他,但她同樣會往下跳吧?她其實不能責備他……她會爲他做同樣的傻事,其實,她對他的感情,不比他對她少吧?

“好吧。既然是用我的名義買的,我就收下,當作是……聘禮吧。”

茶杯又一晃,他渾然不覺茶水濺溼了前襟。“聘……聘禮?”呆滯的口氣彷彿從未聽過這兩字。

“是啊,跟你生活了十年,我的名聲大概就像燒過的紙一樣,一碰就灰飛煙滅,我看你也救不回來,再說那晚你替我療傷敷藥,已看過我身子,我年紀又大了,還能嫁誰?既然我很早就當不成你師父,當你娘子應該還行,除非你不要我,那我也沒辦法。”說得這麼白,總該懂了吧?

“我要!我當然要你!”他狂喜,猝然握住她手,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真的說了要嫁他嗎?還是他太過戀她,產生幻聽了?

“但是,我比你大三歲……”

“那不算什麼。”

“我恐怕很難生育,不能幫你傳香火。”這是她最在意的。

“我不要你生孩子,只要你平平安安陪着我。”

“你想清楚了?我這輩子只打算嫁一次,嫁了,你可不能休掉我。”

“你也想清楚,你是我連跳崖都想抓住的女子,你要是以爲我可能休掉你,那就是在作夢。”他緊握她的手,緊盯着她,要她親口承諾。“既然你已收下聘禮,不能反悔,十天之內,我就正式迎娶你。”

“十天?太倉促了吧?”她喫驚,被他輕輕一扯,拉入懷中。

“不倉促,我已等了許多年,再等一天都太多。”

她聞言微笑,偎在他胸膛上,靜靜感受他狂喜激越的心音。他的氣息如網,密密籠罩她,他身軀溫暖而令人安心,她輕輕枕靠在他肩上,感覺喜悅而滿足,才發現,她老早就想這樣做,想投入他懷裏。

忽想起多年前,那個七歲時無助的她,那個一度放棄一切的她,恍如隔世。她小手悄悄爬上他腰際,依戀地環抱他,娘要是看見此刻的她,會生氣吧?不過她做到了娘做不到的事……征服一個荊家男人,讓他娶了她,雖和娘預期的不同,也算是一種勝利吧?娘應該能諒解她吧?

他緊抱她,她纖瘦的肩與柔軟身子終於在他懷中,卻如夢般不真實,她真的答應了嗎?她關心他的傷,她願意嫁給他,他能不能想成……在她心中,他不只是弟弟?她當他是可託付終身的男子,她也許有一絲一毫……喜歡他?

他不敢問,情願沉浸在此刻的美夢裏。若這是夢,但願不要醒……

常香館的荊老闆將娶妻,預定於常香館席開十桌!

消息傳出,全城矚日,卻沒什麼歡欣氣氛,倒是在大街小巷中,時常聽到這樣的閒聊開場白。

“你聽說沒?荊老闆要成婚了,那梁老闆怎麼辦?”

這些流言蜚語,荊木禮不時聽見,只覺啼笑皆非,聽這些語氣,倒像是擔心他成婚後,冷落了她這位“兄長”。

她仍沒有澄清女子身份的打算,只道:“反正我們要成婚了,屆時大家看我穿新娘紅衫出現,總不會再當我是男子。”言下之意是,就繼續瞞着大家,等大婚之日,給衆人一個大驚奇。

他倒不在意旁人怎麼說,他苦熬多年,終於與她修成正果,他只想快快完婚,以免生變卦,三天來奔走籌備,忙得不亦樂乎。

“可憐啊,梁老闆一手建立這館子,將來恐怕得拱手讓給弟妹……”

荊木禮一踏入常香館,就聽見這句話,所有目光射向他,同時嘈雜的飯館內一靜,轉爲竊竊私語,依舊傳入他耳中。

“唉,不只女人有青春,男人也有啊!”

“辛辛苦苦幫人家打下事業,還幫他賺了間好宅子,結果不但要看他另娶他人,還住進那宅子,情何以堪啊!”

他聽而不聞,與迎上來的劉掌櫃走到牆角,低聲問:“需用的菜料都買到了嗎?”

“是,大致上買齊了,只缺幾樣。”

“當天供應素菜,這時節菜蔬昂貴,有幾樣可能不好買,我擬了幾道備用的菜,主要材料是豆腐,我和阿芳商量好了,她明天會過來幫忙。待會兒你可以讓廚子試煮看看。”他抽出一張寫好的菜譜,交給掌櫃。

“是,老闆,當天開十桌,我想把一樓挪一挪,十桌都擺在一樓。”

“嗯,這樣也好,全都交給你處理就是,不過……”荊木禮環顧四周,鄉親們有些在交談,有些埋頭喫飯,不論他日光看到哪兒,那裏的人就避開他視線,有些不苟同他的氣氛在流動,他暗暗好笑。“那天可能有很多人不來。”

他與她皆無親人,喜宴只請了一些鄰里友人,這三天他抽空去邀幾位交情不錯的朋友來喝喜酒,但衆人聽說他要娶妻,臉色都很古怪,道喜都有點言不由衷,那些表情都藏着無聲的疑問……

你快活地成親去了,梁覓怎麼辦?

大夥兒都認定他們有情,反而將他的成婚視爲背叛,她若得知衆人的態度,不知有何反應?會跟他一樣啼笑皆非吧。

“他們要是不來,是他們的損失。”吳掌櫃暗笑,真希望後天快來,他快要憋不住這祕密啦!

那晚女兒告訴他,梁覓原來是女子,他還不信,直到荊木禮親口證實,他才勉強信了。這肯定是本城年度大祕聞,喜宴當日肯定成爲這小城往後十多年的茶餘談資,不來的人可就虧大了,嘿嘿,他等着看那些不來的傻瓜,隔天槌胸頓足的懊悔。

不過,梁覓真的是女人嗎?當然,男人不能跟男人拜堂,可是他怎麼回想,都不覺得梁覓像個女人啊?

“公子,你家中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要不要我帶人過去?”

“暫時沒有。”他知道老掌櫃是好奇她的女裝模樣,沒有他意,但連他也還未見過,怎麼能讓別人先瞧見?“我僱了兩個丫頭做事,還有玉兒在幫忙,已經夠了。”他們一直同住,倒省了不少麻煩,丫頭只需要幫她做些出嫁前的準備即可。

“那就好,總之有事請你儘管吩咐。對了,鄰城又有一批桌椅送來,我讓他們直接送到你家裏了。”

“嗯,我正好要回去一趟,店裏就交給你了。”荊木禮剛轉身,牆角就響起一個蒼老的嗓音。

“阿禮啊!聽說你要成親了,恭喜啊!”一個白髮老人朝他嚷着。“來,我先敬你和你未來的老婆!”不少人跟着敬酒。

“謝謝。”他禮貌道,接過掌櫃遞來的酒杯回敬,他可沒忽略老人眼中打抱不平的光芒。

“你瞞得可真緊,從沒聽說你中意哪家閨女,突然間就要成親了,你看中人家多久了?”

他思索了下。“大約跟我認識我哥的時間一樣久吧。”

響起幾個鄙夷的抽氣聲,無言撻伐他的薄倖,竟然喫着碗裏看鍋裏!

“是哪家姑娘?是鄰城的嗎?”

“老丈那天來喝喜酒,就會見到她了。”看了說不定駭得昏倒,喜酒也甭喝了。

“嗯,成親固然是喜事,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哥的心情?你成婚後,他跟你同住,這……不恰當吧?”

“如何不恰當?兄弟爲何不能同住?”他故意裝傻。

“兄弟不是不能同住,但你和令兄……感情非比尋常,你娶妻,又和他……這實在……這沒令你想到某句話嗎?”

他假作沉思。“天作之合嗎?”

是齊人之福!一衆憤慨的目光盯着荊木禮,都爲梁覓抱屈,被榨取十載青春,這無良小子竟還要讓大哥住在一起,看他和新婚妻子每天親親熱熱,毫不體諒兄長的心情,可憐的梁覓,悽慘啊!

荊木禮竭力忍笑,現在他明白她爲何愛捉弄他了,原來看別人氣呼呼又拿自己沒轍的模樣,這麼有趣。

“謝謝各位關心家兄……和我的婚事,家兄始終是我最重要的人,從前是,往後更是;婚後,我會一如以往地敬愛她,事事尊重她,這一生只有她拋棄我,我絕不離開她。後天晚上,請大家務必來喝喜酒。”語畢他作個揖,便走出飯館。

只等後天啊!過了那晚,她就是他的人,每思及此,他心坎就一陣迫不及待的狂喜,卻又不安。

這幾天忙於準備婚事,晚間沾枕即睡,可半夜時常驚醒,怕一切只是夢。

他的不安是因爲天氣嗎?這幾天越來越冷,濃雲密佈,瞧天色該要下雪了,偏偏不下,越看這白茫茫的天越覺煩悶,又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他回到家中時,天色已全暗,玉兒和兩個來幫忙的丫頭正在客廳中擦拭桌椅。

他問:“她呢?”兩個小丫頭是十一歲的雙胞姐妹,手腳伶俐,宅中目前只佈置了幾個供起居用的房間,他打算等成婚後再僱用更多人。

“梁姐姐在庭院裏,她心情不好,說想一個人靜靜。”

他眉一蹙。“她爲什麼心情不好?”

“我不知道,問她也不說,你快去看看吧。”玉兒和兩個丫頭都深有憂色。

婚事準備很順利,她爲何心情不好?該不會是想悔婚吧?

他眉頭皺緊,往屋內走。

三天來,他主外,她安內,足不出戶待在家中養傷,順便打點家中所需,該添購些什麼,然後和玉兒將獸皮分類,派出口才最好的夥計,帶質優的獸皮去鄰城商家購物,商議以獸皮代替現銀做交易。

她眼光精準,拿去交換的獸皮都比欲購之物高出兩、三成價,店家大多願意交易,當初獸皮是他低價收來,算起來他沒多花錢,就讓城中宅子添購了不少傢俱。

至於劣質毛皮,她讓人處理掉黴污部分,曝曬後製成椅披或厚墊,就留在自家使用,正好讓手腳常冰冷的她保暖。

不是都很順利嗎?她在心煩什麼?

他走在廊上,就見庭院的樹上掛着一盞燈籠,石桌石椅旁放了一把軟椅,一隻杏黃色衣袖垂在椅側,她似乎穿得挺單薄。

他有些不悅,走過去,道:“你怎不多加件披風……”乍見椅中人,他話音消逝。

椅中人是梁覓沒錯,但她穿着女子衫裙!

她長髮綰起,露出的頸項如白玉,衫裙服貼她的玲瓏身子,勾勒出她小巧挺秀的胸脯,纖腰一束,濃豔的杏黃色被她自身的素淨沖淡,顯得清麗端莊,眉目間洋溢着他從未見過的女性嫵媚。

他看得癡了,曾想像過她換上女裝的模樣,不過衣服只是衣服,他不以爲她換上衣裙後會改變多少,如今發現是大錯特錯,男裝的她瀟灑俊俏,已足令他傾心,女裝的她卻是細緻嬌弱,令他心憐。她鬆軟髮鬢,纖纖皓腕,與粉潤櫻脣,都在強烈提醒他她是不折不扣的女子……即將屬於他的女子。

他深深心悸,一股佔有的情慾在體內深處盪開,他感覺躁熱而空虛,渾身繃緊,他竭力自制,纔沒有伸手碰她。

“你怎麼淨是盯着我看,不說話?是不是我穿這樣很古怪?”梁覓勉強微笑,他的神情讓她緊張,是因爲她坐着嗎?第一次覺得他如此魁梧高大,他的眼神專注而炙熱,深黯黝黑如午夜深谷,他怎麼不說話?他在想什麼?她第一次無法從眼神讀出他的心思。

這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嗎?她心房輕顫,粉腮微燙,他的注視異樣深沉,她只覺此刻猜不出他在想什麼似乎比較好。

“不,一點也不古怪,你很美。”他沙啞道:“你要是穿這衣服出門,我會擔心。”什麼她心情不好,顯然是玉兒眶他的,存心給他措手不及的驚喜。

她鬆口氣,兩頰泛紅。“這衣裳是今早你出門後送來的,我是想,該來適應一下女兒身,就穿了一天,但還是不習慣,總覺得綁手綁腳的,很彆扭。”她膝上有盤一口糕,她拈起一塊喂他,問道:“今天忙得如何?”

“很順利,倒是我被當作負心人,來喝喜酒的可能不多。”

她愕然。“誰說你是負心漢?”

他在她身畔石椅坐下,將街坊的態度說了,她聽得直笑,又感動。

“沒想到我人緣這麼好,大家都護着我。”她頑皮地覷他一眼。“聽見沒?人家都要你考慮我的心情,不可冷落我,婚後你要是敢欺侮我,我就去告狀。”

“你有什麼狀能告?”他想了想。“嗯,也許你會嫌我太寵你疼你,你嫌煩,你就去告狀吧,我倒是好奇,誰會來替你打抱不平?”

她臉蛋更紅。“荊老闆,你小時候木訥寡言,沒想到今天變得這麼油嘴滑舌啊。”

“跟你學的,梁老闆。”他低笑。“喜服送來了嗎?”

“還沒,吳嬤和她兩個媳婦還在趕工,說明晚會送來。”吳嬤就是那天他幫忙捉雞的老婆婆,她的繡工堪稱方圓百里第一,他送了前陣子獵到的兩張熊皮過去,吳嬤一口答應幫他們縫喜服。

“嗯,你有想到什麼要辦的,就告訴我,你儘量休息,養足精神,後天晚上好當新嫁娘,那晚夠你忙的。”

他說的是拜堂和喜宴,她卻想到洞房花燭夜,不禁粉頰熱燙,她垂頭盯着膝上糕點,低聲道:“一口糕……”

他沒聽見,他反覆在想婚事的籌備,照理說他應該設想得很周到了,但內心總是不安,覺得漏了什麼,是賓客名單?是菜色?還是婚事以外的事?他想得出神,直到她又喂他一塊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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