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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誘拐徒兒》 / 佟蜜 / 第13章 / 共21章

想着,她問道:“他呢?”

玉兒知道她問誰。“剛剛在廚房,現在可能回房,或去飯館了吧。對了,荊大哥要我轉告你兩件事……”她將荊木禮交代的事說了。

粱覓沉吟,清醒後,她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思考了幾回,有些事她需要向老人詢問。“也好,我也在想該去和那位老丈談一談,請你去告訴阿禮,我今天就想見他。”

荊木禮將王老頭安置在客棧,老人中了他的掌力,元氣大傷,幾乎無法下牀,他遣了飯館的兩名夥計將老人接到宅子來,送到大廳,他自己則來到梁覓房門口。

房門打開,玉兒推着梁覓出來,他目不轉楮地瞧着她。她更瘦了,臉色憔悴,小臉只剩巴掌大,臉上沒一丁點血色,大夫怎麼給她治的?一點要康復的跡象都沒有啊!

但她對他嫣然笑了,笑盈盈地瞧着他,黑眸湛亮有神,這麼一笑,氣色忽然好了很多,他低聲問:“你覺得如何?”

“睡了好幾天,有點發昏,其他都好,傷口也不那麼痛了。”他眼光灼灼,專注而慎重地看着她。他總如此看她,可今日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深的擔憂,她被看得呼吸微促。從前不曾深究他如此看她的眼神,如今她明白了,幸好,還來得及。

玉兒用力一咳。“荊大哥,你不必這麼用力瞪着梁姐姐,她就在你面前,不會跑掉。”真是的,眼珠都快黏上去啦!

荊木禮有點尷尬,低聲問:“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適?若體力還不行,就回房休息,不必勉強去見他。”

“身上是還疼,但不要緊。我悶好幾天了,出來走走也好。”

梁覓微笑。“現在誰能早晚推我出來透氣,我就感激不盡了。”

“只要你想,我當然……”

“荊大哥要照顧飯館生意,當然沒空!”玉兒搶着道:“梁姐姐,你放心,有我在,我隨時可以推你出來散步。”她瞧了荊木禮一眼,對他的一臉隱忍當作沒看見。

荊木禮只能暗暗咬牙。他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偏偏這丫頭擠在中間,實在礙眼,但礙於她悉心照顧梁覓,也不好趕她。他無奈,又問:“我做的飯菜,你喫得慣吧?”

“你做的菜,我哪有喫不慣的?不過,我有特別想喫的……”

“是什麼?”

“糖。”

“糖?”他納悶,她並不特別嗜甜啊,怎麼忽然想喫糖?他念頭一轉。“好,我煮些較甜的菜……”

“不,我就要喫糖。”她粉頰微熱,沒想到自己說得出這種話,她其實挺大膽的呢。

看她眼色淘氣,孩子氣的可愛模樣教人失神,他不明所以,卻忍不住微笑道:“你想喫什麼都行。”

聞言,她臉蛋更紅,美眸閃爍着笑意,他仍是不懂,卻看得癡了。

來到大廳門口,荊木禮遣退了夥計,讓玉兒在外等候,自己和梁覓進入大廳。

大廳內沒什麼擺設,樸素而空蕩蕩,梁覓一眼就看到坐在椅上的老人。他形容枯槁,臉色比她還糟。

她道:“老丈,那天我弟弟出手太重,我向你賠不是了。”

荊木禮神情不悅。這老頭想殺她,她何必跟對方客氣?她瞧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不用假惺惺了,我功夫不如人,認栽就是,你們要殺要剮,儘管動手。”老人瞧向荊木禮,眼神有幾分畏懼,但語氣仍兇悍。

“老丈說的是哪裏話來?我和我弟弟是守法良民,不是武林中人,不興打打殺殺那一套,更沒有取人性命的念頭,我只是有事想問你,你當真認識我們的爹?”

老人頷首。“我和他是幾十年的交情,年輕時幹過不少轟轟烈烈的事,金銀財寶和女人,想要什麼就搶。”他望向荊木禮。“你們以爲他是行俠仗義的好人嗎?哼,他若是個有擔當的男人,怎會拋妻棄子,跟別的女人鬼混……”

“我只問你認不認識我們的爹,其餘的你不須多言。”梁覓溫聲道:“橫山密書是你們從誰手上搶來的?”

老人臉色微變。“我說了你也不認識。何況那人早就死了。”

“是你和我爹殺的嗎?”在她記憶中,爹是疼她寵她的好人,原來卻是殺人越貨的盜匪嗎?她有些難受。

荊木禮卻無動於衷。他不記得父親,老人陳述的一切在他聽來,不過是個陌生人的惡行。

就見老人顫抖一下,目光中露出極大的恐懼,但這神色一瞬即逝,他繃着臉點頭。”當時我們一夥人去搶,將那人一家老小……幾乎殺光了。”

荊木禮暗忖,既然東西搶到手,又將對方滅門,己方大獲全勝,爲何反而有懼色?難道搶奪時出了什麼意外?他瞧向梁覓,她眉頭微蹙,顯然也想到此節。

她又問:“除了你,這些人也都知道密書的下半本在我手上嗎?”

“不,我們這夥人是不少,但荊天波帶着下半本祕籍失蹤後,唯有我知道他和你娘走得近,才查得到你這兒來,其他人多半往老荊的妻兒那邊去找,都以爲他老婆兒子染病死了,下半本祕籍從此失傳。”老人又瞧了荊木禮一眼。“沒人會想到,這小子跟祕籍都在這裏。”

“而你想要獨吞祕籍,自然不會把我們的行蹤泄漏出去。”她最擔心的就是密書引來搶奪,她與他將不得安寧,甚至殃及身邊無辜。

她沉吟着。“你說上半本密書已現世,又是在誰手上?”

“……陸歌巖。”老頭劇烈顫抖,顯然相當畏懼這個名字。“當年我們殺他全家,給這小子逃過了,他不知如何找到上半本密書,還找到了我們這批人,已經有好幾人被他殺了。”

老頭咬牙切齒。“這小子是個妖魔,真正的殺人不眨眼,只因爲一座小村子裏,住着一個當年滅門的仇人,他就把全村男女老少幾十口都殺光……”

“所以,你是想交還下半本密書,求他饒命嗎?”她推測着,嘆口氣。“爲了一份武功祕籍,殺了這麼多人,值得嗎?”

“你懂什麼?那可不是普通的武功祕籍,上頭記載的武功堪稱天下無敵,那內功心法更是神妙,尤其是具有療傷之效,像你這樣傷了心脈的人,修練那內功之後,內傷就會痊癒……”

荊木禮神色一動。“你這話當真?那陸歌巖……”

“怎麼可能?有病就該看大夫,若是練武功就能保命,還要大夫做什麼?”梁覓搖頭。“老丈,念在我爹分上,我不爲難你,你推我下崖,我弟弟打你一掌,我們就算扯平,你住在客棧的花費,由我們包了,等你養好傷,就請你離開吧。”

“你要放過我?你不怕我養好傷,又來搶密書?”老人喫驚。“或者,我去告訴陸歌巖,密書在你手中?”

這女子難道是蠢蛋?他現在無力反抗,生死任由她意,她居然要放了他?這是她愚昧的善心嗎?

“我也覺得不該放了他。”荊木禮皺眉,放了這人,恐怕後患無窮,何況他還得跟他打聽那位陸公子,那祕籍能治她多年內傷啊!他一定要找到那人。

梁覓淡道:“你若打得過我弟弟,歡迎來搶。至於那位陸公子,他想殺你報滅門大仇,你既然沒有搶到我這份密書,躲他都來不及了,怎會自己送上門去找他?”

她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我若是你,此刻就開始規劃逃亡之路、藏身之所,追究我爲什麼要放走你,可保不了你的命。”

她晶瑩剔透的眸光彷彿看透一切,老人啞口無言,忽然領悟,先前他能誘她上崖,純因她不知自己持有什麼樣讓人覬覦的寶物,完全是欺她不備。她雖柔弱,但聰穎機警,如今她有了提防,就算沒荊木禮保護她,她也能自保。

他是奈何她不得了。

兩名夥計送老人離開了,廳內只餘他們兩人。

梁覓輕咳。“至於你,你別打那祕籍的主意。”

“爲什麼?”荊木禮正在盤算如何向老人套話,聞言一愕。

“這東西葬送了太多人命,不祥。”

“但他說,這東西能治內傷……”

“聽他口氣,他沒見過祕籍全本,怎知它的功效?想必他是聽來的,誰知道是不是他聽錯了?再說你要怎麼拿到上半本?去偷還是去搶?難道像他們一樣,去殺人?”

“我可以設法找到那位陸公子,跟他買,畢竟我們跟他們的內鬨無關,也許他忽然發了善心,願意把祕籍借你治病。”這些想法太天真,他也知道不可行,只是不肯放過這一絲能救她命的機會。

“這些人如果會有好心,就不會殺人全家了,更不可能會賣給我們。”有治病的機會,她當然心動,但要付出的代價也許是他的命……不,絕對不行。

她毅然道:“你忘了這東西,放棄吧。這批人兇惡得很,我們別去蹚這渾水。”

他怎麼能放棄?眼看她有氣無力,這次重傷,消耗她不少精力,不必再有第二個王老頭偷襲她,只需一個小意外,她也許就……不,只要那橫山密書當真存在,他一定要設法得到。

“何況,你沒聽王老丈說嗎?爹也是當年參與滅門的人。”

“他做的事,和我們無關。”

她搖頭。“那位陸公子可以因爲仇人住在一個村子裏,就屠滅全村,他要是知道你是爹的兒子,一定不會放過你。那張羊皮紙雖然是爹的遺物,最好是不要了,你去把它燒了吧……”

“不行!”見她美目凝視着自己,他掌心微汗,迅速想到藉口。“不能燒,萬一……萬一那姓陸的找來,以爲東西在我們這裏,我們卻拿不出來,說不定我們反而因此惹上麻煩,還是先收着,別燒。”

她聞言,瞅着他,美目澄澈如水,彷彿要映照出他心底真實想法。

他掌心的汗更多,明知自己心思瞞不過她,但……這是多年來唯一的希望!她的宿疾已藥石罔效,拿到那祕籍,就算無法根治她的病,至少能改善吧?只要有一點機會,即使再渺茫,他都不會放手。

“阿禮……”她凝視着他,嗓音微啞。“要是你捲進那些人的仇殺,有什麼萬一,你以爲我能練你用命換來的武功嗎?”

就怕她有萬一,他拿什麼都換不回她啊!他佯裝鎮定,口吻輕鬆道:“你別亂想,我當然不會做傻事。”無論她有沒有看穿他的心思,他已打定主意,不會變。

“那就好。”她嘆口氣。“我還想跟你過一輩子,除非你不想要我了,想甩掉我,否則可別亂來。”

他聞言怔愣,她想和他過一輩子?她的意思是……他想的那樣嗎?他心房一熱,顫抖起來,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想在她眸中尋找肯定的答案。

她卻避開他眼光,脣畔蘊着微笑,兩腮微微泛紅。

偏偏玉兒在此刻敲門,問道:“梁姐姐,你們談完了嗎?你該喫藥了,還有,阿芳和彩姐姐都來探望你了。”

“談完了,我出去見她們吧。”梁覓回答,這才望向他,笑吟吟的臉色如常。

他暗暗失望,只好帶她走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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