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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天使風暴》 / 瑪德琳 / 第15章 / 共19章

“你也喜歡華爾茲嗎?”

音樂驟停,陶水沁愕然地張着小嘴,撇首望向窗畔的笑臉,後腳跟還踮得高高的,準備順着音樂的節拍落下,尷尬的金雞獨立之姿蠢到她直到世界末日那天也忘不了。

伊末爾狀似靦覥但不減高貴地笑着,足以融化人心,直瞅着她僵住的舞姿,讓她瞬間覺得自己是闖錯場景的搞笑小丑,既白癡又遜!

她只不過是一時讓典雅的旋律迷昏頭,隨意舞弄腳步,華爾茲?這個專有名詞她只在電影中看過、聽過,哪來喜不喜歡可言?

“我、我該走了……那個,那個陸其剛還在籃球場等我,再見!”拜託,她在慌張什麼?又不是初次見他這樣笑。

手隨便揮了數下,陶水沁緋紅着雙頰甩上門,像要逃離夢境般倉皇無措。

如今憶起,依然覺得自己好糗,好好笑……

一模一樣的音符持續流動着,如風兒吹拂過流雲那般沁耳,她凝神聆聽片刻,赫然張開雙眼,然後火大的拉開耳機翻身坐起,瞪向牀旁正蹺腳看報的女人。

“任晴泠,你找死啊?!”有事沒事放什麼蕭邦,害她差點夢遊從前,三魂七魄回不來。

任晴泠抖開報紙,偏首調侃道:“你終於醒啦,怎麼樣?我幫你放的胎教音樂還不賴吧?”

陶水沁這隻註定與優雅絕緣的咖,無論是嘻哈饒舌搖滾藍調什麼都聽,就是最怕古典樂,就不信用這招她還不醒,哼哼!瞧,果真半曲便奏效。

陶水沁扔開MP3爆吼:“胎你媽的頭啦!我幾時被外星人綁架,植入外星胚胎了?你少亂幫原裝進口貨開封!”

“好啦、好啦,原裝也沒啥了不起,現在什麼都要講求經驗老到,用慣的比較好,處女這種封建時代的產物已經嚴重過時羅。”任晴泠撇嘴挖苦。“虧我還特地請假來探病,結果灌了滿肚子大腸桿菌過量的髒水還能大聲鬼吼,捍衛自己的貞節,T-X就是不簡單,看來你明天應該就能回局裏報到了。”

纔剛看清楚自己人在醫院的單人病房裏,稍早之前的記憶已然朦朧,思緒糾結混亂,一時理不清,陶水沁虛脫地撫着額頭,閉着眼呻/吟道:“這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沒錯,這正是我想問的。我們倆搭檔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案件有成功也有搞砸的,怎麼說也算是半隻老鳥,我實在不懂爲什麼這次你會失手。”

“失手?誰失手?”

“你,陶水沁。”

“我失手?!”揪扯披散滿肩的長髮,她氣急敗壞的抗議,“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變態做掉?這宗走私毒品案,根本是那個變態爲了報復伊末爾搞出來的!”

“等等、等等,我以爲你只是失足落海,想不到還一併撞壞了頭殼!”任晴泠當她是在發神經。“這只是單純的走私毒品案,你扯到末世紀和那個帥哥執行長幹嘛?你是春夢未完待續,直接挪到現實生活來?”

陶水沁愕然,“難道你們沒搜到小鬍子船長的屍體?還有一個身材高大,應該是英國籍,眼珠是棕色,模樣長得很像伊末爾的男人?”

“你在作什麼白日夢?你不是和小鬍子船長扭打才墜入海里?小鬍子船長早就葬身海底了吧,而且哪裏有什麼英國男子?你確定你真的是陶水沁,不是從火星來的冒牌貨?”

她茫然的搖頭,“不對……不對……”這根本是經過精心安排的劇情,完美的銜接,無懈可擊,抹滅了中間本該是最關鍵的插曲,結局倉卒卻又不致令人起疑,平靜的畫下句點……

“欸,你是不是體力透支到暈頭了?要不要我讓護士來測試一下你的意識清晰度?”任晴泠探過她的額溫,壓着撞邪似不住喃喃自語的女人躺回病牀上。“難怪普烏要我多看着你一點,每回一碰到跟那個伊末爾有關的事你就很失常耶,你是不是煞到那個黑金執行長啦?”

“對!伊末爾!”陶水沁驚跳起身,撕掉透氣膠帶拔下點滴針頭,抓過任晴泠的雙肩焦急地追問:“那傢伙人在哪裏?”

任晴泠一頭霧水,“伊末爾?我怎麼知道,應該是在末世紀大樓跟女祕書搞曖昧,或是在高級酒店偶然碰上爲了還債賣藝不賣身的清純小姐……”

陶水沁再度爆吼:“晴泠,我不是在開玩笑!”真想一拳毆爆任晴泠的硬腦袋,難怪魔人普烏老說她們倆是天生一對活寶,分明是拐個彎暗指兩人都掛着相同的豬腦袋。

“你幹嘛一醒來就急着找伊末爾?應該是找陸其剛纔對吧?”要不是那小子被急召回去偵查重要的刑案,早守在病房裏看顧陶水沁,哪還輪得到她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跟他談……”

“你想和我談什麼?”醇朗怡人的嗓音彷佛MP3仍在播送的典雅旋律,總是優雅得讓人無從挑剔。

乍聞耳熟的聲音,陶水沁的芳心倏地揪悸,焦躁不安的蒼白麗顏惶惶地回首,宛若掉入童話故事裏般驚詫。

伊末爾一身藍紫色繡着銀線的硬挺西裝,灰襯衫上繫着紫羅蘭色調的領帶,臂彎勾抱着一束純白的小蒼蘭,露珠沾在粉嫩的蕊苞上,散發沁脾的淡淡暗香,沖淡了病房內嗆鼻的消毒水氣味。

緩步踱近病牀,優雅的彎身擱下花束,他偏首含笑睨着她。“你想跟我談什麼?”

“你怎麼會……”他就這樣變魔術似的蹦出來,還想着該怎麼衝到末世紀大樓破關斬將的長篇計劃頓時卡在腦袋瓜裏,她想不呆愣傻眼都難。

“爲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伊末爾挑眉,順着她端詳的目光撫上淤青帶紫的顴骨,彎起脣笑問:“怎麼了?”

忽然被強硬地扯到伊末爾面前的任晴泠沒好氣地疾呼道:“陶水沁,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你看,看清楚一點!他臉上的傷就是我說的那個變態乾的。”陶水沁豎指比向破壞俊美臉龐的那些傷處,焦急地渴望證明她方纔的話。“眼睛張大一點看仔細,那些傷痕騙不了人的!”

“你說這個?”犀眸陡然笑着眯起,一抹精銳的光芒飛掠而過,迅速消失。“小陸就是小陸,經過訓練的拳頭特別強勁有力。”

“小陸?”任晴泠刻意曳長尾音,轉身覷了眼立場徹底瓦解的女人。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陶水沁瞠眸狂搖頭。

“水沁,你忘了嗎?我和小陸打架的時候你明明也在場,不是嗎?”

“我……”忽然被揪上證人席,陶水沁愣然,無法違背良心否認這件事。“可是我……”

慢着,剛纔晴泠掉頭的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他在竊笑!

不會錯的,他的大掌撫着帶傷的顴骨,掩去半張俊臉,嘴角彎彎的,琥珀色的眸子溢滿狡獪,察覺到她詫異的眼神時甚至故意揚眉眨眼,故作無辜。

他是故意害她訝口無言,等同於是間接幫他製造完美的脫罪證據!喔,這可惡的男人幾時變得這麼邪惡狡猾了?

“夠了,陶水沁,你再這樣瘋瘋癲癲,小心我回報普烏你腦袋秀逗,不能再正常辦案。”任晴泠白了還張大了嘴妄想繼續上訴的陶水沁幾眼。“你一醒來就急着餓虎撲羊,現在可好啦,目標自動送上門來,不喫白不喫,你慢慢享用啊,我先回去處理堆積如山的報告了。”

“你、你先別走──”

“Bye!”任晴泠送上一雙白眼,揮手離去。

可惡,這個不講義氣的臭女人!漁船上扔下她就走的那筆爛帳都還沒算,現在又把她扔給這尊邪惡的魔神!

“現在,終於剩下我們兩人獨處。”

陶水沁飽受驚嚇的嚥了口唾沫,緩慢的掉頭看去,發現本應該矗立病牀旁的高大人影一眨眼已經半倚在牀沿,抓起枕頭慵懶地把玩,一副閒適的模樣,徹底迥異於上一刻的紳士風範,態度玩謔而親暱。

“是你把小鬍子船長的屍體處理掉,是你!”她在他毫不刻意掩飾的笑臉中得到了證實。“難道你那個叫作尤里的哥哥也……”

“他只失去一隻眼睛。”溫柔的笑意剎那間撤去,伊末爾神情冷酷地道。“因爲他曾經是我父親心中最完美的孩子,所以我留他一條命,讓人送他回英國接受家族制裁,往後我會嚴密監控他的一舉一動,不會再讓他有辦法威脅你。”

“我不想知道這個。”陶水沁抓着寬大病袍的下襬,隱忍膽戰的怯意。無論做了多少心理建設,她還是無法以平常心面對蛻變成冷血魔鬼的伊末爾。

她好想知道,從前那個憂鬱無害的漂亮天使到哪兒去了?

“我討厭你現在看我的眼神。”伊末爾平靜卻尖銳地說,淡淡的別開俊臉。

“什麼眼神?”她滿臉不解。

“好像我是一個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你一直想着要怎麼離我遠一點。”

“我、我哪有!”蒼白的芙頰心虛地漲紅。

畢竟她纔剛適應這樣的他,一時間當然還有些無所適從。

“既然沒有,那你爲什麼不過來坐下?”他幽幽地嘆問,慣有的陰鬱氣質弄得她心慌意亂。

深吸一口混雜着消毒水與花香的空氣穩定心跳,陶水沁小心翼翼的以龜速挪步,像穿越一座垂懸的斷橋似的來到牀旁,伸手構過凳子欲坐下。

比她更快的是,一隻武斷且霸道的大掌猝不及防的握住顫抖的雪腕,她尚來不及抬眸,驟然失去平穩心跳的短暫片刻,她已經被揉擁在他懷裏。激切且沉重的被深擁在沾滿小蒼蘭淡香的胸膛裏,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漁船上發生的種種,以及那些困擾着她的幻影,果真不是夢……

“抱歉,因爲某些原因讓我不得不隱藏那些事,如果尤里的事情曝光,對我、對末世紀都沒有好處,我只能這樣做。”

“你這樣做等於是湮滅犯罪現場的證據!我可以銬你回去調查……”

“你會嗎?”伊末爾垂首深深凝視着她,以溫柔的眼神誘拐她奉獻真心。“如果我犯下不可饒恕的罪,你會拿出手銬捉我嗎?”

“那當然。”陶水沁的心神跌入了他密鎖的焦距中,絲毫沒有發現回答得太急促反大大降低這一口篤定的可信度。

他柔柔的一笑,垂落下一綹褐色的髮絲撩刺着她的眉眼,害她差點睜不開眼睛,只能用耳朵感覺他深濃的笑意。好明顯的取笑意味,真是邪惡得很可恨。

“可是我並不這麼覺得。假使我真犯了重罪,我知道你會怎麼做,你會因爲心軟而捨不得,或者該說是莫名的感情作祟而把我藏匿起來,雖然你的正義感不允許你這樣做,但是你失去控制的感情會戰勝理智。”

好笑耶,聽他說得跟真的一樣!她奉公守法,是國家的棟樑,怎麼可能包庇罪犯……好、好吧,她頂多勉強承認,如果對象是他的話,她確實會猶豫再三。

極其無奈地在心中認清殘酷的事實,陶水沁嘗試悄悄扭動兩下,確認體力尚未恢復的她抵抗不過這個僞天使驚人的蠻力之後,乾脆不浪費多餘的力氣,直接癱軟在他懷內。

“你跟你那位變態哥哥是怎麼回事?爭權糾紛?家族內鬥?”唔,是西裝的質料太過細柔纖軟還是底下散發着誘人氣息的美麗肉體太耐靠?她舒服得不想動……

鬆懈了防備戒心完全沉迷在此刻溫暖的懷抱裏,她愛睏的眯起眼睛,錯過了他臉上的一抹陰沉與掙扎。

伊末爾知道,現在還不是讓她知道太多的時候,她對他依然存有防備心,頑倔執拗的她恐怕要到最後才肯鬆綁緊縛的心豎旗投降,他得先完全擊垮陸其剛積存在她心底的信任,才能卸下面具……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得再等等。

“你知道的,不就是那些家族內部醜陋的利益鬥爭,每個人都想成爲無可取代的絕對高貴者,任誰都害怕自己是處在隨時可被取代的位置。”

好深奧的一句話。

陶水沁掙脫困意,睜開迷濛的眼,總覺得他是在下達某種暗示,就像他從前老愛對她說些古怪的話謎,弄得她頭暈目眩,繞在無止境的猜測迷宮中走不出來。

好奇怪,爲什麼他一句話就能困死她所有的思緒?爲什麼她總是如此容易被他的笑容牽制?

一切發生得突然且莫名,與他在一起時,她總會有種身在從前模糊了時空的錯覺,分辨不清他究竟有沒有離開過,這是多麼奇怪又詭異的錯覺呀……

“任誰都害怕自己是處在隨時可被取代的位置……”她呢喃着,反覆重述,似是悉透了什麼,又好像沒有,惶惶然陷入迷惘中。

“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喜歡到只要想起你,整顆心就痛極了。在英國這些年,在陰冷的下雨天,在陽光普照的夏天,在每個街角轉彎處,我都會假想着你會跟以前一樣,牽着腳踏車來到我身旁。”

“你真的喜歡我?”陶水沁忽然搖搖頭,換了個問法,“不對、不對,我是說,你怎麼確定你是真的喜歡我?也許你喜歡的……只是你幻想中的我……哎呀,我不會講啦,愛情這種東西,有時候只是因爲距離和陌生而美麗。”

“即使是一時的幻想和迷惑,這些虛無的東西卻是支撐我度過這漫長十年唯一的動力,如果這不是愛情,你告訴我,那會是什麼?”

人是容易沉淪在感官世界的簡單動物,而出自於美好的幻想卻是他的精神養分,滋潤着枯朽乾涸的心,再說,即使是幻想,也必須參雜一定程度的現實。

“……不是愛情,會是什麼?”陶水沁回答不出來。

愛情就象是信仰上帝,出於自覺性,毫無理由,更沒有線索可循,有時只要一個眼神交換,甚至是一個微笑的傳遞,就會在瞬間產生,哪怕僅僅是短暫的錯覺,也能迷惑所有感官知覺,直到確認這是愛情爲止。

是的,她終於明白這些話的真意。

愛情是出於直覺性和非理性,一瞬間也可以是永恆,從來沒有人能夠釐清愛情的脈絡,不是嗎?

也許荒謬,也許浮誇,愛情本就有多種姿態與面貌,他對她異常的執着如果真是出於一種模糊的遐想,尋求根本,在最初始之時也必然是因爲她。

一切開端皆因她而起,她卻是毫無自覺。

“不要怕我,永遠都不要對我露出恐懼的面容,我怕自己會支撐不下去,我怕自己會成爲一頭完全失去理智的野獸……”

他貼在她耳畔廝磨啞語,觸動她腦中那些血腥的畫面,她不由自主瑟縮的細微動作,他全看在眼底,淡淡掩睫斂去眸裏的陰鬱。

伊末爾的薄脣遊移在她的皓耳與浮現紅暈的腮畔,不厭其煩呢喃着溫膩的絮語,“即使再黑,再暗,即使那裏沒有一絲光亮,都請不要離開……”

極度抑鬱,充滿渴望的柔聲訴求撕裂了陶水沁的心,它痛得幾乎不能跳動,隱藏得太深的感情反覆跌宕,衝破理智的監督,將她捲入一個完全沉淪的黑暗世界。

困擾着她的心緒這麼多年,總是在她不經意的偶然回首時驀然闖入,他說過的話、給過的曖昧暗示、微笑的弧度……全成了鉗困她感情的神祕禁咒,牽制着她的心和每一根敏感的神經。

誤認爲僅僅是一時的好感,以爲只是青春期的一場綺麗幻想,當作一則窘迫不爲人知的祕密,原來都是導致她不能接受陸其剛的癥結和關鍵。

這樣的心思,一直被她歸類爲膚淺的暗戀,完全不敢向誰透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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