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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天使風暴》 / 瑪德琳 / 第3章 / 共19章

慌忙摺疊輪椅扛入後車廂的陶水沁迎向他天使般的笑容,一瞬間失了神,蔥白的指頭卡進鐵輪中,當下痛得她吮指鬼叫。

嗚,痛死人了!

小王子忽來傾城滅國一笑,亂人思緒,直到坐進前座,她的心跳依然維持過高的數值。

伊末爾是一尊質地極優的琉璃工藝品,見者無不讚嘆其精美剔透。他的出現,宛若一顆流星墜落淳樸的小鎮,太耀眼,太璀璨,幾乎閃瞎了保守的鎮民們。

從小學到高中,陶水沁從沒看過伊末爾穿制服背書包的模樣,他那從未出現在衆人面前的父親讓他接受美式教學,聘請老師到家中親自指導,或是視訊教學,新穎得令鎮民們感到不可思議,姓伊的這戶神祕人家便在口耳相傳間訛傳爲某個貴族世家。

“你知道嗎,黃蝶翠谷是日據時代發現的,我爸那一輩的人小時候閒來無事都在那裏捉蝴蝶做標本,聽他們說,那景觀可嚇人了,滿坑滿谷的黃色大肥蝶朝你飛來,嚇都嚇死了,還管什麼美不美哩。”

陶水沁天生怕冷場,偏過纖頸側望着後座的伊家主子,滔滔不絕的介紹起小鎮的風景勝地。

“那裏一定很美──至少,在我的想象裏。”伊末爾逐漸穩定激昂的情緒,微揚嘴角含笑回睇着她。

“你沒去過?一次也沒有?”哪種喪心病狂的父親會禁止孩子探望母親的墓到如此程度?

回應陶水沁瞠問的是一抹苦澀眼神,伊末爾淡淡的挪開目光,窗外飛逝的翠碧風景如一幅幅潑墨山水,樸實之中自有典雅,幾淨的窗面倒映出一張細緻的俊顏,不見情緒波折。

“抱歉……我多嘴了。”她含糊地咕噥,頸骨喀喀作響。

哎呀,扭到脖子了。

“你喜歡那裏?”伊末爾忽然問,扶着後頸的她愣了半晌才傻笑着點頭。

“喜歡,當然喜歡。”她眉飛色舞的闡述道。“開玩笑,黃蝶翠谷耶,那裏根本是咱們小鎮的後花園,有哪個在這裏出生的小鬼頭會不喜歡?我跟陸其剛小時候常常比賽騎腳踏車,看誰先到那裏……”

哎呀,小王子又撇開眼瀏覽窗外的風光,也不知道是嫌她說得又臭又長還是怎樣……

“你能陪我一起來,真是太好了。”醉人的笑語毫無防備的落下,伊末爾的反應古怪難捉摸,透明水晶般的外貌下,藏有神祕艱深的細膩心思。

“呃,是啊。”是個頭啦!她跟小王子的交集就如同她與數學,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關係,幾時成了攜手郊遊的玩伴?

想想,這不過是偶發事件罷了,結束鬧劇般驚心動魄的冒險旅程後,兩人之間應該又會恢復往昔吧。

“到了。”司機切換車道駛向路肩,然後降下車窗,準備點菸等鈔票。

“等等!”陶水沁倉卒地高喊,司機轉頭瞪大雙眼,心中暗罵她沒事幹嘛亂喊,她已自顧自拿出皮夾付清車資,並吩咐道:“不好意思,我朋友體質敏感,不能聞二手菸,麻煩請等我們下車後再繼續。”

攙扶虛軟的少男坐上輪椅,瞄一眼手錶的動作同時進行,陶水沁手腳利落,直比隔壁老王家裏的瑪麗亞。

“你記得墓地的位置嗎?我看看……唔,得趕在十二點之前想辦法把你弄回教堂纔行……”

一隻脫了隊的蝴蝶翩然而至,暫駐在伊末爾的肩頭,陽光下,浮動的曦光落在他專注凝視的臉龐上,讓他看來近乎透明。

這一刻,他成了這座山谷中最耀眼的標的物。

“看,整片的鐵刀林都是小黃蝶的食物園,這種氣味,這種景象,只有翠谷纔看得見,我敢說,臺灣再也找不到比這裏更淳樸自然的風景。”

循着小道,陶水沁咬緊牙根奮力推動輪椅,心想,幸好伊末爾體重過輕,要是換作陸其剛那頭野牛,她肯定要跪地求饒。

曲折的棱道一路迤邐,灑落滿地青春的汗水。聽着來自腦後叨叨絮絮一頭熱的介紹,美少年不禁仰首莞爾一笑,逆光下,透過幽邃的雙眼翔實記錄她熱情的幫助,以及……

她的美麗。

“啊,原本只是想順道四處晃晃,想不到居然浪費了這麼多時間!你還沒告訴我,你母親的墓地究竟在哪個方向?”

伊末爾靜靜眺望了一會兒,然後下達指令似的伸出食指,“在哪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距離並不遠,從此處可以看見墓碑是空白的,沒有刻字亦無雕飾。無主孤墳?不可能呀,伊家耶──

縱使不知伊家的背景,光憑排場、撒錢不心疼等種種跡象看來,不難猜知姓伊的百分之百非富即貴,否則這年代誰還如此高姿態,聘請內務總管來家裏上演宮廷劇?

“你確定是這裏?”陶水沁咬牙問,搬起卡在碎石夾縫中的右輪,奮力一扛,神經遲緩到現在纔想起自己應該抱怨一下。

很累耶,帶着一尊要去哪兒都等着人伺候的藝術品來荒郊野嶺根本是自尋死路,她何苦來哉呢?真是。

“你聽過混沌理論嗎?”伊末爾仰望蔚藍的蒼穹,脣角隱含笑意。

“混沌理論?”她只聽過天地之初混沌生成……

“與相對論、量子力學共列爲二十世紀最偉大發現的混沌理論,這個理論講求非線性因素,一種無解、難以捉摸的定律,微小的改變就能顛倒所有遊戲規則,或者,在玩遊戲的過程中反過來重新制定遊戲規則,看似混沌,實則混沌之中自有一番定律。”

“嗯,這應該不會列入大考的考題範圍吧?”陶水沁滾動着晶燦的眼珠,鼓起細汗淋漓的秀顏,覺得頭暈目眩。

她對於這類理論一向只有投降的份,他偏拿這種嚼了索然無味的話題來和她聊,喂,想表現優越感也不是這樣的好不好?

伊末爾聽出她興趣缺缺,垂下淺色的眼睫,脣角勾起。“混沌理論衍生出蝴蝶效應理論,蝴蝶效應不僅只運用在科學麪,而是擴及各個不同學科……”

大少爺,你是活在象牙塔裏太久,連人家想聽還是不想聽的意願都感受不出來嗎?陶水沁緩下動作,翻眼瞪了某人後腦勺幾眼。

“看似平凡無奇的生活,一個小小的過錯、誤差,甚至是不經心的偶然之舉,都有可能引發一場無從預知的風暴。”

不過,話的內容儘管無趣,聽在耳裏卻象是美妙的樂章般怡人,伊末爾咬字清晰,口音特殊,貓咪舔洗般搔癢了她的耳膜。

“喔。”有聽沒有懂的人隨口漫應,指尖不由自主的滑過耳廓,總覺得他的嗓音像一首沒有樂譜的旋律,來自古老而神祕的國度,醇濃悅耳,令她泛起微微戰慄與古怪的共鳴。

“看似隨機、無法預測的,其實都有着一定的秩序與排列,你說對嗎?”

“嗯……啊?你剛纔說什麼?”恍然意識到自己太過敷衍,陶水沁倉皇的探首瞧着他。

“沒,沒什麼。”伊末爾仰高弧度完美的下頷,漂亮的臉龐衝着身後的人微笑,天使般無邪。

“啊,在哪兒。”心慌的移開視線,她故意換個話題,指向荒涼的墓園。“從下面看感覺很近,想不到實際靠近後竟然這麼遙遠,距離這種東西果然很難用肉眼測量。”

無緣無故她幹嘛要躲避他的笑?這時候她的腦袋才真是一團混沌哩。

鏽了一環的鐵欄以墓碑爲中心繞成一圈,荒蕪已久的小園中傳來陣陣植物腐敗的氣息,這座位在坡地上的私人墓園彷佛已被人遺忘,她真猜不透,顯赫的伊家怎會把親人葬在這種鬼地方。

“好不容易來到這裏,我先去附近晃晃,看看有什麼以前沒發現過的風景……”

忽地,一隻細瘦的手攀抓住轉身欲走的陶水沁,來自指頭的冰涼感傳遞至皓腕上,令她愕然的回過頭。

“別走,我不需要獨處的空間,我想要你留下來陪着我……就你,陪着我好不好?”

看穿她的體貼,伊末爾率先攔下她。他不需要這種善解人意,他要的只是她的陪伴。

“你確定?”她不着痕跡地覷過讓他緊握住的手腕,心中泛起漣漪。

“確定。”

“這樣……會不會打擾你跟你母親兩人單獨相處?”陶水沁不安地瞧了無字的墓碑一眼,總覺得自己像棵青仔叢般礙眼。

“我只是想靜靜地待在這裏看着她就好,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往後我不可能再有機會來了……”他惆悵的垂下眼睫,話裏充滿落寞。

“爲什麼?你父親真的完全禁止你來探望你母親?這太不合常理了吧,就算有天大的誤會還是什麼深仇大恨,她是你的母親耶,你老爸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他們……在很早以前就分開了,不是因爲愛情而結合的婚姻就像紙糊的堡壘,不需要槍炮,一陣細雨、一陣微風便能輕易摧毀;毀了,也僅是一眨眼的時間。遺忘,也許只需要藉由一場失眠就能銷燬兩人共有的記憶,隔天與人談笑如昔,一點痕跡也看不見。”

“跟你聊到現在,我發現你說話好老成,要是遮着眼睛,光聽你說話,會覺得你根本是歷盡風霜的老人,一個人窩在帳篷裏煮泡麪緬懷過去,邊喫邊哀嘆來日無多。”

“你覺得失望?”緊握的掌仍未鬆開,讓不諳伊少爺性子的陶水沁有幸見識他鋼鐵一般頑強的執拗。

“失望?我幹嘛失望?”她疑惑的眨着眼。“平常像個關在玻璃櫥櫃裏的藝術品,笑起來像邱比特,一開口說話卻像個老阿伯,如果你所謂的失望是指這個,我想,這應該不叫作失望。”

十七歲,開口閉口從艱深的理論再到人生哲學,她頭一次見識這種不同凡響的十七歲,伊末爾該不會是中了永遠青春美麗的魔咒,實則靈魂早就一百零八歲的小精靈或小天使吧?

“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陶水沁愣忡半晌,專注的攪動腦漿思索着。“鬆了一口氣……對,感覺象是鬆了口氣。”

伊末爾等着她的下文。

“那天,我幫陸其剛燒了一大堆女生寫給你的情書,你還記得嗎?我想也是啦,陸爸一定不會讓你知道這些瑣碎的雜事。”看着他邃眸裏有着茫然,她不覺意外的繼續剖析內心的感受,“每次燒情書的時候我都會想,是什麼樣的人跟萬磁王一樣充滿瘋狂的吸引力,讓女生寫下那麼誇張的求愛宣言。”

“萬磁王?”

“電影裏的人物啦,只是一種比喻而已,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她擺擺手。反正解釋了也是白搭,用腳趾想也知道,他肯定不知道啥叫作“X戰警”。

伊末爾幾乎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週日上教堂做禮拜是唯一接觸外界的時候,因爲他的出現,鎮上大至八、九十歲,小至八、九歲的女性同胞們爭相擠破老舊教堂的窄門,且人數與年俱增。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問不到電話,要不到MSN,討不到伊媚兒,只剩下最原始古老,天才和傻瓜都想得到的求愛方法──猛烈的情書攻勢。

“那一天,你跟我說話對吧。”這是敘述句非疑問句,陶水沁繼續道:“那時候的我是站在距離之外接觸你,覺得你好夢幻,好不真實,像守在一座孤堡裏的雕像──有翅膀的那種。今天,我在距離之內,發現其實你也是個普通人,只是比一般人多了點與衆不同的特質。”

“我的長相?”所謂的特質大多指稱膚淺的外在,伊末爾清楚得很。

“或多或少,但是……”

“但是什麼?”他等待着偏首尋思的少女下定論。

“哈,說實話,我也弄不清楚。”驚覺兩人交淺言深,陶水沁搔着後頸,傻笑帶過。“聰明吧,我覺得你很聰明,而且心思細膩又有學問。”

“所以,你眼裏看見的和那些人一樣……”蒼白的脣畔泛起一絲漣漪,伊末爾狀似落寞又象是在意料之內,平靜接受她刻意拉遠彼此距離。

這時,鐵刀林裏一陣鳥禽鼓譟騷動,紛紛墜葉下。輪椅上有缺陷的天使一臉抑鬱的眯眸,焦距定在無主墓碑上,陷入沉思,陶水沁按着怦怦直響的胸口,一時之間看得失了神。

說錯話了?不至於吧,她說的句句真心,全屬肺腑之言,何以他的表情凝重得象是剛聽了一席末日宣言?何以他的眼神總是透着古怪的渴望?引經據典的話中彷佛拐彎抹角的暗示着什麼。

從以前到現在,她都是走實際路線,始終抱持純粹欣賞的態度,看着伊末爾在家人建構的金色牢籠裏脫離稚氣,瘦小的身軀逐漸成熟;即使已經蛻變成少年的他,仍鎮日不離輪椅,蒼白孱弱一日復一日。

他受限的視線裏究竟都看見了什麼?遭病魔侵襲的身體裏,又有着什麼樣的靈魂?

哎呀,她又在作文藝愛情式的白日夢了,要是被陸其剛那傢伙知道,肯定又要取笑她思春期未滿。

“我的天、我的天!這下我有三層皮也不夠剝!”陶水沁忽然跺腳驚吼,因爲腕錶上的時間顯示她生存的機率所剩不多,若不快點將“失竊的藝術品”完璧歸趙,陸爸取出獵槍轟炸淳樸小鎮的驚悚畫面只怕真的會發生。

顧不得伊末爾未完的瞻仰以及那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文字謎團,陶水沁邊哇啦啦叫着,邊押送囚犯歸返,結束這脫序的偶發事件。

混沌,生成。

“陶水沁!”逆着陽光的陸其剛雙手叉腰,俯身眯瞪着仰躺在後花園玫瑰叢後方乾草堆上大睡懶覺的娉婷少女。

“哇!”她嚇得驚跳,撐起上身,大眼困惑眨巴着,打了個很不文雅的呵欠,回瞪着對方。“你喊這麼大聲想嚇誰呀?”

陸其剛渾身溼透,肩上扛着清理游泳池的大刷子,冷着一張臭臉,“我明明看你將車騎進車棚,結果你居然給我玩起躲貓貓,喊破喉嚨也不肯出來,小姐,我是請你來這裏賞花、做日光浴的嗎?”

“唔,不是……”她有苦難言啊。

“那你還不快點來幫忙!”陸其剛揪着她的後領拖行,冷笑道:“我累得像條狗,你倒是躲起來當流浪狗,這邊晃,那邊躺,差點忘了你一遇麻煩事就想閃人的壞習慣,你是不是臨時反悔,不想清掃游泳池?”

“纔不是咧──”兩小無猜式的火爆扭打往往從陶水沁這方開始,她反手一剪,來個花式摔角將陸其剛撲倒,兩人翻滾纏鬥,像倉鼠搶食一般。

此時,陸爸推着失蹤近一個多鐘頭的伊末爾進屋,不慌不忙的往旁邊一偏,避過兩團近身肉搏的橫行鼠輩。

陶水沁的手繞過陸其剛的左腋,架在寬大的肩胛骨上,陸其剛的長臂勒縛細白螓首,另一手架在線條彎美的纖腰,他們自認爲無傷大雅的有趣鬥爭,在其他人眼裏看來,友情越線得過分曖昧。

“阿剛。”陸爸的沉喝彷佛是裁判宣告勝負,兩人瞬間彈開來。

“是他先起的頭,不是我。”陶水沁高舉着投降的手勢,一臉無辜的指着陸其剛。

陸其剛回她一記大白眼,然後看向讓父親焦急了一個多鐘頭的伊末爾。

伊末爾接收到熟悉的關照眼神,淡淡地回視着他。

見狀,陸其剛愣了一下。以往,伊末爾從來不曾對他投以注目,彼此雖熟悉彼此的存在,但甚少交集,關於伊末爾的貼身瑣事一向交由父親經手,他只是幹些零碎的雜事。

這是伊末爾第一次直視他的雙眼。

“今天特別晚耶……路上塞車?”裝傻功夫具職業級水平的陶水沁假裝關心,試圖套出今日的偶發事件最後是如何順利畫下句點。

陸爸少有表情的冷麪微微抽動,平實敘述今天險些通報伊家高層的黃色警報,遍尋不着一個多鐘頭後,他在隔一條馬路外的新教堂預定地發現伊末爾的身影,原來小王子在哪兒觀看工程進度,忘了返回教堂。

當總是平靜如一攤死湖的少年帶着淡淡歉意向他簡短的解釋,被封爲冷麪悍將的陸爸也不禁彆扭了起來,哪裏還有多餘的心思追究。

“喔,對啊,前幾天我有經過那裏,工程似乎有點落後,應該趕不及年底起用……”陶水沁煞有介事的搭腔,極富技巧的從伊末爾無端失蹤一個多鐘頭的話題跳至無聊的小事上。

兩人未曾察覺身旁的氣壓明顯降低。

一旁,兩雙從未對焦的炯炯目光持續隔空交鋒。

面對伊末爾針對他而來的睇視,陸其剛毫不退縮,只是狐疑不解。

倏然,掌心隱約感到刺癢,攤開來看,是細細的砂礫和一片殘葉。鐵刀林的葉子?陸其剛摩挲着掌心,將遠在幾十公里路程外才能見着的葉片挑在指尖觀察。

難怪方纔陶水沁身上除了薄荷香外,似乎還參雜着其他的氣味,他一直覺得熟悉,但一時半刻想不起來,原來是鐵刀林的氣味。

待伊末爾錯身而過,陸其剛忽然驚憶起什麼似的抬起頭,驀然旋身,輪椅上的人影彷佛心有靈犀,徐緩地回首。

不可錯認的,陸其剛再熟悉不過的鐵刀林嫩葉落在伊末爾靠近頸肩連接處的縫隙上,若是靠近些嗅聞,肯定有着和陶水沁一樣的葉香。

陸其剛驚愕不已。

蒼白的俊顏勾動一邊嘴角,似噙着冷笑,伊末爾的眼神盈滿北國的寒冰,直直盯鎖與他愕然相視的少年。

深瞳散發着幽微的憎意,脣上的笑不是笑,而是陰冷的預告;預告着在不久之後的將來,彼此即將是敵人的身分。

伊末爾始終捧成半圓的雙掌徐緩地鬆開,掌心裏是一隻淡黃的小蝶,在陸其剛詫異的注視之下,合掌囚蝶,接着猝然一拍,狠狠的粉碎嬌弱的生命。

此刻坐在輪椅上的不是天使,而是……陰戾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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