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4章(2)

《天使風暴》 / 瑪德琳 / 第9章 / 共19章

啪一聲,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偏了兩眼發直的秀顏。

錯失車窗關上之前斂眸一笑的超經典畫面,陶水沁捂住痛頰,甩頭怒吼道:“任晴泠!你嫌自己對這個腐爛的社會沒啥貢獻,想找死是不是?!”

“我纔想問你是不是中邪咧!我喊了你二十遍耶,小姐,你是稻草人還是紙紮的?有體無魂,欣賞帥哥也不是這種欣賞法,你應該瞧瞧你方纔的眼神,象是餓了很久準備大開殺戒。”

“你少醜化我,小心我告你誹謗。”陶水沁搓揉腫頰,猛然憶起什麼似的轉回頭看向電視,可惜此時已開始播報氣象,方纔的俊臉已然消失。

“你有福羅,剛纔熒幕上的俊男就是防治洗錢組最近盯上的最大尾,不過我看官商勾結得這麼嚴重,想揪出個屁來都還得看人家要不要放……陶水沁,你有沒有在聽啊?”

被點名的人兒仰首的姿勢未變,焦距早已不在熒幕上。她彷佛自言自語,又象是漫應着任晴泠的呼喊,不斷喃喃輕聲道:“這是怎麼回事?太不合邏輯了……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那個男人就是伊末爾,伊末爾就是那晚強佔了她嘴脣的男人!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伊末爾,末世紀集團總裁的私生子,身上有着亞裔和俄裔的血統,但,在看見那張完美的俊臉之後,說實話,沒人會在乎他體內究竟流着什麼顏色的血。

末世紀集團,近五十年來迅速崛起於歐洲一帶的大型金融組織,發跡於蘇俄時代,之後隨着家族遷移,重心轉至倫敦的黑街,傳說是靠不法的勾當快速累積財富,鞏固勢力,時至今日仍充滿濃厚的俄國黑手黨色彩。

近年來,看好金磚四國的無限“錢”途,末世紀集團積極拓展東亞這塊版圖,藉由臺灣當作亞洲最大據點,擴及周圍國家……

太誇張了。

防治洗錢單位呈來的情資,陶水沁讀了不下數十遍,幾乎倒背如流,但這完全和她所知的伊末爾形象天差地遠,搭不上線。

俄羅斯黑手黨?觸角遍及世界各處的超級黑金集團?從未曝光過的私生子是該集團的祕密武器?

一拳打爆她都不敢置信,但事實擺在眼前,新聞報導滿天飛,伊末爾身爲末世紀集團年輕俊美的亞洲區執行長,無疑爲貪喜八卦的媒體界投下爆炸性的話題。

商業雜誌、娛樂雜誌、水果日報、數字週刊……幾乎都見得到這位執行長的身影,關於他的照片更是飆漲到一張價值上萬的咋舌數字,只要刊登他的照片,該雜誌、報刊幾乎締造出銷售新紀錄。

太誇張了!

陶水沁搔颳着後頸,俯首捧讀的不良姿勢露出一大截白嫩的頸子,耳上微鬈的馬尾不時晃動,搖頭再搖頭,接着她猛地合上八卦雜誌,抬起頭來。

陽光映照着沾塵的玻璃窗,折射的光線落在斑駁的庭園裏,娉婷修長的身影逆着燦爛的金陽,她仰頸眯細秀眸看着前方屹立的歐風建築物,思緒紊亂。

拜大麻案已告偵結,難得魔人普烏准假,她帶着滿腹的謎團一路飆回南部老家,還沒見着自家老母的臉便先飛奔到伊家的華宅,回過神時,她赫然察覺手裏拎着數本任晴泠扔給她的八卦雜誌,本本盡是以伊末爾爲封面人物的專題報導。

反覆翻閱雜誌,再抬眸瞪着充滿舊時回憶的樓房,陶水沁困惑地吁了一口長氣,喃喃咕噥着,“這是什麼世界啊,怎麼一眨眼就過了十年,不能站的現在都能走能跑,還能幹盡壞事,天使個鬼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當目光落在乾涸的游泳池時,她驀地憶起當年那場糗極了的溺水意外,熱得暈眩的眸子不禁浮起迷惘。她緩緩踱至池畔,蹲下身來探出手在空蕩蕩的池中揮舞,彷佛撥弄着無形的水花。

“你不會是想再來一次溺水意外吧?”

猝然聽見熟悉而嘲謔的嗓音,垂眺着馬賽克鋪磚的晶眸瞠圓,渙散的心緒悚然一悸,她飛快地轉身看去,只見到一道修長的人影。

陽光落在她臉上,讓她幾乎睜不開眼,更遑論看清楚這個忽然出現的人是啥模樣。

“你誰啊你!”她反射性的舉臂遮陽,考慮着該不該一腳踹斷這傢伙的腿,誰曉得忽然從空屋裏冒出來的會不會是什麼變態!

醇厚的笑聲傳來,高大的身影一步步欺近,優雅的彎身與狂皺眉心的她齊視,彷佛自朦朧的記憶躍出一張美麗的臉龐,此刻真實的映上她極度錯愕的瞳中。

輕輕挑起的凌揚褐眉,琥珀似的雙眸鑲在深雋的眼眶中,如璀璨的星辰般遙不可及……

這張臉……怎麼可能!

由於震驚過度,陶水沁惶惑的下意識向後退,全然忘卻身後是沒有水的游泳池,接着腰椎一閃,重心往後墜。

一雙硬實的臂膀迅速張成防護網,橫腰撈起了瞬間嚇僵的軟馥身軀,另一手緊扣皓腕,將她連人帶魂一併扯進胸膛,姿勢不怎麼浪漫,她秀挺的鼻子直接撞上他胸膛,擠壓成朝天豬鼻,痛得她雙眼泛淚。

“喂喂喂,你救人是這樣救的嗎?”好痛!幸好她的鼻樑骨不是墊的,不然肯定要整組撤換重做。

“這一次,你看清楚是誰救了你。”

這句嘲笑的話語異常刺耳,陶水沁胸口霎時悶悶脹痛,倉皇的伸拳頂開眼前這堵鐵壁,一併看清楚對方噙着笑的臉龐。

那晚過分曖昧迷離的氛圍再度縈繞,如無形的絲線纏縛,她近乎呆愣地看着從記憶裏陰鬱地退離又華麗登場的傢伙──伊末爾。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因爲你。”他狀似漫不經心的口吻,眸光緩慢地流動,最終凝結在她被迷惑困住的眼中。

因爲你。好深的意涵,彷佛是個穿梭時空的千年旅人終於尋着能夠從此駐留的理由,頻頻悸顫的心陡然緊縮,她覺得這種踩不到底的旁徨感真是去他的糟糕透頂!

這句話她問錯了對象,應該拿來自問纔對,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放手。”陶水沁瞪着他還攔在她腰上的胳臂,覺得自己着實狼狽。“大白天的幹嘛嚇人?”

“我一直站在這裏,是你想得太入神沒有發現。”長腿站直,伊末爾如願退出了她的警戒範圍,稍稍卸除了龐大的壓迫感。

陶水沁暗暗瞟了一眼乾涸的游泳池,這個坑肯定跟她有仇,十年前想淹死她,十年後想摔死她,真懷疑會不會是史蒂芬金筆下那幢妖魅迷離,擁有自我意志的RoseRed移魂來此。

“水沁……”似曾相識的沙啞輕喚響起。

她驀然回魂,直直退離池邊,含糊着聲音道:“你……”她有太多的謎團待解,有太多的話想問,卻在接觸到他那雙隱藏着太多祕密的深眸之後,全咽成了一口喘息吞入肚裏。

金色的逆光中,她眯緊雙眼,仔細端詳起連續兩次把她困進驚悚片劇情裏的可惡傢伙。

他就站在幾公尺之外,一件海藍色亞麻針織衫延展成第二層肌膚,覆着寬闊的胸肩,優雅的姿態有着渾然天成的高貴疏離感,蘊含着一種靜態的美,卻像只收起尖爪的美獸──裝模作樣,哼!

“那、那天……在車上,你爲什麼不承認你就是伊末爾?”陶水沁忍受不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對峙氛圍,故作冷靜地問。

“第一眼。”他用深邃的眼神刺穿她發顫的心。“在第一眼的時候我就認出了你。”

“爲什麼不說?爲什麼要把我當猴子耍!”僞裝完全被他犀利的目光拆卸,她氣急敗壞,咬牙切齒,滿腹的惱火徹底炸開。

“因爲我在等待。”

“等什麼?”等王子變青蛙還是公主變豬頭!

“等你認出我,等你終於看清盤旋在你心中的人是我,等你不再逃避我的追逐,等你弄清楚自己想要的人是我,伊末爾。”

陶水沁嚥下極深的悸動,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們已經不是幼稚無知的青少年,你不要再玩文字遊戲,我沒那種閒工夫陪你玩,也不想再讓你把我耍得團團轉!”

一隻豢養在文明都市的獸,也許已披上目眩神迷的漂亮人皮,也許懂得如何巧心謀取,知道該呈現什麼樣的面貌迷惑衆人,但絕不可能忘記嗜血獵殺的本性,一個失神,他很可能已擒住對方的脖子狠狠一咬,絲毫不給人任何喘息的餘地。

“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別假裝聽不懂。”伊末爾微笑着抬眸,銳眸緊鎖,像玫瑰上的鮮綠荊棘,美麗又刺人。

“你莫名其妙,神經病!別以爲你有辦法從輪椅上站起來就很了不起,我才懶得理你!”

心沒來由的一慌,陶水沁乾脆甩頭走人,大步踩過滿地鮮豔斑斕的鳳凰花,就像當年他離開的前一夜,她也曾經這樣倉皇失措的逃離他荒謬的告白。

白日夢、打瞌睡時、夜晚酣眠的美夢中,那些一而再、再而三旋繞的告白畫面,總是不由自主令她心顫,時常偷偷揣測伊末爾長大後模樣的窘躁難安,偶爾墜入假想情境的曖昧氛圍,伴着她度過了這些年。

腦中時常無意識的掠過關於兩人短暫相處時的片段,寥寥可數的談話內容、四目相接的次數,經常驟然浮現眼前。

但她卻是下意識地刻意遺忘兩人最後一次的小衝突,也許是濃重的罪惡感作祟,又或者是,她不願回想起關於伊末爾的黑暗面。

陶水沁從沒確實計算過她對他的懷念與惦記有多深、多重,直到這一刻才清楚的驚覺,原來,在她刻意封鎖的潛意識裏,一直積存着對伊末爾莫名的思念。

一隻修長寬大的掌攫住她纖細的皓腕,她來不及脫口驚呼,失序的心跳已先一步透過肌膚的貼觸被攔截,她旁徨的回首,已困在他刻意埋伏的圈套裏。

“水沁……”嘆息般的呢喃伴隨着熱霧拂上她的耳朵。

她捂住發癢的左耳,覺得他深邃的俊眸如同熾熱的火炬,燒痛了她的眼。“伊末爾,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想跟你說話,就這樣。”他揚眉,狀似挑釁,眸內笑意卻是極濃。“爲什麼你一看到我就想逃?”

“因爲你對我而言很陌生,很詭異,我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態面對你!”光想起那晚錯誤劫車的失控,她窘怒懊惱,感覺自己整晚都被他耍着玩,尤其是剛纔他主動招認第一眼即認出她時,她真希望立刻有誰能一槍斃了她!

“闊別十年再見面,難道你對我一點疑惑甚至是感覺都沒有?”

伊末爾陰鬱的目光害她不斷湧出濃濃的自責,覺得她的逃避是一種殘忍的酷刑。

很古怪,面對這尊高貴凜然的藝術品,總令她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生怕一個錯誤的觸碰都會釀下千古之恨。

“好,那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深吸一口氣,把焦慮藏起。

“就像你看見的那樣。”伊末爾意有所指的淡淡睨了一眼散落在池畔的雜誌。“這只是一個身分,一個職業,如此而已。”

“爲什麼我從來沒聽過陸其剛那小子提過?”話剛說出口,她便敏銳地捕捉到伊末爾眸中飛掠而過的冰冷,近乎充滿恨意般沉重且陰沉。

儘管他掩下濃密的眼睫企圖遮掩,但已然被她一眼識破,就像那晚在悍馬車上,她提及陸其剛時,他情緒異常起伏,現在又是如此。

“告訴我,在你心裏,陸其剛代表什麼意義?”伊末爾赫然揚睫,眸光熠熠。

這古怪的問題讓陶水沁滿心不解,迷惘的囁嚅道:“我……”

意義?不就那樣嗎,陸其剛跟她幾乎象是親人一般,哪來什麼意義,搞得像哲學大哉問似的。

“我對你而言,是否也代表了某種意義?”

“你……我……”

噯,越扯越遠,教她怎麼回答?他和陸其剛截然不同,要如何相提並論?

伊末爾臉色略沉,“就只因爲我消失了十年,所以我在你心裏毫無意義可言?就因爲他守在你身邊,所以你在乎他?”

“慢着、慢着,你究竟在鬼扯什麼?”錯愕地瞠目,陶水沁被他彷佛遭遺棄般的陰鬱神情嚇傻,凌亂的腳步隨着他的胸膛一寸寸逼近而不斷後退。“你、你想幹什麼?伊末爾,你冷靜一點!”

呼吸短促,陶水沁急着想掙脫他設下的陷阱,但礙於他的阻擋,她只能焦躁難安的瞪大燦眸。十年前,他們尚處在青春期的尷尬年紀,如今,他是行動自如,充滿掠奪性的男人,而她是個頗具“攻擊性”的女人……

“你、你不要以爲四下無人就能亂來,這裏荒廢了很久,我我我……隨時都能殺人毀屍滅跡!”怎麼說她這個號稱女魔鬼終結者的美稱並非虛冠,隨便一拳絕對能打得他變趴趴熊。

可惜,她的警告在伊末爾眼裏只是孩子氣的憤嚷,他步履矯健,漂亮的臉龐沉浸在濃濃的沉鬱裏,單只是一記眼神就釘死了她,只能像待宰的小綿羊縮進庭院的角落。

“伊末爾,你再過來,小心我扁你!”碎花洋裝下的纖秀美背汗溼了一整片,緊緊貼靠着鑲嵌着琉璃瓦的圍牆,陶水沁驚悸的嚥了口唾沫,拚命揮拳頭,作勢警告。

他忽地伸臂一掌擒握她揮來的左鉤拳,扣在她頰側的牆面上。她沒料到他會進化到這種程度,簡直是前後代魔鬼終結者對決。

他傾近凝聚着風暴的臉,鼻尖擦過她下意識別開的粉腮,兩人的鼻息熱烈地交纏,在夏日的風裏,她只聞得見專屬於他的成熟氣息,幾近迷魂。

她的臉瞬間染上瑰麗的紅暈,卻又參雜着惱怒的吞忍。

“還是由我來幫你回答?”伊末爾溫熱的脣細密地尋着她緊抿的嘴,沉啞地低語。“如果你只把我的告白當作是一個無聊的玩笑,如果你只把我當作是單純的昔日舊識,那時候你不會回應我的吻。”

“你胡說什麼?我幾時回應過你的……”

“你敢發誓你從來不曾想起我?你能否認從未在腦海或是夢裏浮現過我的模樣,哪怕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你敢發誓?”

嘿,他幾時當起靈媒來,還學會了讀心術?

陶水沁心虛地蹙眉,但嘴巴頑強的不肯投降,“你當現在是拍藥妝店的廣告嗎?什麼發誓不發誓……”

伊末爾乾脆彎起脣角含去她倔辯的嘴,奪擷那最令人失魂的甜蜜芳香。

她瞪大的眸子佔得滿滿的都是他,感覺靈魂深處因他的掠奪而悚然戰慄。

都是他……

那場時常縈繞腦海的古怪春夢,那晚車上不斷影響她判斷力,深埋在她心底隱密處的影像……原來都是他。

伊末爾不斷的伸探舌尖逗誘她的脣瓣開啓,她連貝齒都在顫抖,甜軟的脣瓣如春櫻般清新迷人。

彷佛穿越時空,回到那個荒謬的當下,重續他那粗蠻突兀,充滿宣誓意味的一吻,但這次,他的吻充滿了挑逗,技巧超凡。

直到水霧氤氳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珠,伊末爾揚脣淡笑,緩緩抽身,凝睇她嫣紅的脣,愛戀的不斷流連。

“你知道嗎,愛情就象是信仰上帝,出於自覺性,毫無理由,更沒有線索可循,有時只要一個眼神交換,甚至是一個微笑的傳遞,就會在瞬間產生,哪怕僅僅是短暫的錯覺,也能迷惑所有感官知覺,直到確認這是愛情爲止。”

他這一席振振有詞的理論瓦解了她薄弱的抵禦,她陷入了找不到出路的巨大迷宮中,茫然恍惚。

假使愛情真如同他所說的那般毫無理性可言,那些發自潛意識的荒誕春夢,以及那些她刻意封閉不去理會的思緒……

“不,不對,這完全不對!”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