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裏,喬茵開始擔任韓斯的私人助理,並且兼職在韓家學習管家職務。
因爲是客串性質,所以大夥兒對她的要求其實不多;反倒是喬茵怕辜負了韓斯的苦心,所以用一種讀書時也沒這麼認真的姿態,卯起來將韓斯給她的公事資料及管家離開前留下的備忘錄,背得滾瓜爛熟。
當然,在韓斯的提點下,她也跟韓斯手下的店長、副理,及那些已經在韓家待了二、三十年的僕傭保持着良好關係,一有狀況隨時就跑去請教。
所以,喬茵很忙,早上她在韓家處理大小諸事,學習如何安排宴客細節、學習哪些事要自己下判斷,哪些則是要請大媽、二媽、小媽做決定,又要顧及三人和氣。
中午兩點過後,她則跟着韓斯學習“HOME MADE”的基本運作法則。每一場會議她都參加,拼命地學習他們的企劃及決策能力。
晚上則是回家向爸爸報告她的工作心得,然後再拼命地複習一天的學習。
以前的護膚、護髮、購物、下午茶,突然離她很遠,可她的全身細胞都吶喊着滿足。即便這段期間內,韓斯安排了她和駱克及駱克爸爸又碰面兩次,駱克擺明了不理會她,她也不曾因此泄氣,因爲她不再是以前沒有目標的喬茵了。
這要謝謝成就了這一切的韓斯。
她和韓斯每天在一起,知道他有多忙碌,四間餐廳的親自督察,加上他有意要成立“HOME MADE肉品專賣鋪”,販賣“HOME MADE”所供應的冷藏肉類精品。
此外,他也和他前幾年成立的小智囊團研着要收購哪幾家平價又有口碑的餐廳,打算時機一到就要成立連鎖系統;再者,他每週還要花三天陪大媽在“HANS電子”聽取幕僚簡報及會議。
但,韓斯每天還是會撥出時間,教導她該知道的一切。
所以,她能爲他做的事就是好好地照顧他的身體……
每日的煲湯、養生茶是一定要他喝的,任何會引發他過敏的東西,她都會小心地過濾掉。只要他一露出倦色,她便會在第一時間強迫他休息。
此時,喬茵和韓斯正在視察餐廳的每日路程上,她坐在他身後,抱着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穿着牛仔褲的修長雙腿緊倚着他,呼吸着他身上的木質氣味及城市裏帶着些霧蒙和交通工具排放廢氣的空氣。
是的!韓斯騎的是重型機車,而且從不放過任何在車陣裏練習穿梭的機會。
他宣稱是爲了能在用餐時間內視察完四間餐廳,所以才選擇了重機代步,但喬茵一向覺得車子的行進方式某種程度代表了駕駛者的個性。
經過這些時間,她早知道韓斯絕對不如他表面上所呈現出來的平靜,他具有冒險及超越的特質。
“HOME MADE”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證明!
韓斯只是正巧長了一張太有書卷氣質的臉龐,只是脣邊的那抹溫文笑容正巧太容易讓人信任而已。
可是,她怎麼有法子不信任他呢?喬茵摟緊他的腰,身子卻也放鬆地偎着他的後背。
“到了。”韓斯停下車。
喬茵脫下安全帽後,簡單梳理一下長髮後,對他皺了皺鼻子。
“難怪你之前會跟我說,‘HOME MADE’每一間餐廳的距離都可以在十分鐘內抵達,依照你的騎法,到哪裏都是十分鐘。”
“你沒發覺我騎車速度變慢了?”他挑眉說道,將她頰邊一縷髮絲撥回耳後。
“你沒發現,我現在沒把你當成浮木一樣地緊抓着了嗎?”喬茵笑着對他扮了個鬼臉。
“感謝老天。我可不想在腰間再加一道十指痕,看起來實在是怵目驚心。”他說。
“那是你超速嚇壞路人的懲罰!”
兩人相視一笑,回想起她第一次坐在重型機車後座時,像是搭上斷軌列車般嚇到魂都快沒了。她愛面子,怕尖叫沒形象,於是拼命抓着他的腰,把他的腰捏出了一處處瘀青。
“對了,你和駱克的情況最近沒有好一點嗎?”
“別提了。”喬茵苦着臉、垂下肩。“我們如果有他和林家依喝咖啡、幫她補習英文好交情的一半,我早敲鑼打鼓放鞭炮了。”
林家依後來應徵上“FAITH”的工作,而且還被破例撥擢爲駱克的助理;只是,林家依的英文程度不夠好,韓斯經常利用晚上時間到飯店幫林家依進修。
“你的話聽起來像在喫醋。”他仰頭笑着,目光如星地望着她。
“我是哀怨我和駱克根本不在同一條船上。”她皺着眉,突然脫口說道:“爲什麼你的身體不好一點呢?”
這樣我就可以鎖定你爲結婚對象,而不必老是要出現在駱克面前,對着他的冷臉擠出笑臉了。
“爲什麼突然提到我的身體?”韓斯俯低臉龐,黑幽的眼鎖着她的不放。
喬茵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因爲、因爲……”她嚥了口口水,卻咽不回剛纔的一時衝動,只好衝着他一陣傻笑,努力想拖延時間。“因爲身爲你的乾妹妹,當然要關心你的健康嘛!”
韓斯沒忽略她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推了下眼鏡,淡淡一笑。
此時,一個騎着腳踏車的國中生突然朝她的方向疾衝過來。
“小心!”韓斯摟過她的肩,將她緊攬在身側。
喬茵被他牢牢抱住,一時之間竟忘了要呼吸。
“對不起!”國中生回頭對他們大叫一聲。
“嚇到了嗎?”韓斯溫柔地撫着她的臉龐,將她的髮絲撥到耳後。
喬茵仰頭看着他,習慣了他的呵護,也沒推開他,只是輕聲地說道:“你這樣不怕人家誤會?”有時連她都快誤會了。
“我們每天相處的時間那麼多,你又頻繁進出我家,只要我們心裏沒有鬼,有什麼好不自在的?”他挑起她的下顎,對她一笑。“像我這樣做,你會不自在嗎?”
喬茵看着他纖美容顏,心跳其實在加速,但她爲了證明自己心裏沒有鬼,一把勾住韓斯的手臂,捱得他更緊。
“哈,誰會不自在啊!”
兩人推門走進餐廳時約莫是下午四點多的冷門時段,店裏只有數桌客人。
副店長和員工們上前來和他們打招呼,態度卻是將喬茵當成韓斯的女友而非私人助理偏多。
喬茵當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因爲韓斯讓她跟在身邊實習,但不想讓他身邊幹部產生他從外部撥擢人才的不滿,所以對外一律宣稱她是他的“乾妹妹”,跟在他身邊實習。
“乾妹妹”三個字,連她聽了都覺得曖昧,她能怪誰呢?
“韓斯。”靠窗一名客人突然朝着韓斯用力揮手。
韓斯側身一看,看見他當年在國外讀同個研究所的同學黃世文。
“今天怎麼有空來?”韓斯閒聊似地走了過去,笑意卻沒傳到眼裏。
“剛從美國出差回來,忙到快爆肝,現在纔在喫午餐。”黃世文帶着傲慢的笑容說道:“真羨慕你日子過得這麼悠閒,這個時間還可以帶女友出來閒晃。”
“她是我的乾妹妹。”韓斯回頭對喬茵一笑。
喬茵回以一笑後,卻是抿着脣、雙臂交叉在胸前,不客氣地盯着那個客人,一副隨時要上前跟人理論一番的表情。
就爲了她這個表情,原本打算要回辦公室的韓斯,決定留下來和朋友“多聊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乾妹妹就是未來女朋友,沒想到你也來這一套。”黃世文說道。
“如果她是我女友,我前陣子怎麼還會去跟你的遠房表妹相親?”韓斯說道。
“說得也是啦!真羨慕你,有個那麼好的大媽,連婚姻大事都幫你安排妥當。”黃世文聲音不小,整間餐館裏都聽得很清楚。
“韓斯,我忘了跟你說,昨天有兩個女客人要我留名片給你,一個是長頭髮的舞蹈家,另一個好像是銀行經理。”喬茵隔空喊話回去,示威地看了那個客人一眼。
“女人緣還是一樣這麼好嘛!”黃世文不情願地擠出一個笑。
以前在國外留學時,韓斯就經常是女同學倒追的對象,說什麼他風度翩翩、英俊絕倫、撥下眼鏡後一對眼眸迷死人……
“是啊,幸好有我這個‘乾妹妹’在他旁邊管控閒雜人等的打擾,否則,他每天光是應付那些想跟他聊天的女人都要耗掉半天時間了。”喬茵見周遭客人全都聽得津津有味,更加鉅細靡遺地說道:“昨天,一家國外連鎖飯店企劃副理找上門,說是要一次幫他在亞洲同時開十家分店,結果醉翁之意不在酒,整個人幾乎坐到他大腿上……”
“喬茵……”韓斯表情好氣又好笑地看着她。
喬茵吐吐舌尖,扮了個鬼臉。“好啦,知道你低調,我不說就是了。”
“總之啊,也只有你這種家世背景的人,纔可以這麼理想化,把餐廳當成自家,只開在十分鐘車程可以抵達的地方。”黃世文看了一下手錶,嘆了口氣。“待會兒還有幾個會要開,也不知道要忙到幾點。”
“是啊!”喬茵看着對方的長相,心裏多少有了幾分功底……她看過的富家子弟還不夠多嗎?“很多二世祖只能守住家業,永遠走不出自己的格局,他有法子建立自己事業,真的是很了不起!”
“是啊!”黃世文吶吶地說道。
“不好意思,韓斯也還有好幾個會要開,我們先走了。”喬茵上前挽過韓斯的手臂,催促着他快步往前走。“你就是動作太慢條斯理的,纔會老是讓別人誤會你很閒。”
韓斯忍着笑,被她一路拉着走進二樓後方辦公室。
“你像母雞護小雞一樣。”門一關,韓斯就大笑地說道。
“氣死我!叫大廚在他的料理里加醋和辣椒幫他補一補,最好補到他口乾舌燥說不出話!”喬茵氣得雙手叉腰,大聲地說道。
韓斯笑得更大聲,笑到眯到眼,笑到不得和伸手擦着笑出來的眼淚。
“我們還得顧及店裏的聲譽啊……哈……”
“那我可以在他車門邊放香蕉皮嗎?”喬茵一臉期望地說道。
“你好歹也想一點陰謀的計謀啊!”
“例如說?”她馬上拿起筆記本就要記錄。
韓斯望着她閃耀着期待光芒的臉龐,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傻喬茵!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他好看,但你不用跟那種人一般見識。”他埋首在她髮間說道。
“人家那麼說你,我就是會一把火啊!”她噘起脣,忍不住咕噥道。
“真正的我,不會因爲他們的看法而有任何改變。”
“你幹嘛這麼心平氣和,顯得我氣度很小。”她用手戳他一下。
“你不是氣度小,你是爲我着想。”韓斯捧着她的臉龐,恨不得現在就跟這個已經把他放在心上的傻丫頭告白,直接把她娶回家。
但是,一來,他私下撮合駱克和林家依一事雖已有了眉目,但尚未開花結果,還不是以用駱克移情別戀一事,圓他之前跟家人說喬茵和駱克正在交往的謊。
二來,喬茵和他的家人還在培養感情當中。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事……他不認爲喬茵對他已經心動到非他不嫁,所以這事還是得再三琢磨。
喬茵望着他像是要看入她心裏的黑眸,她驀地將臉埋入他的頸窩,雙手圈住他的腰,悶聲地說道:“我真想跟全世界公告,你纔不是什麼二世祖,你是個有腦子的企業家。”
“我在乎的人都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這樣就夠了。”他更加擁緊她一點。
“對啦!”喬茵忍不住噘了下脣,“反正你還有林家依那種咖啡知己,可以陪你分憂解悶。”
“沒錯,家依確實是所有內心冷硬的人所需要的良藥。”他抬起她的頭,笑望着她的表情。
“好高的評價。”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因爲自覺笑得很僵,又很快地拉大笑容幅度。
“相信我,你不會比她差。”
“真的嗎?”她睜大眼看他,笑容才真正地燦爛了起來。
“光是你這份爲家人不顧一切的心意,就已經是優等的女人了。駱克不懂得把握,是他不對。”他撫着她的頭髮說道。
“天,不要再提到駱克了,我覺得駱克的爸爸還比較喜歡我。”她撒嬌地又把臉貼在他肩膀上。
“放心吧,有我在,事情會得到最好的處理。”韓斯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喬茵身子一僵,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兄妹之吻。”他無辜地看着她。
“我當然知道。”所以,她才煩心啊!
因爲她如果只當他是乾哥哥,幹嘛他一接近她,她就要屏住呼吸?她以前和他在一起時,症狀有這麼明顯嗎?
她皺眉苦思着。
韓斯把她的表情看在眼裏,淡淡一笑後攬着她走向辦公桌邊,拉她在旁邊坐下處理公事。
有些事情急不得,而她值得他全心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