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斯結束通話後,蜷曲在高牀大鋪裏的女人也同時發出一聲咕噥。
“唔……”
韓斯戴上眼鏡,走到牀邊看着那個即便醉了,都還堅持要買卸妝用品,堅持美麗就是要努力的女人。
他個人認爲她的堅持很值得鼓勵,因爲她卸妝後的肌膚晶瑩得像是能透光,模樣也清純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這個小女人清楚她自己適合什麼、不適合什麼;如同她知道她的獵夫計劃失敗率極高,但她還是憑着一股爲了家人的傻勁,死命地往前衝。
他欣賞她的毅力,現在要做的,不過是讓她的目標轉移……瞭解他纔是比較適合她的對象。
至少,他比駱克對她感興趣,腦子也已經有了一套可以幫助她、或是他自己的計劃,而他已經躍躍欲試地希望一切能儘快上軌道。
明豔卻帶點傻氣的她,正好符號他對未來妻子的設定要求。如果他的運氣夠好,或者他的愛情和婚姻可以同時解決。
“喬茵,該起牀了。”他柔聲喚道。
喬茵皺了下眉,眼皮一動也不動地垂着。
“喬茵,起牀了。”
喬茵眨了幾下眼後,緩緩地睜開眼,看到韓斯嘴角的那抹淺笑。
“早安。”喬茵回以一笑,覺得他看起來真是清新可喜。
韓斯對於她在陌生男子房裏醒來,卻表現得毫無驚慌一事,心頭閃過一陣不快;但他臉上神色未變,只是淡然地回了一聲……
“已經十點了。”
“喔!”喬茵慢吞吞地起身伸了個懶腰,離開棉被後,冷空氣朝她襲來。
她打了個哆嗦,整個清醒過來。
她圓睜着眼,聲音顫抖地問道:“你你……你怎麼在這裏?”
“這裏是我家。”韓斯的聲音霎時開朗了起來。
喬茵馬上低頭看看自己……
很好,上半身很整齊,下半身也有穿,但是……
她穿的是男人的睡衣!
“你你你……我我我……”她嚇得從牀上跳到地板,手足無措地扯着身上的棉質淺藍睡衣,模樣像只慌亂過街的大螃蟹。
韓斯發現自己對她真沒好心眼,見她急急忙忙想找地洞鑽的窘樣,他卻只想再多鬧她一點。
“沒錯,這是我的睡衣。”他笑着說道。
“誰、誰、誰幫我換的……”
“你說呢?”韓斯手一攤,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天!”喬茵抱着頭縮在牆角邊,努力思索着昨晚發生的事,隱約地想起了一些事……
她捧着他的臉,對着他說話……她抱着他的睡衣,在他面前換衣服……
“我在你面前換衣服!”她慘叫一聲,用手擋住臉,決定這輩子都不要正眼看他。
“我後來把你推進浴室了。”不過,他可沒忘記她嬌翹的小屁股。
“恩同再造!”喬茵衝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用力晃動着。
韓斯睨看着她紅撲撲的臉蛋,將她拂在臉龐的髮絲撥回耳後。
他的靠近讓喬茵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緊張地咬了下脣。“那個……我我……我昨晚沒做什麼傻事吧?”
韓斯搖頭。
昨晚的她醉得一塌糊塗,卻仍然一心思地掛記着不想爸爸再被投機者傷害的事。他於是知道這個讓他動心的小女人對於要保護她所愛的人有多執着,而他……
希望自己在未來會成爲她守護名單中的第一名。
“你知道你很傻嗎?”他脫口說道。
“我現在穿着你的睡衣,傻不愣登地站在這裏,你沒說我是驢蛋,我就謝天謝地了。”她鼓了下腮幫子,乾笑地看着自己絞成麻花的十指。
韓斯皺起眉,不是因爲她的話,而是因爲他竟然不自覺地說出心裏想法。
他從來就不喜歡失控,他喜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所以他纔會冷靜地判斷喬茵“有可能”是適合他的妻子人選。
韓斯挑起她的下顎,鎖住她錯愕的眼眸。
喬茵望着他漂亮得像水晶的黑眸,移不開眼。
“我的意思是……你的獵夫計劃簡直一團糟。”他俯低臉龐,雙脣離她只有一寸。“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刻,只有兩種類型的男人會娶你爲妻。一種是野心勃勃想乘機分食‘喬氏集團’殘餘利益的豺狼虎豹;另一種則是……”
喬茵呼吸着他帶着淡淡木香的氣息,她的雙脣發麻,兩腿發軟,頭有些昏沉,但她不清楚是因爲酒精殘餘,還是因爲他的注視?她現在什麼都不清楚了……
“另一種則是愛你至深的男人。”
喬茵望着他那對燦亮得讓人無法迎視的雙眼,她屏住呼吸,告訴自己他是在跟她說話,不是在跟她告白。
“這兩種都很難找。而你的獵夫對象駱克,不會是這兩種之一。”韓斯站直身子,一手安慰地擺在她的肩膀上。
“駱克經營的‘PAITH’飯店海內外聞名,確實不需要我們家的資產;但是,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喜歡上我?”她力持鎮定地說道,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他那對眼睛美得讓人意亂神迷,幸好他戴着眼鏡,否則她可能會……可能會……
“啊!”她的下顎被抬起,再度被迫看着他那雙眼。
她咬住脣,好似這樣就能控制她的心跳一樣。
“我和駱克是多年好友,我懂他喜歡的類型。”韓斯沒忽略她輕顫的身子,眼裏笑意於是更濃。
“愛情是沒有道理的,很可能他會被我感動。”她急聲說道,伸手去推他的肩,覺得這樣親密的氣氛讓她喘不過氣來。
“沒錯,很多時候,總是得親自和對方相處之後,才能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適合。”
韓斯勾脣一笑,目光沒有一瞬離開過她。
喬茵發誓,要不是因爲他們的話題都繞在駱克身上,她會以爲韓斯在誘惑她。
韓斯揉了下她的發,聽見她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卻當成沒聽見。
“好了,換好衣服後出來早餐吧!我請人替你準備了衣服,放在浴室裏了。”他後退一步,很滿意自己進退自如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她有不好的預感。
“我問你,你說的。”他儘可能地輕描淡寫,可脣角還是不小心上揚了零點一公分。
“包括內衣?”
韓斯點頭。
“我不要做人了。”喬茵往牀沿一坐,因爲羞恥臉紅次數過多,已經放棄用手蒙臉的打算了。“要命,我真是失禮得可以了,明明才和你認識沒多久……”
“我不介意,我很喜歡你自然的樣子,所以你也別把這些事放在心上;況且,人和人之間能不能處得來,靠的向來就不是時間。”韓斯站在門邊,對她一笑。
喬茵感激地點頭,覺得他的背後一定藏了一對天使翅膀,而頻頻對他產生不當念頭的她,簡直就是惡魔。
“好了就出來用餐吧!”韓斯點頭,走出房間,順手關上房門。
喬茵走進浴室,發現裏頭擺的全都是男性用品。
天啊!這裏該不會只有一張牀,而他們昨晚同牀共枕吧?
喬茵看着鏡子裏臉紅得像紅包子的自己,根本不敢多想,連忙換上他爲她準備的藍白條紋海軍領上衣,搭上米色合身休閒褲。
她看着浴室鏡子裏沒化妝、雙頰酡紅的自己。
走出浴室,拿起她的長方形香奈兒155菱格紋皮包,卻突然發現自己一身的裝備和她的皮包,甚至是她昨晚穿的高跟鞋都像是可以搭配好的一樣。
韓斯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她和他在一起感覺很安心、感覺被照顧着,但她不明白他爲什麼要對她那麼好?難道只因爲他覺得他們有緣嗎?她喜歡被他看着、想更瞭解一點。
“我警告你……絕對不可以!”喬茵大聲警告自己。
因爲根據她的經驗法則,當她開始想更瞭解一個人時,通常就是有點喜歡了。
“你現在當下的要務就是抓到駱克,董事會再過幾個月就要召開了;而且,韓斯身體不好,身體不好的人不適合有壓力,你不能冒險喜歡上他……”
喬茵受不了地敲着自己腦袋。“天啊,你又想到哪裏去了?你們兩個人是朋友!朋友!”
喬茵一個箭步向前,快手拉開房門,一股紅茶香味朝着她撲鼻而來。
最喜歡早上來杯紅茶的她走到廚房,開心地說着:“我聞到紅茶香味了,有種濃郁的果香?是不是臺灣產的紅茶……”
喬茵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爲坐在餐桌前的男人,除了韓斯之外,還有……
她很想嫁的駱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