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源交代了一切,買了要給長輩的禮物後,戴着大墨鏡,站在教堂前等着宋子言來接她。
黑色BMW743由前方車道駛來,平穩地停在教堂前。
她平靜地上車,兩人都戴着墨鏡,誰也看不出誰的表情。
姜曉源先轉身將手中的紙袋放在車後座,然後坐正、繫上安全帶。
只是一個稍稍靠近的動作,只是她身上淡雅的花香,卻讓宋子言覺得需要拿出法庭上的冷靜來控制自己竄升的情慾。
“買什麼?”他將車駛上車道,大手緊握方向盤。
“養氣人蔘。”
“這麼懂事,難怪我家長輩這麼喜歡你。”
她不說話。
“昨天離家出走愉快嗎?”
“還不錯,彷彿回到單身的時候。”
“你渴望單身時的生活?”
“人生總有些懷念的東西。”
“結了婚,自然必須放棄單身的自由。”他暗示婚後有告知行蹤的義務。
聰明的她當然一聽就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做不到的事也千萬別要求別人。況且,如果所遇非人,只要結束婚姻,自然是回到單身生活,也就能得到自由。”
“你想討論離婚?”
她的雙手在大腿上緊緊交握,大墨鏡遮住她泛紅的眼眶。
“隨你。”
“可惜我現在不想。”
她將視線挪到車窗外。“隨便。”
手機忽然響起,放在排擋前的手機,螢幕上清楚顯示董秀清的名字。
真是如影隨形。姜曉源冷笑。
宋子言戴上耳機。“秀清。”
“子言,今天一起喫中餐好嗎?”
“我和曉源回我爸媽家喫飯,我們固定的家庭聚會。”
“你在開車,她在你旁邊嗎?”
“對。”
“那你會找機會和她說清楚嗎?”
“說什麼?”
“離婚的事。”
宋子言眉頭微攏。“秀清,我沒說過這個。”
“不用說,不過不就應該是這樣嗎?”
宋子言看着旁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妻子。“秀清,我們再討論。”
他交代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
姜曉源沉默不語,覺得自己像是闖進人家戀愛中的電燈泡。
“下回你們要談情說愛,我可以先下車迴避。”
他冷冷回答:“你真大方。”
車子風馳電掣地快速行駛在車水馬龍的車道上,踩到大律師的死穴,他當然不開心,不悅的情緒全反應在車速上。
姜曉源不是被嚇大的,隨他開快車,反正律師多金,超速罰單算什麼?
宋家主屋位於天母,宋父年輕時經營進口洋行,迅速累積財富後,購買許多土地,在天母是有名的地主。主屋是一幢洋房,擁有偌大的庭院和游泳池。
宋子言將車子開進前院,正巧宋子言的弟弟也停好車。
宋子勤和大哥一樣,又高又帥,還多了親和熱情的笑容。他是室內設計師,擁有藝術家熱情浪漫的特質。
“大嫂!”
子勤一把抱住剛下車的姜曉源,還誇張地抱着她原地轉圈圈,惹來姜曉源的驚呼。
“好久不見,大嫂有想我嗎?”他到日本出差兩個月。
姜曉源也感染了他的熱情,笑得很開心。“當然有想你,每天我進辦公室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花漾”在她婚後重新裝潢,由子勤負責設計、監工,完工後的成品完全符合大家心中的“花漾”,佳佳、阿杰差點感動地掉眼淚。
“大嫂,我這趟去日本,在書局發現好幾本婚禮佈置的書,我統統買回來送你,不過不管是什麼風,我還是覺得大嫂的‘曉源風’最浪漫漂亮!”
身爲幺兒的子勤拼命展現他的熱情,完全沒發現站在大嫂身後,表情像踩到狗大便一樣難看的大哥。
二姊子錳看見了,她一把捉住他。子勤哇哇叫。“姊?”
子錳指着大哥。“你活膩啦?大嫂一進門你就抱着她不放,你當大哥是隱形人嗎?”
“喂喂喂,我是最可愛的小弟啊,大哥纔不會介意!”
最好是不會,子勤是單純的笨蛋,就算大哥戴着墨鏡,也該感覺到他銳利的敵意,而且哪個男人會大方到不在乎老婆讓別人亂亂抱?
子勤傻傻地問:“大哥你會介意嗎?”
宋子言勾着嘴角,走向前,摟住姜曉源的腰,展現自己的所有權。“我會。”
然後,他帶着妻子走進家門。
子錳猛拍着弟弟的肩膀。“子勤,什麼叫氣勢?這就叫氣勢!什麼叫氣場?這就叫氣場!你懂了吧!”
姜曉源的心早已死了,只覺得他的行爲很荒謬。“喫醋?”她冷笑,又接着說:“當然不可能,不過,你真會演戲。”
宋子言牢牢地摟着她的腰,看着前方,語調無風無浪,卻讓姜曉源腳步踉蹌,嚇出一身冷汗……
“沒錯,我是在喫醋。”
啊,姜曉源心一驚,腳步一亂,雙腳打結,差點跌倒。幸好宋子言摟着她的腰,否則難保不跌個狗喫屎。
宋子言語氣輕快地說:“結婚三個多月,你不知道我很小氣?”
她深呼吸,穩住自己。“你的事我向來都很陌生,但你的想法很容易明白,很多男人都是這樣,自己不要的,也不讓別人動手動腳。”
他定定看着她。“我沒有不要你。”
姜曉源低着頭,淚含在眼眶。“隨你。”
宋母開開心心走向他們。“曉源啊,我的寶貝媳婦!”
她親愛地抱住媳婦。“你讓媽擔心死了,以爲我們家那個大律師欺負你呢!”
“媽……”
“唉呀呀,”宋母看着媳婦憔悴蒼白的小臉。“昨天沒睡嗎?瞧你這麼累的樣子,真讓媽媽捨不得,還是今天跟子言回家吧?好好照顧妻子原本就是丈夫的事。”
姜曉源一愣,話題也轉太快了吧?“媽,我想多留在叔叔家幾天。”
“多留幾天喔……才新婚,這樣好嗎?爸媽還巴望着子言和你趕緊開花結果呢!”
姜曉源挑眉,發覺自己下手無處。既然這男人讓她得在婆婆面前費心思解釋,她也要讓他嚐嚐這種滋味!
她拿下墨鏡,一臉委屈,泛着水霧的雙眼顯得很有說服力。“媽,子言說他的人生規劃裏沒打算這麼快有孩子的。”
宋母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兒子。“子言啊,什麼叫人生規劃,你有跟全家開會商量嗎?”
宋子言笑了。顯然他的妻子決定披上戰袍和他一決勝負。她想讓長輩親自修理他,他也不介意和她鬥一下。“媽,計劃隨時可以修改。”
“修改什麼啊……曉源不知道要回孃家住幾天……”
姜曉源不喜歡輸的感覺,她刻意貼心地安慰婆婆,還戲劇化地嘆了口氣。
“媽,沒關係的,反正子言工作很忙,時常早早出門,也時常晚歸,如果這時候生孩子,說不定寶寶都不記得每天早出晚歸的爸爸長得什麼模樣呢……”
這就是女人翻舊賬的狠勁,男人望塵莫及吧!
“兒子,你在忙什麼?怎麼會天天加班?社會有這麼亂嗎?讓律師滿檔,法庭跑不完?”
“忙着和前女友重溫舊情。”不過這句話,姜曉源不會說出來氣壞老人家。
宋子言始終勾着笑,欣賞老婆的反擊。他不出聲澄清,只是拿下墨鏡,接受妻子的挑釁。
“媽,你放心,我今天就會去接曉源回家。”
姜曉源瞪着他。“我不要回去,我還有很多心裏話沒和我嬸嬸聊夠!”
宋子言掛着親和的微笑,學她的裝腔作勢。“也是,妻子都喜歡回孃家說丈夫的不是,說自己多委屈。”
宋母大驚。“真的嗎?曉源,你真的覺得受很多委屈嗎?”
這招借刀殺人真的太高明瞭,她藉着婆婆控訴自己的不滿。沒想到又被他射了一記回馬槍!
姜曉源急着安撫婆婆。“媽,沒事的,我和子言只是開個小玩笑、愛擡槓而已,沒事。”
宋母呼了口氣,她盼啊盼才盼到兒子娶媳婦,小倆口看似穩定了些,她可不想他們橫生枝節,那她的孫子夢何時才能實現?“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們都結婚了,還這麼調皮,真是的……大夥兒喫飯去。”一行人進入室內,聚餐進行得很順利。她刻意選在婆婆身旁的位子,和長輩愉快聊天,把那個讓她煩躁的男人丟到一邊去。
但聚餐才進行到一半,突然有客人來訪,宋家的幫傭將客人帶了進來。歡樂的氣氛瞬間凍結,宋家人睜大了眼瞪着訪客,只有姜曉源完全不意外。
董秀清。
這已經不只是如影隨形,用陰魂不散來形容都不爲過!
“伯父、伯母,好久不見,我是秀清,還記得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