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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元配(上)》 / 梅貝兒 / 第8章 / 共17章

數日後——

剛值房回來的納爾圖將頭上的暖帽遞給伺候的奴才,一面解開身上的絆扣,想的都是自己的妻子……

納爾圖更衣的動作一頓,這三年來,要不是因爲禧恩,他都快忘了自己有個嫡福晉,兒子有個額娘,可是這些日子來想到她的次數卻愈來愈多。

“主子?”奴才雙手捧着長袍,喚着有些失神的納爾圖。

納爾圖將心思拉了回來,“福晉那兒有事嗎?”爲了找出妻子在玩什麼花樣,他不得不交代府裏的奴僕暗中盯着。

奴才搖了搖頭。“今兒個福晉那兒很安靜,沒什麼事。”

“嗯。”納爾圖沉思地說道。

伺候主子穿上長袍馬褂,奴才便退下了。

納爾圖在几案旁落坐,端起茶碗,一面低喃着,“御醫也說過她額頭上那一撞果然傷勢不輕,極有可能當場要了她的命,不過既然人都清醒了,不只是幸運,更是上天保佑,應該也不至於會影響到腦袋……”

想到幾天前妻子昏倒之後,他立即讓人去把御醫請到府裏來看診,當時曾迂迴地詢問過,就是想知道是否因爲頭部的撞傷,纔會讓妻子宛如變了個人似的,可是得到的答案似乎不是如此。

“無論原因爲何,答案只有她知道。”這是納爾圖唯一能肯定的。

就在這時,門扉被推開了。小小的身影被趙嬤嬤牽了送來,見到要找的人就在跟前,馬上邁開胖嘟嘟的小腳,朝對方走去。“阿瑪……阿瑪抱抱……”

“好,阿瑪抱……”納爾圖擱下茶碗,抱起撲到膝前的兒子,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心情也跟着轉好。

跟在後頭的趙嬤嬤笑着說道,“小少爺吵着要找郡王爺,怎麼哄都不肯午睡。”

“原來是這樣,你先下去,我來哄就好。”摟着兒子小小軟軟的身子,納爾圖臉上盡是滿足的笑容。

趙嬤嬤笑着頷首,轉身離開了。

躺在阿瑪暖呼呼的懷中,禧恩打了個呵欠,已經開始昏昏欲睡了。

“阿瑪有你就夠了。”禧恩不只是他的親生骨肉,也是他的命,絕對不能失去他,納爾圖輕拍着兒子的胸口說。

“阿瑪……”紅潤的小嘴發出囈語。

“阿瑪在這兒。”納爾圖撫着兒子的小小臉蛋,眉眼酷似自己,這種血濃於水的親情,也稍稍填補了他的寂寞。

禧恩似乎聽懂阿瑪的話,安心睡着了。

過了一刻左右,納爾圖確定兒子已經睡得很熟了,才把他抱回自己的房間,然後忘妻子居住的院落走去。

不管那個女人在玩什麼把戲,衝着他來就好,絕不能傷害到禧恩,這也是納爾圖能夠容忍的最後極限。

才這麼想,就見妻子獨自一人坐在石階,納爾圖不得不停下腳步,看看她在做些什麼。

“好,再擲一次……只要再擲兩個聖盃就去……要是笑杯就下去……”因爲手邊沒有杯茭,只好跟婢女借了兩個銅錢,毓齡兩手合掌,默唸了幾句,接着往半空中一扔。

銅錢就這麼掉在地上,正好一反一正。

又是聖盃……畢竟兩歲的年紀最需要的還是母愛,總要代替他的親生母親去看看,不然我也會良心不安……”毓齡拾起銅錢,想幫自己下定決心,“可是現在的問題是納爾圖不讓我去看他……”

納爾圖不聲不響地走到妻子身後。

“事情變成這樣,我必須負起連帶責任……”這是毓齡唯一能爲那個孩子所做的補償。可是又怕走出這個院落,遭到衆人的冷眼對待,那讓她不禁卻步。“好,這是最後一次……”

站在毓齡背後的納爾圖不由得皺起眉心,出聲問道,“你在這兒做什麼?”

“哇……”毓齡頓時嚇了一大跳,手上的銅錢也跟着扔了出去,當它們落到地面,又是一反一正。“第三個聖盃……”她在心中做出了決定,不管是遇到白眼還是阻攔,都不能退縮。

“這是在做什麼?”納爾圖沉聲問道。

“你來多久了?”毓齡有些窘迫地把銅錢撿起來,打算等一下要物歸原主。

“剛到。”納爾圖狐疑地上下打量她的裝扮。只見妻子梳着兩把頭,上頭連飾物都沒有,身上則穿了款淡紫色的長袍和繡有華麗花紋的坎肩,腳上卻是一雙繡花鞋。根本不是她平常會有的打扮……不!應該說她不可能這麼穿纔對。

“找我有事?”還以爲這個男人打算眼不見爲淨。

納爾圖看了下左右,“你的婢女呢?”

“我讓她們去忙別的事了,”毓齡拍了拍袍擺上的塵土,整天有人在旁邊盯着她,可是會有很大的壓力,所以就找個理由把兩個婢女給支開,也落個輕鬆。“你不是有事要找我?”

凝視着妻子,納爾圖心裏想着是否該攤牌了。

“進去裏頭再說。”他可不想一直被耍下去。

瞥見眼前的男人眼底盛滿了懷疑和不信任,讓毓齡的心像被根針紮了一樣,心想這也是應該的,換做自己同樣會有這樣的反應。

“好。”她努力裝作不在意。等到兩人前一後的進入寢房,也不管納爾圖會怎麼看待,毓齡自顧自地在凳子上坐下,像在等待宣判。

“若是你覺得悶,想找人陪你說話,我可以派人送帖子,請你那兩位從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到府裏來做客。”納爾圖想到還有其他人選可以揭穿她。

毓齡一怔,“手帕交?”

“你該不會也忘了她們吧?”他淡諷地問。

“呃,的確是不太記得了。”毓齡真的沒想到會突然冒出什麼手帕交,她們確實有可能察覺她不是琳寧格格本人。

納爾圖觀察着妻子臉上每一個細微表情,“你受傷的這段日子,她們一直想來府裏探望,不過因爲你的身子還沒完全康復,所以都讓我一一婉拒了。”

“你這麼做沒錯,反正我也忘記她們是誰了。”她只能用這個藉口推諉。

“你確定真的不記得她們?”納爾圖可沒有忘記妻子在墜馬意外發生之前,還邀請過她們來府裏喝茶。

毓齡看得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說的每句話,偏偏又不能說真話,“我當然確定了。”現在的她連這座府邸裏的人都搞不定,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應付其它人,還是一步一步慢慢來。

“那麼是否要請岳父過來一趟?”納爾圖試着突破妻子的心防,“之前她也有來府裏探望過,或許你會想見他。”

他的岳父不就是我的……

“不,不用請他過來,這樣太麻煩他老人家了……”直到此刻才猛然想起剛清醒那兩天,曾經有個中年男人來訪,還抱着她哭得稀里嘩啦的,口口聲聲說,“醒來就好,醒來就好。”毓齡當時並不知道對方是誰,只好用點頭和微笑來回答對話,原來就是琳寧格格的父親。

“真的不用?”他狐疑地問。

毓齡笑得有些僵硬,“真的不用,我都已經這麼大了,不應該再讓他操心。”

父女見了面,一定馬上就知道不是自己的女兒。

“可是岳父很關心你,若不是爲了治理江南的水道,奉旨辦差,不得不出一趟遠門,定會天天來看你。”納爾圖也很清楚岳父是個好人,不但爲皇上盡心盡力,還處處爲百姓着想,可以說任勞任怨,唯一的缺點就是過於溺愛這個掌上明珠,任由她予取予求,纔會養出這副刁蠻無知的脾氣來。

她在心中嘆口氣,對於說謊這種事,真的很不擅長,而且說一個謊言又得用另一個謊言來回,真的好累。

萬一被琳寧格格的父親拆穿自己的身份,她又該如何自圓其說?難道要告訴對方,其實她是出生在至少兩三百年後的未來,結果陰錯陽差,魂魄卻附在他的女兒身上,有幾個人會相信?說不定還會認爲她中邪了?

納爾圖以爲她無話可說,目光不禁透着森冷。

“這個把戲你打算玩多久?”他惱怒地問道。

“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是你的妻子,你會相信嗎?”毓齡不得不先探探他的口氣,再考慮要不要說出真相。

他哼笑一聲,“這樁婚事是皇上決定的,就算你不想做我的福晉,我也無法把你休離。”

“不是我不想嫁給你,而是我根本就不是你心裏想的那個女人……”她試圖把話說得更明瞭,結果還沒說完,就被納爾圖硬生生地打斷。

“夠了!”納爾圖低喝一聲,“如果你還打算繼續玩這個把戲,我可以奉陪,只要記住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傷害到禧恩,就算你這個當額孃的不愛他,也不關心他,他還是你的親生兒子。”

毓齡聽他這麼指責,簡直是百口莫辯。

“我話都說完了。”納爾圖咬着牙根,吐出這六個字,便拂袖而去。

當門扉又砰地重重關上,毓齡一臉沮喪地坐在原位,只因爲無法替自己的清白做任何辯解。

她應該認命嗎?

“認命”這兩個字對毓齡來說並不陌生,從小到大,只能認命地度過每一天,認命地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明明什麼也沒做,就因爲頂替了琳寧格格的身份,連帶着也要揹負起對方所犯下的過錯和罪名。

若不認命,又該怎麼辦?

翌日早上——

“你們應該知道我……兒子住在哪裏吧?”毓齡說到“兒子”這兩個字還不太習慣。

她想到這座府邸大得嚇人,一個人亂闖只會迷路,最後只好詢問身邊的婢女,這樣也比較快。

婢女怔了怔,“格格是說禧恩少爺?”

“對,就是禧恩,能不能帶我去找他?”她頷首地問。

另一名婢女困惑地問,“格格怎麼會突然想見他?”

毓齡輪流看着兩名婢女,心裏有些納悶,“他是我的兒子,想要去看看他就這麼奇怪阿?”

以爲主子生氣了,婢女連忙說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格格若是要見禧恩少爺,叫趙嬤嬤帶他過來就好,格格也不需要親自走着一趟。”另一名婢女理所當然地回道。

她可以從兩名婢女的口氣和話語中,聽出一些端倪。

難道琳寧格格不喜歡自己的親身骨肉?才這麼想,毓齡不禁露出苦笑,自己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嗎?纔出生沒幾天,就被人遺棄了,所以這世上不是沒有不疼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

“不用了,我過去看他就好。”毓齡撫了撫袍子上的褶皺,深洗了口氣,然後作勢往外走,“走吧。”至少這是他欠那個孩子的。

“是,格格。”兩名婢女只能互相交換了個眼色。

想到主子向來不喜歡看到禧恩少爺,怎麼今兒個突然心血來潮,主動提起要去看他,格格的一舉一動真是愈來愈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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