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液被凍結的感覺,原來是這麼痛苦。
周安安衝到醫院急診室,眼神慌亂的尋找熟悉的身影,等她好不容易找到江衍棠時,早已經不知所措的熱淚盈眶。
他斜倚在急診室的長椅上,閉着眼休息,她走近,難過的摸了摸他的臉。
幾乎是立刻的,他睜開眼看見她的第一句話,竟是安慰她:“別哭……”
她緊張的看着他的身上,意外的發現他身上看似毫髮無傷。“你傷到哪裏了?有人打電話給我說你出車禍——”
他露出安慰的笑容。“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不是車禍嗎?”
“我很幸運啊!車子擦撞護欄,結果我竟然奇蹟似的一點傷也沒有,沒辦法,應酬太累了,不過我一滴酒也沒喝喔!”
從臺中回來時,他已經累到快要睡着,但想着她仍在家中等着他,還是打起精神上路,沿路他將音響轉到最大聲,冷氣也開到最大,想要趕跑瞌睡蟲。
孰料,他的注意力還是不夠集中,已經快到臺北時,不小心鬆懈了下,這一鬆懈就讓他撞上了護欄。
撞上護欄的那瞬間,很多念頭在腦裏打轉,第一個當然是想到如果他死了,安安怎麼辦?
他不要丟下安安一個人,她一定會哭的……
在醫院時,他才漸漸冷靜下來,並且在同時下了一個決定。
他不能再繼續這樣來回臺北跟臺中的日子,今天他沒事,下次可能就會出事了,自己硬是妄言而出的承諾,江衍棠決定要違背了。
不是因爲怕死,而是因爲不值得,如果他因爲這樣而出了事,被留下來的安安得一輩子受良心譴責。而他不希望看到她這樣。
他想說服周安安跟他一起搬到臺中去住,臺北的房子就當作他們假日回來的基地。
而這一刻,看着她擔心的眼眸,那雙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他嘆了口氣,安慰道:“我沒事的,只是車子撞壞而已,別哭了,好不好?”
她聽話的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淚水,她看着自己深愛的男人,今天差一點就要失去他了,感謝老天爺……
“以後,你還是不要這樣來回了。”她眨了眨眼睛,淡淡地說。
江衍棠被她的話給震住。“你是說……”
她又掉下淚來,語氣有些委屈。“你在臺中租個房子吧,我一個待在臺北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其實就算你每天來回,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與其讓你累壞身體,還是當週末婚的夫妻吧。”
這是周安安的進步。
多年前,她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現在她做到了,爲了心愛的男人,她已經不再那樣堅持已見,她懂得爲他着想,願意爲了他試着去做做看。
江衍棠怎麼也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這樣的提議。
週末婚?
也就是週末才能跟她見面嗎?
光是這麼想,反而是他感到捨不得了。
但他怎麼也開不了口叫她辭去工作跟他一起搬家,尤其是當她都作出這樣的決定後。
或許他們都還在學習,愛情的距離,怎樣纔算剛剛好?
是每天都黏在一起?還是一陣子見面一次?
或者是,這都不重要,彼此的心在一起纔是最重要的呢?
深夜的急診室裏,江衍棠想到這樣困難的問題,他尋不着解答,有一絲迷惘。
旁邊,周安安握着他的手,喃喃地說:“我會努力的,一週見一次面而已,比起很多遠距離的情侶,我們已經好太多了……”
***
週末婚的形式,讓江衍棠的確多了很多時間休息。
但他的心卻很寂寞,每天都在期待回臺北的日子,一有空就撥電話給周安安,聽聽她的聲音也好。
反觀安安,她竟然適應得挺好的,其實在跟江衍棠重逢之前,她也很習慣一個人的生活,所以現在她一個人住在老家,一個人去上班、晚上一個人喫飯,都絲毫沒影響到她的心情。
雖然適應得很好,卻不代表不想念。
她還是會常常想到他,打電話並不能解決相思之苦,只有他火熱的體溫跟溫暖的懷抱,纔可以給她更大的力量。
時間過得很快,半年過去了,時序入了冬,一波波的寒流不斷襲擊臺灣。
周安安拿到這個月的薪水,果然又因爲陳漢翔的騷擾而被扣了一些錢,她望着存款簿裏的數字,突然心生厭煩。
她忽然不明白自己堅持在臺北工作的意義了,當初絕對不肯辭職,是因爲覺得不能輸給幼稚的陳漢翔,但半年過去,陳漢翔的確少來騷擾她了,但偶爾還是會帶女伴來買鞋,好似炫耀身邊來來去去的女人條件一個比一個好。
她突然好想江衍棠,她覺得好累好累,工作得很沒意思,回家也沒人陪她談心,好幾次她問自己這麼辛苦是爲了什麼?
她找不到答案。
薪水很少,工作很累,陳漢翔很煩……她爲了這工作,寧願一個人在臺北打拼,又是爲什麼?
才這麼想而已,她就心生辭職的念頭,而且越想越篤定……
周安安沒想到自己竟然是衝動派的人,隔天她休假,特地去總公司遞了辭呈,正式離開了工作崗位。
灰濛濛的天色,跟她輕快的心情成了反比,她連走路都在哼歌呢!
周安安回家收拾了行李,搭車到臺中尋夫去。
***
江衍棠被嚇壞了。
纔剛拿出鑰匙打開門,首先看到的是一室燈光,少用的餐桌上放着三菜一湯,廚房裏還傳來炒菜聲。
瞥見房門口粉紅色的行李箱,以及擺放在客廳大大小小的透明昆蟲盒,他想他猜到是誰來了……
胸口啊,漾起一股熱熱暖意,他緩步走至廚房,果然看見小妻子窈窕的身影,他沒出聲喚她,看着她將菜鏟進盤子裏,然後她端着盤子轉身 ——
“啊!”周安安驚叫一聲,他微笑不語,接過她手中的盤子。
“你回來了也不出聲喔?嚇死我了!”
“你突然來了也嚇死我了!”他調侃她。
她反脣抗議道:“你又沒做什麼壞事,不用怕我突然來吧?”
他哈哈笑,將菜放在餐桌上,一手摟住她的腰,“怎麼突然來了?”周安安抿了抿脣,有些忐忑道:“我問你喔,如果我沒有工作,你願意養我嗎?”
江衍棠愣住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沒有工作了?”
“對啊!你願意養我嗎?”他沒答,反而又問:“你自己辭的?”
她鼓起臉頰,嬌嗔道:“對啦對啦!我自己辭的,你不喜歡我沒工作是嗎?”他搖搖頭。“我沒這樣想,你爲什麼想辭?”
周安安停頓了好幾秒,才深吸一口氣,慢慢道:“因爲我很想你……”她執起他的手,低頭看着比自己黝黑好多的大手。“我想了很多,我不喜歡現在這樣週末才能見面的形式,我想要每天都看到你……”
江衍棠聽得心花怒放,親了親她的脣。
“我還把你的多多、money它們都帶來了……”
他笑了,問:“房子你打算怎麼辦?”
“一樣啊,假日我們回去臺北住,好不好?”
他能說不好嗎?
她願意來到他身邊,他就什麼也會說好。
原來愛情不是犧牲不是奉獻,而是一種兩個人願意退讓而維持的平衡。
從認識到現在,他們一直面對距離與時間的考驗,他們痛過,也都被愛情狠狠傷過,愛情讓他們失望,又給他們希望。
江衍棠不知道現在的結果算不算一百分,他知道,他們兩個在愛情裏都還在學,但現在,他們能一起住在臺中每天見面,對他來說,就是滿分了。
他低首,吻上她柔軟的脣,在她脣上呢喃。“那正好,我們可以努力來生個寶寶了,這樣纔算完整的家……”
她在他的親吻裏微笑了。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