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多就急衝到百貨公司的結果當然是還沒開門,他只能一個人坐在路邊,買了杯咖啡邊喝邊等。心急難耐的他,沒想過要先回辦公室或什麼的,只渴望快點知道答案。
他要找到那個鞋子的櫃點,直接詢問他們公司有沒有一名叫周安安的櫃姐?如果沒有的話,就表示他完全失去安安的線索了。
但如果有,就算她在高雄工作,他也會南下去把她抓回身邊!
等等等,終於等到百貨公司開門,江衍棠直衝服務檯問到了櫃位的位置後,就直接找到了專賣娃娃鞋的這個品牌櫃位。
更幸運的是,周安安正好就在裏面工作。
她、騙、他!
兩天前,他找遍購物中心卻找不着她,就已經知道自己被她騙了!
可是今天,老天爺還是站在他這邊的,大衛買的鞋款正好是那天遇見周安安時她穿着的同一款鞋,他就着線索找到了這家百貨公司,並且發現她確實就在這裏上班!
他站在不遠處,看着安安將架上的鞋子擺放好,她拿着紙本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打開小櫃檯的電腦在確認資料,看起來很忙。
今天的她將頭髮束成斜馬尾放在左肩上,這髮型讓她看起來更甜美了,江衍棠幾乎沒辦法相信這樣的她會欺騙他。
他想過了,無論她欺騙他的理由是什麼,但一定跟不想見到他脫不了關係。
江衍棠深吸了口氣,緩步走了過去。
正在利用電腦確認庫存的周安安,絲毫沒察覺他的接近,直到他來到櫃位,並動手撫摸上頭擺放整齊的一雙黑色鞋子時,她才察覺到有客人來了。
周安安揚起職業性笑容,抬起頭。“歡迎光——”
她怔住。
江衍棠?
他瞪住她,神色不快。
她幾乎沒被他用這種眼神看過,有一秒鐘感到驚慌,但隨即穩住心神,鎮定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猜呢?我來買鞋的?”
“我不知道。”
“安安!你怎麼會不知道?我是來找你的!”他的語調有些激動,望着她的眼神蓄滿怒意。
她嘆口氣,沒回話。
周安安不明白,她沒給他正確的資訊就表示她不想見到他,這不就是很明顯的拒絕了嗎?雖然她因爲他的出現有一絲遲疑,但她仍然是抗拒的不是嗎?她不覺得他們可以重新來過,就算他說——我只要你一個。
“安安……”江衍棠握住她的手臂,眼色忽然暗下,他對着她有些迴避的眼神,語氣溫柔道:“爲什麼要騙我?你不想被我找到嗎?”
周安安深吸口氣,咬住脣瓣,倔強的不肯答話。
他的手傳來的溫度好燙,讓她的心又軟弱了下來。
但她不想再跟他重新開始,因爲她太愛他,容易把全心的感情都投注在他身上,她曾經愛他愛到快要失去自己,可是……現在的她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因爲太愛,所以怕東怕西,怕他離開,讓自己歇斯底里。
江衍棠就是讓她失望的源頭,即便是過了五年的現在,重新見到他還是讓她心神一晃。她以爲自己已經把心情掩飾得很好,可是在他面前,她仍然能清楚感覺胸口的悸動,在提醒她過去對他的深戀。
隔壁櫃的貝蒂注意到這邊的異狀,她咦了一聲,看着僵持不下的兩人——陌生的高大男人抓住安安的手臂,然後安安低下頭,不掙扎也不看那男人。
案情……不單純喔。
貝蒂揚聲問:“你們在幹什麼?”依她看,一定跟感情有關啦!嘖嘖嘖,外表果然是女人最重要的武器,安安就是因爲長得甜美漂亮,纔會在剛跟陳漢翔分手,就又出現這個大帥哥。
難怪喔,這麼容易跟陳漢翔分手,搞不好因爲早就想到要跟這個大帥哥勾勾纏啦!
江衍棠放開了周安安,他再度嘆氣,丟下一句話——
“安安,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他走了,留下看起來失魂落魄的周安安,她只能望着他離開的方向,看他高大的背影越走越遠。
他的眼神受了傷。
於是安安知道她的謊言傷了他,他的責問與無奈的語氣,還有眼底無法掩飾的心傷,都讓她無法忽視這次她的謊言確實打擊了江衍棠。
也好,他總該心死了吧?
她並不想見他啊。
周安安想得太天真了。
或者該說,她把江衍棠的執着想得太簡單了。
他不僅沒有從此不出現在她面前,甚至不需要療傷時間,在當天晚上接近打烊時間時,又直接來到百貨賣場,站在不遠處凝視工作中的她。
她正蹲着幫一位中年女客人試鞋。
因爲蹲姿而拱起的腰背,讓她的背影看來格外纖瘦、曲線玲瓏,她專注的仰頭聽客人說話,那位客人皺着眉踢了踢腳,然後周安安讓開,客人穿着鞋站起來,試走了幾步。
她始終站在客人身旁,滿臉的笑容可掬,女客人問了她幾句,她輕聲答應,然後又拿出另一雙鞋,重新蹲下替女客試鞋。
江衍棠看着她的身影,想到她以前總說:“我想當空中小姐,她們都好漂亮,而且還可以免費出國呢!”
後來他們交往,她亮着大眼睛,用天真的語氣換了個說法。“我要當你的妻子!我會努力學做菜跟把家務做好,讓你工作沒有後顧之憂。”
沒想到最後她選擇服務業,成爲賣鞋的專櫃小姐。
不可否認,他是有一點心疼的,因爲他一直想給她過最好的生活,然而看見她被客人使來喚去,蹲着試鞋還笑容滿面的樣子,讓他的心一陣揪緊。
他一直等到她下班,早就已經發現他的周安安,在下班後懷着忐忑的心情走到他面前,微仰着頭看着他跟早上不一樣的眼色;早上他懷着憤怒與受傷,現在則平靜許多。
他們沒說話,一起走出百貨公司,周安安在制服外穿着風衣外套抵擋夜晚寒風,肩上揹着米色肩包,踩着駝色圓頭低跟鞋,夜風吹過來,輕撫她的臉頰,同時也將她的頭髮吹亂了點。
江衍棠停下腳步,他們一起站在一棵路樹旁邊,他就着微弱的路燈看着她甜美的面容,啞着嗓問:“爲什麼不想見我?”
她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你氣當年的事?我不懂,事到如今有什麼好氣的?當然我知道你對我有怨言,但是安安……我們也一起度過快樂的生活,我對你沒有惡意,你這樣避着我,我覺得很傷。”
他在她面前說話向來直來直往,江衍棠不打算遮掩自己對她的所有心情,就如同重遇那日,他對她說愛她,說一直在等她,說只愛她一個,所以現在他也這麼樣的直接告訴她,她這麼做讓他很傷心。
周安安沉默了一會兒,路燈微弱的光影在她的臉上映照陰影,她深沉地看着他的眼睛,用誠懇的嗓音緩緩說道:“我如果說我現在不氣了,你信不信?”
她看見他挑起眉,表情不置可否,於是續道:“不想見你不是因爲對你生氣,而是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你應該還記得當你離開臺灣時,我是多麼的痛苦,你對我的影響力之大,讓我再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因爲太訝異她的回答,江衍棠沉默了。
不知道停頓了幾秒,他才重新找回喉間的聲音。“所以……你是因爲太在乎我,纔不想見我?”這很矛盾他知道,但她剛剛的確是這樣說的。
周安安聽後微笑了,她眨了眨眼睛,望着他的眼色好溫柔。“但是我現在不在乎你,我只是怕如果再跟你聯絡,我又會回到過去的自己。”
她說,我現在不在乎你。
這句話殺傷力真大!心臟像被劃了一刀般的酸楚在胸口蔓延,他苦笑着又問:“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沒有。”
他有一點放心了。“那前幾天在餐廳跟你吵架的男人……”
“是我的前男友,我們那天分手了。”
他好奇問:“爲什麼分手?”
“你好奇這個做什麼?”
“我就是想知道。”
她笑着,風吹起的髮絲颳着她的臉。“你真奇怪,他劈腿啦!”
“爲什麼劈腿?”他不懂,劈腿這個名詞向來不在他的字典裏,與生俱來他就是一個專情的人,即使之前在日本有很多女性投懷送抱,他依然腦子裏只想着她一個。
“那你要問他啊!要不要把他的電話給你?”她玩笑道。
他頓了頓,問:“你還留着他的電話?”不是分手了嗎?竟然還留着,難道她對他念念不忘嗎?
“手機裏的號碼刪除了,但腦袋裏當然還記着啊。”
“那我的呢?你記得嗎?”
周安安的眼睛閃着慧點的光芒,故意道:“那麼久了,當然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