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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鐵騎擒花》 / 柚心 / 第13章 / 共21章

午後,挾着一絲燥意的風吹入,將寢殿外的精緻小園裏開得燦爛的花香一併送入,撩動殿中的紗簾。

窗扉外,悅耳動聽的鳥聲,爲過分靜謐的內寢添了熱絡。

無心瞧屋外那片盎然美景,趙芙縈嬌嬌懶懶地半臥在錦楊上,提不起勁。

宴會過後翌日她醒來,完全忘了自個兒是什麼時候回宮的,卻清楚記得,她不開心。

之後嚴碩似乎同她說了什麼,她沒印象。

想再見他問個清楚,母妃卻不允她單獨出宮。

她以爲嚴碩會再找機會潛進宮來找她,所以每夜守在窗邊。

等了整整大半個月,她沒見到嚴碩,鎮日心思惶惶,最後染了風寒,以致一病不起。

病去如抽絲,妣臥榻十多日,也不見有起色,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纖柔的身形贏弱得似會隨風飄走。

也不知主子是睡着或醒着,冬兒試探地輕喚。“公主,您該起來喝藥了。”

聞聲,錦榻上的人兒換個姿勢,用行動表明了心中想法。

“公主,您不喝藥,病好不了,您就沒法兒四處玩了。”貼身伺候主子多年,冬兒抓準主子愛玩、愛熱鬧的性子,哄着。

“別理我……病死算了……”趙芙縈一反往常,拉起薄被密密把自己裹住,誰也不搭理。

冬兒瞧這狀況,心疼地求着。“公主啊……”

她的話未盡,驟然響起的傳報讓冬兒急忙跪地請安。“娘娘萬福。”

“這丫頭又使性子不喝藥嗎?”

“公主連午膳也不肯用。”冬兒無奈道。

宸妃嘆了口氣,讓宮女退下才坐在牀邊,憂心仲仲地喃着。“病了好些日子了,這麼下去,身子受得住嗎?”

幾日前,女兒病得臥榻不起,她一驚,由御醫診脈後才知,是風寒加上心氣鬱結所致。

染上風寒可以理解,但心氣鬱結這點教她百思不得其解。

心性活潑開朗的女兒,心氣爲何鬱結?

“芙兒,你到底是怎麼了?這樣折騰自己的身子,是存心想教母妃心疼死嗎?”

聽着母妃滿是憂心的語氣,趙芙縈幽怨地想,就算她的身子骨真病得受不住,嚴碩或許也不會心疼。

說不準,連她病死了也不會翹道。

一思及此,委屈的淚珠無聲無息地滾落,染溼了枕巾。

見女兒久久不搭腔,宸妃斂眉沉思許久,才試探問:“不會真是爲了嚴碩吧?”

話一落,將自己裹得密密實實的人兒明顯一怔。

察覺女兒微乎其微的反應,宸妃不敢置信地顫聲問:“真、真是爲了嚴碩?”

看着母妃激烈的反應,趙芙縈想起司徒蘭鬱對她說過的話。

她那雙清靈的眼眸定定凝着母妃,低啞地吐出:“母妃,我喜歡嚴碩,他是我傾慕的男子,若要嫁人,女兒也只想嫁他!”

女兒篤定的語氣讓宸妃大怨。“天啦!這……怎麼會……你怎麼可以喜歡上這樣一個男子!”

“母妃也知道嚴碩是怎樣的男子,女兒爲何不能傾心於他?”

“當然不能!”驚覺事態嚴重,宸妃面罩寒霜地肅聲道:“就算嚴碩品格端正、前途無可限量又如何?你是何等尊貴之軀,豈是一介武夫高攀得上的!”

母妃的反應印證了表姐的話,這一刻她才強烈感覺到,她和嚴碩之間存在着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在父皇與母妃的心裏,嚴碩不夠資格攀折她這朵“嬌花”!

思及此,一股說不出的懊惱倏地衝撞而出。

她不懂,究竟是哪代、哪朝立下這麼奇怪的規矩,爲何彼此相愛的男女非得遵守所謂“門當戶對”的觀念?

平民爲何不能娶皇家之女?

公主的頭街與宮中繁瑣的規矩快將她壓得喘不過氣。

“就算一介武夫又如何?皇家之女又如何?心給了便是給了,沒法再收回來。”

深怕真會被拆散,趙芙縈霎時慌了,急聲強調的語氣裏藏不住“要就是要”的嬌橫。

“即便不是皇家貴族,一般百姓求的也是彼此匹配的門當戶對。雙方家世背景若太懸殊,婚後的爭吵不休,斷不會有幸福可言!”宸妃耐着性子告誡。

她豈會不明白女兒的心情,只是一時的激情愛戀只會矇蔽她的理智,讓她把心給錯人。

此時的她,僅僅是一個憂心女兒的平凡母親啊!

聞言,趙芙縈一張了無生氣的蒼白臉兒褪得死白。

“就算嚴碩無法與女兒匹配,但女兒也相信嚴碩會帶給女兒幸福,會用性命保護女兒……”她極力想說些什麼說服母妃,吐出的話語卻全是自己的認定。

她心裏明自,跨不過男女婚配的基本條件,就算嚴碩用性命保護她,也是沒用的。

這瞬間,她惶然了,不知如何是好。

見女兒激動的模樣,宸妃也亂了心思。

女兒早到了出閣的年齡,因爲皇上的寵愛,捨不得她出嫁,所以遲遲未替她指婚。

萬萬沒想到這一耽擱,竟讓女兒喜愛上爲朝廷賣命的密衛部部員。

女兒愛上嚴碩,會不會只足被劫的那一夜對他產生的崇慕之情?

倘若真是愛上了,那感情放得有多深?

宸妃在腦中反覆思索揣想,心底卻打定主意遏制女兒過分天真的想法。

縱使女兒恨她,也好過女兒因爲一時愛戀而葬送一生的幸福。

“這事到此爲止,你好好休息。”

“母妃——”

‘她還想說些什麼,宸妃卻冷聲截斷她的話。“不要再提這件事,否則若傳到你父皇耳裏,母妃不敢想像,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死咬着蒼白的脣,趙芙縈不甘心地止住話。

她當然明白,母妃不認爲她可以下嫁嚴碩,父皇更不用說。

若她鬧得堅持,或許還會牽連嚴碩……

思及此點,她悶悶地閉上嘴,躺回楊上,思緒亂成了一團,不知怎麼辦纔好。

她一噤聲,氛圍陡然沉重了起來。

見女兒苦着一張臉,宸妃叮囑。“你安分些,別又淨打偷溜出宮的鬼主意,好好休息。”

撂下話,宸妃便領着宮女離開。

趙芙縈默不作聲,心思卻紛轉不休。

她得見嚴碩一面!

但若依眼前狀況看來,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出宮,若想見嚴碩,只有靠表姐司徒蘭鬱幫忙——

*

祕收到趙芙縈交由貼身婢女轉交的短箋,司徒蘭鬱藉故進了趟皇宮。

司徒蘭鬱一入宮,瞧見多日未見的趙芙縈,震愕不已。“芙兒,咱們纔多久沒見,你怎麼病成這模樣?”

瞧眼前的人兒,不但病得下巴都尖了,憔悴消瘦的模樣與大半個月前出席晚宴的神采,大相逕庭。

她抿脣搖頭,虛弱闌口:“我沒事。”

司徒蘭鬱輕蹙起眉,對她的心疼與憂心全寫在臉上。“看起來不像沒事啊——”

不待她說完,趙芙縈急急打斷她的話。“鬱表姐,我有事得請你幫忙。”

心一悸,她忐忑問:“你要我幫什麼忙?”

“我想見嚴碩一面。”

“嚴碩出任務去了。”她爲難地看着表妹。

聞言,趙芙縈一愕。“出任務?他……爲什麼沒告訴我?”

“他在晚宴後翌日便離開京城,應該是沒能來得及告訴你。”

若照司徒蘭鬱說的推算,嚴碩離京約莫有半個月左右。

也就是說,她臥榻多久,嚴碩就離開京城有多久。

趙芙縈渾渾噩噩的腦袋終於想起,他說過任務沒個準頭,什麼時間得走,連他自己也不曉得。

而她這笨瓜,居然沒想到這一點,反而因爲等不到他,傻傻地生他的氣,折磨起自己?甚至想讓他偷偷潛進宮,與她一起想法子解決他們之間的“大問題”。

瞧她失落無助的模樣,司徒蘭鬱忍不住問:“你找嚴碩做什麼?”

沉默了半晌,她才低聲喃道:“鬱表姐,你說對了。”

“說對什麼?”司徒蘭鬱一頭霧水地問。

“我和嚴碩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說着,她眼眶發紅,一副受盡委屈的神態。

心一凜,司徒蘭鬱敏銳地問:“你同你母妃說了嚴碩的事?”

趙芙縈淚眼汪汪地頷首。“但母妃不允,她說……說嚴碩是一介武夫,配不上我……”

雖是早已預料到,司徒蘭鬱還是忍不住地嘆了口氣。“就說這事是大麻煩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問嚴碩,他、他的意思,偏他在這時候出任務……鬱表姐,你幫幫我,等嚴碩回密衛部,幫我傳個口信好嗎?”

驀地,一股憐惜之心油然而生,表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讓她實在難以狠心拒絕。

“我會幫你轉達,不過你得答應我,乖乖把身體養好。”

有了司徒蘭鬱的承諾,趙芙縈不假思索地點頭允諾,眉宇間爲嚴碩染上的惆悵,終於散去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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