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溪邊,嚴碩發現掩藏在附近的馬,便在溪畔找了塊瞧來乾淨寬平的石頭,拭淨後纔將她請上座。
趙芙縈坐得舒舒服服、穩穩當當的,所有心思便被眼前的美景給吸引。
原來真的有條小溪呢!
清明月光灑落溪面,閃着點點流光,方纔映入眼底的白光應該就是這麼來的。
嚴碩就近採了面芋葉,準備盛溪水給她,卻發現,那公主垂眸盯着溪,腦中不知轉着什麼。
定定看着她,他的心神不由得一恍。
她整個人狼狽不堪,發也亂了,但月光下,那張帶着髒污的小臉像是泛出溫潤光華,清麗得教人無法移開視線。
若真把那張小臉洗淨了,不知會是怎樣令人驚豔的容顏?
他這念頭才閃過,趙芙縈忽然幽幽地問:“嚴碩,我還要多久才能回宮?”
經歷一番折騰,終於脫離險境,倦意跟着湧上,教她沒了方纔與他鬥嘴計較的心思。
“越過那小山頭就型樂城了。”瞧她抑鬱的模樣,他心一軟,語氣跟着放柔。
闋黑天色中,她隱隱瞧見天地交界處山頭起伏,前方的路被阻隔在濃重的夜色之中,看不清歸途。
“究竟是多久……”接過他遞來的芋葉,她悶悶地喝了一口水。
她好想回宮,想泡在撒滿花辦的暖泉裏,享用清甜不膩的蓮子銀雪粥,再躺入薰過香的暖呼呼被窩,好好睡上一覺……
“有馬匹代步,至多明兒個黃昏,你就能見到宸妃娘娘了。”
耳底落入他安撫的沉嗓,趙芙縈感覺自己的心情好了些,邊喝着水邊悄悄打量着身邊的男人。
這個名喚嚴碩的男人雖然總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但心思很細膩,愛耍嘴皮子,但爲人還不錯。
思及這一點,趙芙縈有些不自在地開口:“我……好像還沒同你道謝。”
似是沒料到高高在上的公主會開口道謝,嚴碩正準備洗臉的動作一頓,側眸朝她笑道;“我答應你母妃,一定要毫髮未傷地救出你,公主不用放在心上。”
不管今天救的是誰,他一樣會盡其所能地完成任務,並確保對方的安全。
看着他的笑,趙芙縈的心莫名起了騷動。
察覺自己的反應,她忍不住怪起那日在大街上救她的男子。
就因爲見過男子如燦陽般的朗笑,惹得她瞧着嚴碩的笑時,會不由目主將兩人的笑容疊在一起……下一瞬,芳心震動。
感覺心誇張地在胸口怦動,趙芙縈深覺自己似乎成了大花癡,教她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慌。
“你也把臉洗一洗,待會兒我烤條魚給你填填肚子。”
沒注意她的沉默,嚴碩掬起溪水洗了把臉,再把懷裏常備的蒙面布巾沾了水,擰乾奉上。
他突然轉頭,兩人的視線一接觸,趙芙縈的心猛地一擰,整個人僵愣在原地。
洗去面上炭灰,他露出原本模樣,那俊朗颯爽的面容,一瞬間震懾了她的心魂,讓她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是他!
嚴碩竟然是她在大街遇上,那個教她心思懸念的男子!
他身上穿着夜行衣,輪廓分明的俊顏刻意塗了炭灰,難怪她一直瞧不清他的模樣。
飛揚的眉、如星般的燦眸,深刻而俊朗的五官,以及朗如燦陽的笑,在在喚起她腦中的模樣。
“怎麼了?”嚴碩皺起劍眉,瞥了眼她呆愣的樣子。“別告訴我,你不喫魚。”
“我喫……”她恍惚開口,心因爲再次見到他而激盪不已。
見她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目,失神地直盯着他,嚴碩不解地問:“你沒事吧?”
她怔怔地看着,搖了搖螓首,眸中有着殷切期盼,期盼他能用驚喜的表情看着她,認出她來。
但她等了好片刻,就是沒得到她想要的反應。
這結果莫名地讓她有些懊惱。
她知道自己現在很狼狽,但若把臉洗淨了,他會認出她嗎?
他會有什麼反應?
會不會與她一樣驚訝?
無數個疑問一一冒出,她心慌意亂地囁嚅。“我、我要到旁邊洗臉。”
察覺她奇怪的情緒,嚴碩愣了愣。
她怎麼了?上一刻、下一瞬的不同反應弄得他一頭霧水。
“呃……去吧!”
“嗯。”她羞怯地頷首,抓起浸過水的墨色布巾仔細抹臉,打理自己一身狼狽。
“你……真的沒事吧?”嚴碩擔憂地望着她問。
趙芙縈頓不動作,望了他一眼後,咕噥了句。“沒、沒事。”
在心儀的男子面前,身爲公主的尊嚴與驕傲被女兒家的懷春心思給擠得涓滴不剩。
她知道自個兒的反應表現得太明顯,可喜悅卻怎麼也控制不住地在心中蔓延。
她終於遇到他了,非但如此,他還是救她的英雄,這教她如何不歡喜暱?
偏偏嚴碩弄不懂她的心思轉折,被她莫名的情緒給擾得思緒混亂,索性放棄,直接走進溪裏抓魚。
*
各自忙碌後,嚴碩抓到一尾大魚,收穫雖不豐,但應該足以填飽她。
“俐落地把那條魚除去魚鱗、去鰓腸後,他迅速起了火堆,並找來一截樹枝削成木叉將魚固定在上頭,撒上鹽後放在火上烤着。
每在野外,他便會萬分感激有個縫在夜行衣內側的束格袋。
不但可以放置急備丹藥,還有些可能派得上用場的物品、薄刀;若不幸遇上刀砍、劍刺,多少可以成爲阻隔,擋去一些致命傷害。
鹽自然也是擱在束格袋的東西之一,出任務後,若處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郊野外,讓獵食更美味的鹽便派上用場。
火勢又烈又旺,不消片刻,烤魚的香味迅速在空氣中飄散。
終於打理好自個兒,趙芙縈有些忐忑,正猶豫着該不該走到他身邊時,久未進食的肚子便被空氣中的香味誘得咕嚕作響。
捕捉到她肚中饞蟲發出的聲響,嚴碩回頭瞥了她一眼,得意洋洋道:“很香吧……”
話還在嘴邊,他卻被她洗淨的模樣給震住。
一她坐回溪邊的大石上,把亂得不成型的髮髻解開,隨意用條布繩束起散亂的發,晶瑩粉嫩的臉龐雪白如玉,微微上挑的杏眸黑白分明,眸底彷彿水光曳動,讓人移不開視線。
迎向他出神的凝視,她一顆心狂跳,手心緊張得出汗。
他的眼神瞬也不瞬地落在她臉上好久,是因爲認出她的緣故嗎?
過於緊張卻遲遲等不到他開口,趙芙縈按捺不住地嬌聲惱問:“你到底在看什麼?”
發現她頰上染暈,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湧上心頭,嚴碩脫口問:“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聽他問出心裏想望,趙芙縈心一顫,低首避開他的凝視,好半晌,才默默點了點頭。
“我們到底在哪兒見過?”沒料到自己隨口一問竟會得到答案,他一臉錯愕瞅着她。
她的身份特殊,若是見過他肯定不會忘記,爲什麼腦中對她的印象那麼模糊?
趙芙縈畢竟是姑娘家,再怎麼嬌蠻尊貴,被心儀的男子這麼打量,怎能不害臊?
“大、大街。”
感覺他灼燙的眼神定定落在臉上,她哪還端得起公主的架子,整個人羞得不敢抬眼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