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生死難關,兩人沉溺在甜蜜愛戀當中,一刻也不想分開。
無奈,兩人心裏的奢望卻被突然闖入傳報的太監給打斷。
尚不及回神,皇帝已踏入房裏,立即斥走隨侍太監,臉色鐵青地負手立在原地。
一見着皇帝,兩人驚愕地分開,趙芙縈急忙地攙着嚴碩勉強下榻跪地。
“兒臣拜見——”
“微臣參——”
皇帝瞪視着兩人驚慌,心虛的模樣,擺手一喝。“不必!”
見了向來寵愛有加的父皇擺起肅然神色,趙芙縈心一沉,隱約感覺到大事不妙。
她吶吶地喚了喚,心慌極了。“父皇……”
“說,你是不是早和嚴碩好在一起了?”
在嚴碩奮不顧身救了心愛的女兒之時,皇帝確實願意好好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偏偏,關於兩人的蜚短流長就在這時傳得風風火火。
聽說,他呵寵萬分的六公主行爲放浪,無視宮規禮法,與密衛部某部員交往甚密。
當下,皇帝沒放在心上,認定是後宮妃嬪嫉妒她受寵而製造傳言。
但原來,兩人間濃烈的情感,不是搏命護主的忠,而是男女私情。
頓時,所有一切跟隨着風火耳語串連成一線,他才驚覺全是預謀。
在他面前奪箭馴馬是假的、捨身救女是假的,這些或許是嚴碩爲了娶他的寶貝女兒所做的安排。
如今目睹兩人間甜得蜜裏調油的互動,一把被人矇騙戲耍的怒火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父皇,我——”
“朕只要你說是或不是!”
在皇帝的厲聲威喝下,趙芙縈慌懼得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瞪視女兒默然不語的行徑,皇帝殺氣騰騰地朝着門外厲喝。“來人!馬上把嚴碩——”
趙芙縈心一凜,趕忙跪地哀求。“父、父皇……不要,嚴碩他身上還有傷,求您別爲難他!”
目光落在女兒楚楚可憐的俏臉,皇帝以絕望的語氣問:“芙兒,你對得起父皇嗎?父皇這麼疼你,你拿什麼回報?”
望着他最寵愛的女兒,他才清楚意識到,女兒長大了。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不只她的父皇,而是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得像鬼的混帳!
“父皇……是兒臣錯了,求您不要怪罪嚴碩。”
自從遭劫後,她有太多事瞞着父皇,心裏有愧疚、有忐忑,深怕一點風吹草動傳進父皇耳裏,便要引發一連串事件。
她終於懂得其他人在父皇面前總無法舒坦的原因。
以往她仗着受寵,縱使高高在上的聖嚴在前也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她心虛得沒了那股理所當然,馬上俯首認錯。
見女兒全心偏袒嚴碩,皇帝沒了只在她面前流露的溫柔,慍聲道:“你這個——”
知曉事情再也藏不住,嚴碩面色蒼白地恭敬跪在他面前。
“卑職也懇求皇上成全!”
嚴厲視線落在嚴碩身上,皇帝抿脣不語。
“父皇,請成全兒臣要嫁嚴碩的心願。”
“成全?”兩人直截了當、懇懇切切的請求,讓皇帝的臉色鐵青至極。“所以,傳得風風火火的謠言是真的?”
聽着皇帝厲聲質問,兩人一時間不知該做何反應。
將兩人的沉默當作回答,皇帝不容置疑地開口:“來人!把門上鎖,回京後立即將嚴碩押進天牢!”
“父皇——”
皇帝側眸一瞥,教人威懼的神態讓趙芙絮打了個寒顫,無聲吞下到嘴邊的話。
這樣的父皇令她陌生害怕,也是她頭一回意識到,疼愛她的父皇不是一般爹親,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看着女兒眼底閃過一絲恐懼,露出衆人見着他時的恭畏,皇帝心痛到了極點。
眼前是他最愛的女兒,而讓他的女兒懼怕他的是嚴碩,再思及此,對他曾有的激賞已在瞬間抹煞。
皇帝憤憤地離開,趙芙縈抑鬱地低垂螓首,心有不甘地尾隨在身後。
皇帝一出房,在屋外等候的隨侍太監立刻迅速跟上。
父女倆一回到獵場行宮的寢殿,氣氛依舊僵滯着。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才沉痛地問:“你貴爲公主,一舉一動當千恩萬慮、謹慎萬分,怎麼可以爲了個男子,無視宮規禮法、不管世俗規範?”
見父皇在她面前沉肅着臉,趙芙縈堅定道:“父皇既然說是謠言,就不該盡信。我與嚴碩兩情相悅,但絕對沒做出放浪悖禮之事,更沒有——”
皇帝臉色一僵,厲喝打斷她的話。“未嫁閨女與人談什麼兩情相悅?更不是一介武夫說娶就想娶的!這門親,朕絕不允!”
感情狼狽地暴露在父皇眼前,趙芙縈心裏又氣又苦,對自己的身份厭惡到了極點。
“你是金枝玉葉、天之驕女,身份尊貴高不可攀,絕對不是平凡武夫匹配得上的!”
她幾近絕望地幽問:“武夫又如何?匹不匹配得上又如何,他用自己的命換兒臣的命,難道這不是以證實他會真心疼惜我嗎?”
皇帝當然明白,若沒有嚴碩,女兒這時候根本不會有命在這兒聽訓。
對嚴碩,他心懷感恩,卻同時惱恨。
在衆多兒女中,就這個女兒最討他歡心,在她年紀尚小時,他便決定,將來要爲她找門親事,要給她全天下最好的男子,讓那個男子由他的手接過女兒,繼續疼寵他的女兒。
所以,她的駙馬也必定是人中之龍……
而嚴碩的出現推翻他多年來對女兒的安排,教他無法接受。
“說!你究竟是怎麼知道嚴碩、認識嚴碩?”
她緊抿着脣,一聲不吭,思忖該不該言明一切,全盤托出來龍去脈。
“你若不說,朕也有辦法查出究竟有多少人幫你們。”皇帝掩不住憤怒地撂下話。
深怕連累母妃受罰,趙芙縈一五一十將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聽聞女兒曾遭劫,皇帝心一震,寒慄遍佈全身。“這麼大的事,你們居然瞞朕瞞得滴水不漏……”
他的愛妃、他的臣子、他最疼寵的女兒聯手將他矇在鼓裏。
而他竟然連女兒是怎麼認識嚴碩、愛上嚴碩都不知道。
如此欺瞞,讓他的信任猶如諷刺。
看着父皇悲憤交加的臉色,趙芙縈自知理虧地軟了聲嗓。
“父皇……不干他人的事,請父皇罰我。”
看出父皇是如何爲她憂心、又爲何動怒,她內心的愧疚越發濃烈,乖乖低頭認錯。
“你頑劣至此,理該受罰!”皇帝聲色俱厲地開口;“回宮後,你不準踏出寢宮一步。”
她乖乖頷首,接着緊張地問:“那父皇可不可以不罰母妃及嚴碩?”
“朕自有主張。”
得不到保證,趙芙縈頓時慌了,淚光盈盈的眸底充滿哀求。
“父皇……”
“朕絕不會同意讓你下嫁嚴碩。”縱使內心對女兒感到不忍,但皇帝仍是硬着心開口。
父皇堅決的語氣轟然入耳,她臉色一變。“父皇,您不能這麼對兒臣……”
“如果他真的敢要你、堅持要你,朕會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皇帝咬牙切齒強調。
“君無戲言”四字浮現心頭,這一刻她才明白,父皇往日對她有多寵溺,那份愛讓她忘了,她的爹是皇帝。
觸怒聖顏,是多麼嚴重的一件事。
“父皇……爲什麼您要這麼做……”
“因爲你們的膽大妄爲!因爲他不是朕要的駙馬!”
他清楚女兒已經在嚴碩身上放了太多感情,不即時斬斷,只會禍害綿延。
她心神慌亂,試圖解釋。“父皇,瞞您這些事是兒臣的錯,但兒臣喜歡嚴碩,您可不可以別爲難他……”
“你沒聽清楚嗎?他不是朕要的駙馬,他若斗膽堅持要你,朕絕不會輕饒他!”
皇帝堅決的語句猶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斬斷她與嚴碩之間的系絆。
趙芙縈抬起頭,用同等堅決的語氣道:“如果父皇對嚴碩不利,那兒臣絕對不苟活!”
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爲了個男人反抗自己的女兒,皇帝厲聲道:“你若敢以死威脅朕,那朕就揪出與整件事有牽連的人,一一懲處,或者……直接斬了嚴碩!”
斬……斬了嚴碩……腦子被那幾個字震得一片空白,她猛地打了個寒顫,喑啞了嗓。“不……您不能……”
那備受打擊的聲嗓揪得皇帝的心發疼。
那是他最最疼愛的女兒啊……
但爲了她將來的幸福,他不惜讓女兒恨自己。
“若不想朕斬嚴碩,就乖乖留在宮裏,靜候朕的決定。”
不願讓女兒絕望至極的悲涼神情影響自己,皇帝拂袖離去。
心墜到了谷底,心酸、無助的感受竄起,她不懂,事情爲什麼會進展到如此地步。
她該怎麼辦?
還有誰能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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