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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茗香》 / 季巧 / 第14章 / 共23章

直至三更後,紀湘才從茶莊回到曾家。

爲免驚動他人,她躡手躡腳地從後門進來,返回自個兒的住處。

“湘湘?”

疑惑的嗓音倏然在漆黑中響起,她瞬間僵直了身——

“你現在纔回來?”緊蹙眉頭,墨荷挺着肚子,繞到她身前去。

“是啊,好多事情要做,所以弄得這麼晚纔回來。”紀湘乾巴巴地笑,小心回應。

墨荷嘆了口氣。“儘管事情多,你也不能這麼晚歸,晚上多危險啊,而你又跟勳弟那樣孤男寡女地在一塊兒,會惹人閒話的,懂嗎?”帶着一絲責備,她實在擔心湘湘閨譽受損。她跟着鐵銘勳做事快一年了,其實,外頭是非不絕。

“我懂……我不會再這麼晚回來了。”乖乖答應,她明白墨荷的憂慮。“表嫂怎還不歇息呢?”她的目光不自禁投在她圓滾滾的肚子上。

“心口悶悶的,睡不着覺,就出來散散步。”牽着紀湘的手,冰涼的觸感教她皺眉。“夜涼如冰,別以爲春季天,就不用多穿。”

“表嫂你也小心彆着涼啊,心口還悶嗎?我去竈房給你拿醃梅。”說着,她急乎乎地溜了。

墨荷皺眉,見她有別於以往的愛撒嬌,眼下竟跟自己聊不到幾句就跑了,思忖她回來以後慌張閃躲的神態,再看這時候月上中天……

“湘湘!”

她一僵,怔怔地回頭。

“你在茶莊到底在忙什麼?我以前當丫鬟,在絲綢莊再忙也絕不忙到半夜,你老老實實地說,今晚在那邊做了什麼?”她目光銳利,緊盯紀湘眼中躍起的慌亂。

表嫂好精!

“我……我……我要掃地……”

老半天才擠出這個蹩腳的理由,墨荷氣得麗瞳生焰。

“你撒謊?你知不知道女兒家最不——”她瞠目,沒了未完的責罵,瞬即痛苦地擰起臉,身子一軟,連忙張開手掌撐着地面。

“表嫂!”紀湘奔上前,倉皇地想抱起她,卻摸道她裙襬上溼漉漉的。

破水了!

墨荷痛得幾乎在地上打滾,紀湘哭着奔去拍打房門,燈火一房一房地亮了起來,丫鬟披散着一頭亂髮,慌張出門請收生婆去。

曾元晟趕至,看見在地上受盡折磨的妻子,嚇至臉青,但一雙健臂仍穩穩地抱起她。

“表嫂……”

她側首,看見快步跟上來的湘湘,她緊抓丈夫的衣襟,咬牙切齒道:“我……我不要生女兒!”女兒都被男人欺負,她不要生!

“那就給我生兒子!”曾元晟恐慌起來。先前墨荷嚷着要生女娃的,這下以爲她痛得堅持不下去,忙哄她撐着,迅速將她抱進了房間。

她不再說話了,巨大的痛楚使她只知申吟。

當夜,整個宅第燈火通明,下人忙裏忙外,煎熬至天明,墨荷順利產下了女娃。

三天後,鐵銘勳攜着賀禮往絲綢莊,登門恭賀弄瓦之喜。

大廳內,曾夫人抱着孫女,喜不自勝,到訪的客人們皆圍着她看娃兒,紛紛讚揚女娃兒生得好,連她吵鬧的啼哭都教人覺得歡樂。

“姨娘,表嫂說娃兒該喝奶了。”

聞聲,他立刻回頭,目光灼灼地看着走進大廳的紀湘。

看到他,她怔了下,臉兒一紅,不自在地別開眼,過去抱起娃兒便離開了。

鐵銘勳起身跟曾夫人交代了聲,尾隨她至奶孃的房間。

這幾天沒看見她,他一個人在茶莊心急如焚,那夜纏綿的次日,他等不到她來茶莊,中午去了絲綢莊才知墨荷生了,得知她留在房裏關照表嫂,他只好先行離開。

那日醒後,他頭腦還有些昏沉,但忘不了夜裏發生的事,也理不清自己的作爲,想不透爲何會對妹妹一樣的湘湘那麼心動?

但他倆之間,既然有了最親暱的關係,他必須得儘快給她名分。

給奶孃送過娃兒後,她走到自己的房間前,不吭一聲,他懂她意思,跟着她走了進去。

“你好嗎?”他凝視她漾着秀慧的明眸,沉聲問候。

她點頭,頰上泛出俏麗紅暈。

“湘湘,嫁給我。”

她一怔,看他寫滿嚴肅的神情,竭力壓下心頭的激動。

“你愛我嗎?”她不回應他的決定,只管問他的心意。

輕淡如煙的問話是她心中沉重的期盼,那是比名分更重,更教她在乎的東西……

她眨眨模糊的眼,想看清他臉上每一個表情,更想看透他的心。那晚將身子交給他,她是心甘情願的,她並不後悔,只祈求他能回應自己的感情,即便是自己的千分之一也好。

她祈求的,只是能走到他心上而已。

鐵銘勳心神一震。她問得直接,教他啞口無言。

他愛她嗎?愛嗎?從未認真思索過的問題讓他不懂如何應付。

在這之前,他只愛過一個女人,但他對紀溦的三年愛戀,卻與對湘湘的感情不一樣。

與她相識至今,只知自己心裏始終存着一份責任,他習慣照顧她,小心看顧着她的一切,卻忘了真切剖析自己對她的感情到底爲何。

他理不清自己的荒唐與衝動,是因爲真的愛她,抑或慾令智昏?他不及細想,滿腦子的念頭只想着要擔起責任,儘快娶湘湘。

他的一刻猶豫,如同一把利刃砍進她心窩,一併砍碎她心底唯一的希冀,她禁不起這樣的傷痛,熱淚像決了堤般,洶湧墜落。

如泉傾泄的淚流使他心跳倏地一亂,猛地意識到自己的沉默正在傷害她,他張嘴欲言,卻被她及時捂住了嘴巴。

悽酸地對他搖首,她淚溼的眼底盡是苦澀的哀求,哀求他別說了……

此刻,她終於明瞭自己在這段感情裏,原是愛得如此謙卑,爲盼求他一絲專注,她丟開了所有自尊跟在他身後,從未退卻過。可她的全心奉獻、義無反顧的付出,原來自始至終都換不到他一點點情意。

不奢求他能像自己一樣地爲她付出,只希望他能真真切切地用心愛她,不必愛得太深,只要他能對自己存有一分的情意,她也就足願了。

她知道他被自己的眼淚嚇壞了,更知道他會爲了撫平她的淚而說出違心之言,但她不想聽任何謊言,他的猶豫、他的沉默已是他心底最真實的答案了。

要娶她,卻不愛她,教她怎麼接受這樣的婚姻?

她一直等待他的愛,甘願繼續捱受這份苦澀,只因她真的好愛他,愛到心碎傷神、不能自拔,對此她旁徨不知所措過,可最終還是選擇待在他身旁,一直耐心守候他……

如今等到了一場空,她能說什麼?從交付身心的那刻起,都是她太傻,與人無尤。

她的心傷與悽苦皆在指責他的不該,明白她對自己付出了那麼多,體會到她對自己的真摯情感,他有什麼權利這樣傷她?

“湘湘——”

她看到了他的不忍,偏偏她要的不是責任,是他的情愛。

爲什麼他就是不肯給她?

“我接下來要幫忙照顧表嫂,不能再去茶莊了……我跟晟表哥說了,如果你人手不夠,就再找老鄭。”抹去淚痕,她恢復了平靜的臉容。

墨荷生產後,曾找她私下密談,她嘴巴閉得死緊,死活不肯坦白夜歸的事,墨荷沒法,就不讓她再去茶莊幫忙,她起先還不願意,如今,她很願意了。

對於他,她的心累了,沒有力氣再跟着他了。

“好。”

明瞭她正難過着,他壓抑起所有情緒,順着她的意思,不讓她爲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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