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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茗香》 / 季巧 / 第5章 / 共23章

聽她嗓子轉泣,他方抬目舍她一眼,視線不意掠過窗戶,他定睛一看,頓時咧開俊美笑顏。

“墨荷!”

紀湘轉首,反應得比他更快,拔腿就跑至正跨進門檻的婦人跟前,用力抱緊她的柳腰,哭喪着臉,急切問:“表嫂,你們趕走銘哥哥了嗎?”

她知道鐵銘勳在曾家幾乎獨掌大權,但他始終不姓曾,當年曾老爺命他管帳,已引來一衆親眷不滿,倘若他有天與曾家人生隙了,真沒道理留在曾家。

可是,不待在曾家管帳,他能上哪兒去?

“打哪兒來的渾話?”墨荷蹙眉。

她眨眨水眸,回首指向案前笑得如沐春風的男人。“晟表哥說銘哥哥不能再碰帳目。”

“你別聽他胡說!”墨荷瞪着丈夫,看他把湘湘嚇的。“傻湘湘,是鐵弟決定重振他鐵家祖業,想在外頭闖事業,纔不再管曾家帳目。難得有他這樣一個人才,我們多想留住他,怎會趕走他?”掏出手絹拭去湘湘已滑落香腮的淚水,她溫柔拍撫她顫抖的纖背。

她真傻,居然這般輕易就讓晟表哥唬了。

霎時意識自己太過激動,她面上一哂,不安地往後縮縮身子,不好意思再賴在表嫂懷裏。

墨荷輕輕放開她,看她爲了鐵弟如此憂悒傷神,於心感感焉。

湘湘多好,他何以偏偏看上湘湘的姐姐去了?

“墨荷,湘湘欺負我!”曾元晟見風緝縫,覷她倆一分離就立即從後摟住愛妻,整顆頭親暱地擱在她肩上,大模大樣地朝她香馥玉頸偷香。“我只說了鐵弟不再碰帳目,她就懷疑我把人趕走,我曾元晟豈是這種過河拆橋的忘恩之輩?她這樣中傷我,實在欺人太甚!”本應氣慣填膺的一席話,偏生讓他雄渾的嗓音說得撒嬌,再瞧他一個大男人掛在小女人身上,這德行可謂無賴又輕浮至極。

紀湘快吐了,明明是他誤導她!

“別動手動腳!”墨荷打着腰上粗腕,受不了他攀纏般的偎傍。有人在旁看着呢,他怎地不知收斂,厚顏不改?

“我只問一句就走。”見他全無歇手之意,她索性舉手掩起雙目,擋去非她這閨女該見識的卿卿我我,直截了當地問:“銘哥哥現在人在哪兒?”

曾元晟不再刁難,爽快回應。“他在東口那兒看鋪子。”去去去,快別妨着他們夫妻恩愛。

“再會。”

她如蒙恩澤,一溜煙跑出了書房,還爲他們關起門扉,極其周到。

“唉,人老了,骨頭不中用嘍。”

許忠一手拄着柺杖,一手提着茶壺,顫巍巍地自裏間走進空蕩蕩的鋪面,佇立櫃臺旁的年輕男子見狀,立即上去攙扶他。

坐定,他滿斟了兩杯茶,面向敞開的大門,觀看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好生羨慕雖人的健步如飛。

“鐵大爺,不是老身想爲難你,你也瞧着了,我妻兒短命,留下我孤苦伶仃,再過幾年,這身老骨頭啊,恐怕連杓子都抓不穩,哪兒還有力氣燒鍋去?你要做的茶莊,老身實在幫不了啊。”

回眸注視一連來了整整兩天的鐵銘勳,他連連嘆氣。

這鋪子乃東口最大的四合房,是他手上最爲值錢的產業,以往皆租賃執炊人家做飲館營生,而他與之並鄰多年,向來倚靠飯館店店家包辦炊宴,但自從店家舉家北遷後,他不僅要動身前來守着空鋪子,還得每日拐步行至其他飯館喫飯,日子過得如斯不順便,他當然屬意再由執炊人家請佃此鋪。

“許爺,您顧慮三餐沒着落,他日我定爲您安頓妥當,您真不必爲此受怕擔憂。”承諾已言百遍,鐵銘勳早就洞見癥結,奈何許忠固執已見,不願接受。

“你一定認爲我在拿班擡價,對不?唉,我孤身隻影又是這把年紀了,圖的不過是起居方便罷了,我租價抬得再高,也帶不進棺材啊。”

“晚生絕無此意。”凝起眉宇,他正色道:“洛陽城內多少達官貴人虎視此鋪,許爺真爲財字,斷無租賃之舉,晚生斗膽猜測,您的租價如此合宜,想來也是爲人把薪助火,店家少了鋪費負擔,就有更利於營生的條件和環境,許爺有此品種善心,晚生欽佩不已。”

他道貌凜然,儀形磊落,好話說來全沒半絲惺惺,許忠於心激賞,可思及自身顧慮,也只能對他一再搖首。

“我啦,是個只道實話的人,到時候啊,鐵大爺忙着營生,哪兒顧得上老身啊?我啊,還是安分些好,把鋪子租予以燒鍋營生的人家吧。”老人家樂此不疲地跟人打磨磨轉,拒絕之辭是一回比一回強烈了。

鐵銘勳沒法,但見許忠並未趕人離開,只得堅持下去,隨他把話頭轉向許家平生興衰,陪同閒談與已無關之事,拿出最大的誠意爭取鋪子符契。

周旋當下,他們忽瞥門口人影晃動,放目看去,原本在探頭探腦的女子立時挺腰直立,並朝他們挪動蓮足。

“爺爺好,我姓紀,名叫湘,是鐵大哥的乾妹妹。”有禮地向長輩稟明身份,她掀脣,笑出梨頰生微渦,小臉漾出嬌美紅暈。

鐵銘勳目露詫異,她怎地跑到這兒來了?

“喔,原來鐵大爺有這樣一個水靈秀氣的乾妹啊。”許忠正是說到哀苦處,眼前就冒出個標緻丫頭,他咧嘴,眯眼笑了。

“湘湘,爺爺姓許,是這鋪子的主人。”

“許爺爺喝茶。”她應聲招呼起許忠,趁着他笑呵呵地低頭飲茶,她以肘輕撞鐵銘勳的臂膀。“你相中此處?”聲線細若蚊蚋。

他點頭,目光堅定。

“許爺爺,你要把鋪子交給我銘哥哥了嗎?他很能幹的,一定將你的地方打理出門庭若市的聲勢。”不曉得他們談得如何了?她不知其中就裏,先給房東抓乖。

許忠不厭其煩,把自身不予租賃的理由多說了遍,又順便重提他纔剛講過的許家風光和凋零。鐵銘勳聽他喋喋不休,突然發現自己已將他的話全背誦起來了。

“許爺爺。”紀湘甜甜地喊,趁他說到口燥脣乾,歇下來喝茶,她插嘴道:“我銘哥哥誠實穩當,一定不會騙您的,他說了會顧全您三餐,就絕對會辦到。”

瞭解無依老人害怕餓死,她努力說項。

“唉,做茶葉的營生,真幫不了我啊,茶葉填不飽肚子啊。”許忠灌口茶,又端出了愁眉苦臉。

“許爺爺,茶葉填不飽肚子,可人還是得喝茶呀,哪能缺這開門七件事?再說了,就算我銘哥哥不會上竈,萬一他也真僱不着廚娘的話,這東口尚有三家飯館呢,我們也是要喫飯的,到時肯定不忘您的分,您再不安心,就來跟我寫立合同,如何?由我天天來給許爺爺送飯,好嗎?”

女娃兒就是不一樣,有顆玲瓏心,真懂人所需所求。

許忠眉頭漸寬,不再苦着一張老臉,鐵銘勳看他初次露出軟化這色,掌握時機,再三勸了勸,而後三人反覆談了又談,他終於苦心頷首。

“鐵大爺,你可有福氣了,有這樣一個精伶妹妹,難得、難得!”

“許爺爺過獎啦。”展露與鐵銘勳如出一轍的歡喜笑容,紀湘乖順道:“從明日起,我就給您送飯,許爺爺愛喫什麼菜?我都給您弄來。”

“我還沒跟你大哥正式寫合同哩!等你們茶莊開張了,再來履約啊。”

“許爺,您大恩大德,晚生必感恩圖報。”鐵銘勳衷心感激。

老早聽聞許忠信譽良好,做的生意從不胡佔便宜,能遇着如此忠厚的主兒,也算是他重振家業的第一個彩頭。

“好哇,咱們這就成鄰居嘍,聽你乾妹妹的,有你照應,我且安心罷。”

他望向功不可沒的人兒,與她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說定條目,鐵銘勳約好訂立合同之日後,許忠返回隔壁樓房,任他和紀湘隨意進出裏間,視察鋪子。

“銘哥哥,爲什麼不先告訴我這事?”

恭送過許忠,他側首,眼見她褪去笑意,澄澈的秋目黯淡下來,他心絃一緊,舉步至她身前,牽起她一雙柔荑。

嬌軀微顫,她迷茫地凝視他因揹着白日光芒而闈然、卻依舊英氣勃發的俊容,芳心悸動。

這是自她長成豆蔻之齡後,首回感受他掌心久違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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