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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道士的春天》 / 黃千千 / 第12章 / 共23章

杜小月看着牆上的鐘,一顆心懸掛着。

自從他住進她的小套房後就不曾晚歸,就算公司有事,也一定會在十點前回家。

她搞不懂自己在擔什麼心,明知他和死黨聚會,可是他離開前的模樣,擺明着就是在生氣。

他只是她的親戚,不是她男朋友,她若打手機去追問他什麼時候回家,那也未免太小題大作了。

她不明白他爲什麼要抱單身主義,有虔誠的宗教信仰很好,但她不希望他喫齋唸佛。像他條件這麼好的男人,若出家當和尚,那嬸嬸一定會很難過,畢竟萬家就只有他這麼一個獨生子。

她的好意他不明白,卻還要跟她發脾氣,她越想越委屈,嘴裏罵着臭道士,乾脆不要回來算了。

直到半夜,她還在牀上翻來轉去無法入睡,心想他都不會打個手機給她嗎?不知道她會擔心嗎?

當她聽見大門鑰匙轉動的聲音時已是凌晨兩點,整個空間只留下電視櫃旁的小夜燈,她原本打算假裝睡覺,但想想還是氣不過地從牀上跳起來。

萬毅元一打開大門,黑暗中帶着柔黃光影下,她頂着一頭微卷的長髮,眼神是帶着控訴的不滿。

他一進門,她就聞到他渾身的酒味。“我還以爲你今晚不回來了。”

“本來不想回來,後來……”他仍是不放心她,終究打敗自己的心,在幫兄弟們找到飯店住宿之後,就坐計程車趕了回來。

“不想回來你幹什麼回來!你連通電話都不打!”她揚高音調,明明不想激動的,可是等了一夜的情緒,讓她仍然激動了起來。

“我已經跟你說過要跟他們聚餐了,爲什麼還要打電話?”他失去平常該有的內斂及沉穩,酒精綁架了他的理智。

“可是你又沒說你幾點會回來,你不知道我會擔心嗎?萬一你發生什麼事,我該怎麼辦?”她沒察覺自己的控訴已經超過朋友的界線。

“你會擔心我嗎?”

“當然會擔心!你幹什麼喝這麼多酒?”她以手掌揮揮鼻頭前的空氣。“真是臭死了!”

他腳下微亂,單手揉着發疼的太陽穴。“好久沒聚在一起,心情好就多喝了兩杯。”

“我以爲你不會喝酒。”看他腳步不穩,拋一手摟住他的腰。

“有哪個男人不會喝酒?”他順勢將手臂環上她肩膀,讓身體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

“可是你偏偏不像正常的男人。”她喫力地扶着他,將他扶往已經打開的沙發牀上。

“我不正常?”他揚眉,整個人靠坐到沙發背上,她則盤腿坐在他面前。

“你都不交女朋友,哪裏正常了?”

她那嗆辣的怒火嗆得他莫名其妙。“你在生什麼氣?我不交女朋友,爲什麼你要生氣?”該生氣的人應該是他吧?

“氣你幹什麼不喫完飯再走,連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明知我不想交女朋友,你爲什麼還要暗地耍花招?”他的口氣也很糟糕,這一點都不像是他。他不敢奢求她的愛,可是被她明着推給別的女人,他的心還是會痛。

“我也是爲你好嘛,我不想看你一輩子當孤獨老人,你幫我這麼大的忙,我也想幫你找到春天嘛。”她理直氣壯的反駁。

“爲我好?你到底想要幫我什麼?”他的情感給了一個無法回報他的女人,而這女人卻要幫他介紹女朋友,這世間還真是處處充滿諷刺。

“幫你找到桃花。你不能封閉自己,你還這麼年輕,絕對不能當和尚啦!”

“我不需要桃花!”他一口拒絕。“我也不會當和尚!”

“爲什麼不需要?”她不懂嘛。

“你呢?你花了十年的時間談一場戀愛,最後什麼都沒有,還差點賠上自己的一條命,你覺得談感情值得嗎?”

早就知道他的嘴壞,說出來的話這麼刻薄,但她的心仍是被他的話給刺痛了。“值得呀,至少我愛過,我知道愛情的滋味,哪像你連戀愛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一定是酒喝多了,爲什麼要提起她的傷心事?偏偏提起了,他就不得不問清楚。“那你還有勇氣再談一次戀愛嗎?”

“現在是我在問你,你幹什麼扯到我頭上?”她臉色一凝,有着難堪。

“等你有勇氣了,再來問我這個問題。”他雙眼一閉,乾脆讓他醉死算了。

她不肯死心,執意想得到答案,因爲他惹毛了她。她雙手按上他的肩,搖晃他的肩膀。

“臭道士!你別給我裝醉。每個人都需要談戀愛的,你要不要說一說你是經過感情的創傷?還是受到什麼刺激?或許我可以幫助你。”

時間是催情的力量,纔跟她同居住在一起兩個多月,他的心就已沉淪到無法自拔。愛她卻不敢擁有她,對他而言,這是活生生的煎熬。

他張開眼,眼神放肆而囂張,逼近她一步,雙手也扣上她的肩膀。“你真想知道?”

她看着他,忽然害怕知道他即將說出口的答案,可是她那該死的好奇心,卻又想知道。

她放下雙手,矛盾之下,勇敢地迎向他挑戰似的眼神。

“我當然想知道。我掏心掏肺的對待你,什麼都告訴你,你知道我的全部,我卻對你的事一無所知,這種感覺真的很令人討厭,好像……”

“你閉嘴,你聽我說!”他低吼。

說就說吧,這樣她就不會再當個討人厭的媒人婆,這樣他的心就可以自由,至少他答應白少安的事得做到。

或許她會一腳把他踢開,但他對她的心意還是不變,照顧她、守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被他這麼一吼,她果真乖乖閉嘴,心跳莫名地咚咚響。

“其實我……我早就愛上了你,比白少安還要早,還要早……”

***

答案是這麼的令杜小月震驚。

她爲什麼要對一個喝醉酒的人逼問答案?她都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結果他倒頭就睡,完全像是沒事人,但那答案卻在她心湖掀起巨大的漣漪。

她想問他什麼時候愛上她?

想問他爲什麼會愛上她?

結果,她什麼都問不出口。

他應該只是在開玩笑,更是在捉弄她。如果她跟他認真,那她一定會被他用尖酸又刻薄的話語給取笑。

她的外表倔強好勝,內心卻是脆弱膽小,就如同他所說的,她花了這麼多年談一場戀愛,到頭來不僅成了一場空,還難堪到讓她無法面對。

值得嗎?

一場戀愛,花了她十年的時間,讓她變成風中殘燭,幹扁如年邁的老嫗,她的心空蕩蕩,還差點爲感情死掉。

她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她甚至可以隔着衣櫃聽見屬於他的濃濁呼吸聲,以及瀰漫在空間中的酒精味道。

他那愛的宣言果真成了魔咒,悄悄控制了她的心思,讓她的寂寞更寂寥、孤獨更孤獨。

她閉着眼,不知經過多久才深沉入睡。

***

夏天的野溪邊,金陽在水面跳躍。

水花無預警地潑灑上她臉頰,她看着眼前調皮的男人,笑問:“少安,你很討厭,你幹什麼潑我水?”

她坐在石頭上,雙腳泡進清涼的溪水裏,水深及小腿肚。原本因爲愛睏而眯上的雙眼,被水這麼一潑,睡意瞬間消失大半。

“誰讓你快睡着了。”白少安雙手還掬起一把清水。

“很舒服嘛,這蟬聲唧唧就像催眠曲。”她伸了個懶腰,一臉舒暢。

“別睡嘛,你聽我說。”白少安輕聲哄着。

她努力睜開雙眼,無奈眼睛被水霧花了,她揉揉眼睫,卻仍然看不清白少安的神情。“都是你害的啦,害我眼睛進了水。”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白少安的話裏有着幾絲愁緒。

她的眼底仍是模糊一片。“我又沒有怪你的意思。”

“真的不怪我了嗎?”

“算了啦,都過去了。”

“小月,你來看我好嗎?”

“我現在不就在看你嗎?”她不懂。

白少安脣角有着淡淡的微笑。“你來看我,我才能安心的離開。”

“我不懂……”她急問:“你說什麼?”

“道士是個好男人……”

倏地,寒風吹起、烏雲罩日,白少安的話漸行漸遠,她的腳底竄起寒意,讓她連忙縮起雙腳。

“小月,你在幹什麼?”那是不解的低吼聲。

她的雙手攀上他的脖子,努力靠近熱力來源,就像那燦爛的金陽。

“我好冷嘛。”

“那你也別壓在我身上。”萬毅元氣喘吁吁,故意說:“你好重。”

“我哪裏重?我現在已經瘦到只剩四十二公斤。”她揉開眼中的水花,看見的卻是萬毅元那張俊美的臉龐。

萬毅元全身僵硬如石頭,那撲鼻而來的女人香,讓他在春天低溫的半夜裏卻是全身燥熱、汗水直流。

是他喝了酒,他很明確確定,他乖乖睡在自己的沙發牀上,並沒有控制不住地偷跑到她牀上。

她又沒喝酒,怎麼也沒料到她會在半夜摸到他牀上,等他發現身體被壓住時,在渾渾噩噩之間,她已經如八爪章魚般地纏在他身上。

發現是萬毅元,杜小月並沒有受到驚嚇,反而有着尋求慰藉的渴望。

“小月,我是誰?”他似乎聽見她喃喃喊着少安的名字。

“你是小萬啦。”她霧溼的眼裏,直勾勾凝視着他那壓抑又痛苦的黑眸。

幸好她喊對了名字,這讓萬毅元着實鬆了口氣,可是因爲宿醉,讓他的頭像是被卡車壓過,兩邊太陽穴痛得厲害。

“知道我是小萬,還不趕快放開我?”他想推開她,他不能在她脆弱無依時佔她便宜,但她全身顫抖得厲害,讓他無法狠心推開。

“我……”她猶豫着,雙手仍緊抱着他的脖子,沒有鬆開的意思,夢中的記憶閃進她的腦海。“我夢見少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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