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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道士的春天》 / 黃千千 / 第14章 / 共23章

日子正常的運轉。

杜小月仍服侍着萬毅元這位大老爺,照常幫他洗衣煮飯,兩人看似和從前沒什麼不一樣,其實有些事情正悄悄地在改變之中。

她會將亂擺的貼身衣物仔細收妥,再也不會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就算要晾曬,也會晾在衣櫃裏,再將衣櫃門打開通風。

當然她也沒有再做出幫他介紹女朋友的事。幫他介紹個朋友,他回敬給她的是這麼厲害的招數,後遺症是這麼巨大,她哪敢再觸犯他的禁忌。

睡前,他來到她牀邊,說:

“小月,我明天得先回河東村,暫時不會來臺北了。”

他的胸口隱隱灼熱,他不能再跟她擠一間套房,他無法像她一樣把性與愛分開看待。

而保持理智最好的方法就是暫時遠離她,讓她明白他對她的愛是認真且誠懇,他不是那種風花雪月的男人。

他願意尊重她,不想給她壓力,他決定給她一個自由的空間,也給自己一段可以思考的時間。這是半個月以來,他深思過後所做出的決定。

“爲什麼?你的暫時是多久?”她急問。

“忠孝的機車行人手不太夠,我得回去幫他的忙,至少得忙到暑假。”

“那你的工作呢?你該不會也會修機車吧?”

他不想讓她擔心,於是掏出口袋裏的名片,遞到她眼前。“我不會修機車,但是我可以幫他設計網頁。”

她一臉狐疑地拿起名片,輕念名片上的字。“一元資訊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萬毅元。”小嘴呈O字形,水燦燦的大眼睜得更大。“一元?你的名字?”

“當初有人說我的名字太難寫,所以我就把公司名稱取簡單一點。”

“你也太會記恨了吧?那時你纔多大,你怎麼會記得?”她一臉心虛,她當然知道他嘴裏的“有人”指的是誰。

“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還說得深情款款,害她的心臟很不爭氣地怦怦亂跳。

今天的萬毅元,似乎很難應付。

“這是你開的公司?該不會是一人公司吧?”

“和同學合夥的,我負責技術開發,目前員工有五十多人,下個月還會大舉徵才。”他調侃的笑說:“讓你失望了,並不是一人公司。”

“天呀!”她受到很大的驚嚇。“你是道士,怎麼看都不像是總經理級的人物。”

他不怪她看輕他,畢竟道士的形象一直深植在她心中。既然愛她的心意都挑明瞭,他就應該讓她更清楚他所有的一切。

“總經理只是好看的頭銜,事實上公司都是兩位同學在管理,我只管理技術部門。像我這種開發程式的,加上視訊及網路的科技發達,到哪裏都可以工作。”

“既然你是總經理,當初爲什麼要來我的小套房跟我一起擠?你在臺北應該有住的地方纔對。”她當初一見到他,就像溺水者看到救生圈,緊緊地抓住他不放,完全沒想到這種邏輯性的問題。

如果她有點腦袋就會知道,他在臺北工作了很多年,絕對會有住處,只是她一直選擇性的忽略,貪戀着他帶來的溫暖。

萬毅元點頭,沒有否認。“沒錯,我在東區有間公寓,現在空着養蚊子。”

“那你幹什麼要裝窮,硬要擠在我的小套房?”她氣呼呼地質問,她恐怕早就忘記,當初是她死求活求地求萬毅元住下來的。

“爲了照顧你。你那時狀況很糟糕,我只好說我沒地方住,不然你會讓我住進來嗎?”

她那微小的怒火一下子就被他那坦蕩的關心給澆熄。“那你爲什麼願意來照顧我?願意委屈自己窩在我這裏?”

“照顧你怎麼會委屈。只要你能健健康康,我什麼都願意做。”

彎彎的眸裏,他笑得好柔情,那是絕對會讓女人的心跳失速、心裏酥麻。

“你……”她伸出手,以掌心貼上他額頭,“小萬,你生病了嗎?居然會說出這麼好聽的話。”

他拉下擱在額頭上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我說的都是真話,你能走出傷痛,展開全新的人生,我真的很開心。”

“爲什麼?爲什麼?”她迭聲問着,想釐清他之前說的愛是真的嗎?“爲什麼要照顧我、幫助我?我以前對你不好呀,我們頂多比路人甲還好一點,你有被虐傾向嗎?”

“你對我不好嗎?”他想起遙遠的從前。“你送過我生日禮物。那年連我姊姊和姊夫都忘記,只有你記得;還有一次我被我大姊罵,她拿着棍子要打我,是你擋在我前面。”

談起從前,她覺得有些愧疚。“那些都是小事,我根本都忘了。”

“那就談談最近的事。我生病差點死掉,是你送我去醫院,還在我家照顧我。”

“你是因爲要救我才受傷的,我當然得照顧你。萬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你若不是有心,會發現我生病嗎?況且,你也不需要天天到我家爲我煮飯洗衣,我們頂多比路人甲還好一點,你有被虐傾向嗎?”他笑着反問她。

“小萬……”

“照顧生病的我,你會覺得委屈嗎?”

“不會,我覺得很開心。”

“那就是了。”

“你答應過我要陪我到學期結束,你突然要離開,是不是因爲……”她慌了,小手反而牢牢握住他的大掌。

“忠孝現在需要我,他那個電腦白癡,我得親自跟他溝通網頁的需求。”看着她一臉苦瓜樣,他的心情卻異常的好,至少她是捨不得他離開的。

“那如果我也需要你呢?”

“你現在已經有能力照顧自己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呼吸一懸,隨即鎮定。“我說過了,若不是我願意,你強迫得了我嗎?”

“那你怎麼會說回去就回去?等你暑假再回來,就換我要回河西村了。”她急了,就是不想他離開。

“我不喜歡喝酒。你知道爲什麼嗎?”

她不明白的搖頭。“爲什麼?”

“我總是在酒後吐真言。我那幾個兄弟有時嫌我悶,就會想辦法把我灌醉,然後他們問我什麼,我大概連祖宗八代都會招出來。”

“意思是……”他那一天喝醉,對她說的話都是真的嘍?

他的笑意帶着意味深長,並沒再多說什麼。“我不是隨便的男人,我對任何感情都是認真的。”

“那你還是要走?你真的不肯留下來陪我?”她都已經低聲哀求了,他還是不爲所動,她在他心裏果真比不上他那幾個兄弟。

“嗯,你自己小心門戶。明天一早我就離開。”

他轉個身就爲了兄弟而離開她,要她如何相信他是對感情認真的男人?

她倏地跨坐在他腿上與他面對面,帶着一股挑釁。

“小月,你幹什麼?”他看着欺近的女人,全身汗流浹背。

“我不要嘴巴上說的愛,男人的愛就像跳樓大拍賣一樣的廉價,更像是乍暖還寒的春天說變就變。”要她如何再一次相信男人說的話?就算這個男人是優秀的萬毅元。

“我不是白少安。”他扣住她的一雙手,因爲那一雙小手已經不規矩地在他胸前上下移動。

“反正你就是要走嘛,我再也不要被男人主宰我的感情。你說得沒錯,我花了十年的時間,談了一場可笑的戀愛,愚蠢的把海誓山盟當成聖旨,結果差點賠上自己的性命。”

他是不是拿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所以……”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生氣,氣他的離開、氣自己的在乎、氣他的不守信用。她想要證明她能影響他,最好把他迷得死去活來,再也捨不得離開她。

脣上傳來她鏗鏘有力的說詞,如果這樣可以救贖她心中的陰影,他得慶幸在她身邊的是他而不是別的男人。

他放開她的手,輕易地將她撲倒在牀上,她那璀璨如夜明珠的雙瞳,正摧毀着他的理智。

“你想怎麼做就做吧,只要你高興。”

“……”他俊美得讓她目眩神迷,感覺到他強而有力的擁抱,讓她全身酥麻發軟,但她只是凝看着在上方的他。

好強的她只是無法接受他的離開,纔會故意吻他、引誘他,她嘴上講得頭頭是道,卻遲遲無法更進一步。

萬毅元敗給自己了!看着她那豔紅的脣瓣,聞到那沁入心底的芬芳氣息,他情動難以控制地吻上她的脣,帶着滿滿的疼惜與愛意。

這次就由他主動吧,他不想再當個退怯懦弱的男人,尤其在嘗過她的甜美滋味之後,他想讓雙手撫摸上她細柔的嬌軀,想讓她在他身下發軟低吟。

原來他的意志力這麼薄弱,如此輕易就被她的吻給打敗。

上次的經驗,他連及格都談不上,更別說讓她享受了。他想要滿足她的需要,不想要讓她空虛寂寞。

他因慾望而亢奮,屬於他特有的男性氣息,帶着挑逗及勾引,烘熱她的雙頰、虛軟她的雙腿,她的頸脈搏在他的啃咬下,躍動劇烈,她差點以爲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

他喝醉酒時,乖乖任她擺佈;這次他像是甦醒的猛虎,攻勢猛烈而凌厲,不再問她是否想要停下來,不再退縮猶豫。

她渾身滾燙、呼吸急促,感到既害怕卻又期待,這是怎樣的激情,她不想思索,只想順着身體的本能。

如果他在此時此刻停下來,她一定會恨他一輩子。

她不要談那狗屁倒竈的愛情,就讓她直接沉淪吧。

***

杜小月不再動不動就掉眼淚,更不會不喫不喝的虐待自己,她的症狀已經痊癒。那場野溪邊的法會是場心靈治療,而萬毅元的溫柔照顧是實際的力量,對於白少安所造成的傷害,她當成是人生中的歷練,不再耿耿於懷自己脫口而出的詛咒。

最後,萬毅元仍是瀟灑地離她而去。

一早起牀,沒人替她準備早餐;從學校下課後,她再也不用急急忙忙地趕着去買菜;更不用拖着上了一天課的疲累身體煮飯給他喫。

一切又回到當初自己一個人時的狀態。

她不用在乎內衣褲是否要擺放整齊,甚至可以衣着不整地在房內晃來晃去;她想看電視就看電視、想唱歌就唱歌,再也沒有人會嫌她吵。

可是,沒有萬毅元的日子,這間小套房感覺比透天屋更寬更大,她想念他,比她自己認知中的還要想念。

她被萬毅元制約了。

看着腕上溫潤光芒的佛珠,她幾度拿起手機想打電話給他,幾度又爲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他已經離開三個星期了,沒有打電話給她,更別說收過他的電子信件或者MSN之類的。他對她不聞不問,兩人又回到了陌生的親戚關係。

在他心中,兄弟擺第一,她到底算老幾?

他應該是被她大膽的行爲給嚇跑了,果然男人嘴裏的愛就像路邊十元的廉價商品。

她再也無法忍受一個人在臺北,她迫不及待地在週五的夜晚搭夜車北上,趕回家中汲取父母給的溫暖。

“小月,媽特地煮的麻油雞,你要多喫點。”杜母端出一碗香味濃厚的雞湯。

“媽,天氣熱了,喫麻油雞會不會太補?”猶如夏季的高溫,杜小月可是已經穿短袖短褲。

“不會啦,過端午夏天才會真正來臨嘛。”杜母越看越欣慰,幸好該長的肉都長回來了。

媽媽的好意她很難推拒,就算要她喫下一卡車的油脂,她也會照吞不誤。“媽,謝謝,真的好好喫。”

“頭髮怎麼剪了?”杜母看着女兒那一頭新發型。

“好看嗎?”杜小月撥動那齊耳的短髮,調皮地眨着眼睫。

“好看。這樣比較清爽,整個人也感覺比較有精神。”

“媽,那我有沒有變成青春小妹妹?”她說着玩笑。

“有啦,年輕好多,好像你大學剛畢業時的樣子。”杜母說的是實話。看女兒重展笑饜,又能跟她開起玩笑,看來女兒是真的復原了,懸吊許久的心,終於可以放下。

“媽,你好會說話,你今天喫糖了呀。”她夾起一塊雞肉,遞到媽媽嘴前。

杜母喫進送到嘴前的雞肉。“能看你健健康康的,媽媽真開心,這都是你小舅舅的功勞。”

提起萬毅元,杜小月作賊心虛似地臉紅。“怎麼說是他的功勞?”她當然知道萬毅元功不可沒,但也想聽聽從家人口中對他的看法。

“看你現在比較好了,我纔敢跟你說。你脖子上的平安符是小萬去求來的。事情剛發生時,你不喫不喝,整個人神志都不太清楚,那天小萬送平安符來,剛好你失魂落魄的出門,本來我想跟着你,後來小萬說他要跟着你去,一直到你從溪邊回來,都是小萬一路看着你。”

“爲什麼我都不知道?”她皺眉回想當時的情景。

“你那時的狀況很糟糕,跟你說這麼多,只會讓你更煩心。後來小萬生病,他讓你天天去他家照顧他,爲的就是要讓你有事做。”

杜小月喫驚地張大眼睛。“媽,你怎麼知道我去照顧小萬?”

“你呀,說什麼照顧同學,要不是知道你是去小萬那裏,你以爲我和你爸爸會放心讓你出門嗎?”

“是小萬說的嗎?”

“是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那我還傻傻地要他不要告訴你們我去他家的事,結果居然是我被他當猴子耍?”她嘟嘴生氣。

“小月呀,人家小萬還不是怕我們做父母的會擔心,當然要讓我們知道你去了哪,媽媽真的很感謝他。”

杜小月忿忿地咬了口雞肉,明知道媽媽說的有道理,心裏還是不平衡。“他不是回來一陣子了,媽,你還有看到他嗎?”

“有啦,他從臺北回來時,有送禮來我們家。這個小萬還真懂事。”杜母一談到萬毅元,整個人喜孜孜的。

“他幹什麼送禮來我們家?”她嚇得手上的筷子就這麼掉落地上。

“這麼大了還不會拿筷子哦。”不論女兒年紀多大,在爲人母的心目中永遠都是小孩子,於是,杜母又拿了一雙新的筷子遞給女兒。

“媽,他爲什麼送禮來我們家?”她又問了一次,好怕她把他撲例的事統統說出來,那她就沒有臉可以在河西村混了。

,哪有爲什麼。就買了兩盒水果,說是在臺北都住你那裏,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人家他是客氣嘛,事實上他去你那裏是去照顧你,不然他何必要去擠你的小套房,你那個小舅舅對我們真的好到沒話說。”

“原來他連要去住我那裏,都有事先跟你報備?”而不是他臨時起意。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待在臺北,他說他要去臺北工作,可以去照顧你,這樣我和你爸爸纔可以安心嘛。”

“媽,都是我不好,害你和爸爲我操心了。”

這個臭道士城府還真深,看似仙風道骨的讀書人,以爲他不懂人情世故,原來還這麼會做人、這麼會用手段。孤男寡女共住一室,他是設想周到,不會落人把柄,也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小萬最近在媽祖廟當廟祝,年紀輕輕的在廟裏服務,做人誠懇又老實,有媽祖的保佑,誰要是嫁給他,一定會好命的啦。”

廟祝?

杜小月在心裏泛起嘀咕。

他把她丟在臺北不管,居然是回來當廟祝!

他不僅是可以收魂的道士,還是資訊公司的總經理,現在又成爲媽祖廟的廟祝。

那他還有什麼身分,是她所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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