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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漠王征月》 / 夏喬恩 / 第10章 / 共23章

“王,巴丹族已經開始行動了。”

風中,傳來塔克幹族長肅穆的宣言。

“確定真是巴丹族所爲?”拓跋勃烈低聲問。

“跨過此沙地一路往北便是巴丹一族的領地,唯有巴丹族能夠趁夜偷偷潛入沙地,在沙地裏埋下羊血。”塔克幹族長嚴肅點頭,並用木杖指向營地方向。“況且事後我讓人縝密的四處搜查,發現整片沙地底下被埋出好幾條血溝,每條血溝全筆直對準我族營地,若不是發現得早,恐怕早已釀成大禍,如此陰謀,除了巴丹族,不做他人想。”

拓跋勃烈點頭,執着繮繩繼續策馬向前。

他離開塔克干將近兩旬的時間,半個時辰前策馬歸來就聽見這個消息,於是在塔克幹族長和兩名戰士的帶領下,正朝事發的沙地前進。

此刻晚霞染天,將遼闊無際的沙地映上一層迷人的緹紅,不再如白日那樣刺目炙熱,可惜晚風強勁寒冽,挾着大量風沙自遠方撲刮而來,打得人全身發疼,渾身寒透,拓跋勃烈依舊直挺挺的坐在馬背上,馭馬奔馳。

沒多久,一行人便抵達一處插着長矛的沙地上,日沉西方,餘暉將四人四馬的身影長長拖映在荒蕪的沙地上,四道身影偉岸巨大,宛若四座高大巖縫。

“稟王,就是這兒。”

馬兒才停,戰士們便迅速躍下馬,徒手挖開腳下黃沙,數尾被火焚乾的蛇蠍屍身立刻曝露在夕陽底下。

掃開蛇蠍屍身,戰士們繼續往下深挖,很快便找着那殘存乾涸的黑色沙土。

一見黑色沙土,拓跋勃烈和塔克幹族長也躍下馬背,前者拉下臉上的布巾,蹲身捏起沙土湊到鼻前細聞,果然嗅到極淡的血腥味。

鬆開沙土,拓跋勃烈迅速起身。“你說這事是孩子們發現的?”

“沒錯,孩子們本是偷溜出來探險,誰知卻意外發現蛇蠍全跑了出來,孩子們見狀況不對,想回頭報告,一名男孩卻被毒蛇咬傷。”塔克幹族長如實稟報。

濃眉微蹙。

“可有大礙?”

“沒事,幸虧搶救得宜,二日之前已恢復意識。”塔克幹族長搖頭,報告這個好消息,接着面色一整,又將話題拉回正事上。“王,巴丹族此舉顯然已暴露出古特和拉瑪的野心,此三族必定是打算分工合作,一對一對付我方三族,我方是否該藉此進一步擬定策略?”

“不,這事還說不準。”

“但是依舊目前地理情勢,還有彼此戰力,如此戰略對他們最爲有利。”塔克幹族長面色凝重。“如今證據確鑿,我方若是能夠及早想出因應之道,對我方必定是百利而無一害。”

“單憑這點小動作,還不能斷定巴丹族就會直接攻進塔克幹,三族何時出兵、如何派兵、以何計攻打,都還需要詳細琢磨。”

“但——”

“事發已過三日,巴丹族卻始終沒有動作,恐怕另有圖謀。”拓跋勃烈若有所思的掃過滿地沙土,接着抬頭望向北方。

此事若說是陰謀,手法未免拙劣。

巴丹族若真有心引毒蛇毒蠍闖入塔克幹營地,大可算準時機風向,讓毒蛇毒蠍在深夜竄入營地,深夜視線昏暗,營地人人熟睡,傷亡必定慘重,然而巴丹族勞心勞力籌謀這次行動,風向到了白晝才改變方向,讓人輕易發現毒蛇,反倒啓人疑竇。

就他看來,此計目的不像是要殺人,反倒像是想撩撥軍心,混淆視聽,或者更像是爲了聲東擊西。

一對一攻打——

不,或許巴丹、古特和拉瑪三族壓根兒不打算兵分三路,而是打算兵分二路,先將古爾斑通和騰格里拿下。

千萬個心思掠過心頭,深邃俊挺的臉龐上始終鎮定如常,沒透出半點心緒。

塔克幹族長忍不住問:“王的意思是?”

“天色不早,此事回去再議。”話還沒說完,拓跋勃烈已率先跨上馬背。“我不在的這幾天,除了這件事,族裏可還有其他大事?”他低頭問。

“託王的福,族裏上下皆好,並無其他大事。”塔克幹族長立刻恭敬回報。

“那月魄呢?”

沒料到拓跋勃烈會忽然問到月魄,塔克幹族長和身邊兩名戰士皆是一愣,眼神有些許的不對勁。

“安分守己,沒鬧事。”塔克幹族長鎮定回答。

“喔?”拓跋勃烈盯着三人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心虛。“她人呢?”

“稟王,那南朝女人不愛待在營地,這十幾天來都在外頭遊蕩,我派人跟了她幾日,發現她沒逃跑的意圖,便讓她自由行動,此刻應該也在外頭待着。”

“族裏都在用飯了,她待在外頭做什麼?”拓跋勃烈雲淡風輕的又問。

塔克幹族長避重就輕的回答:“臣也不曉得,不過也許時候到了,人就會主動回來了。”

“是嗎?”拓跋勃烈勾起嘴角,卻是已經心裏有數。

趁着天邊落日還沒完全沉下,他舉目朝四周眺望,果然就在約莫十里外的地方發現一道炊煙,炊煙不過升起,就被強風吹散,卻還是逃不過他的眼睛。

“你們全都回去,晚膳別留我的分。”說完,他立刻策馬掉頭。

“王,你要去哪兒?”塔克幹族長急問。

拓跋勃烈再次揚高嘴角,深邃俊挺的臉龐在夕陽下浮現迷人的笑容,完全不似平時那樣皮笑肉不笑。

“找喫的。”

話語才落,剛悍威猛的身影已策馬急衝,直朝炊煙而去。

“好香的味道。”

低沉的嗓音伴隨着馬蹄聲在巖穴內響起,月魄依舊專注的烤着野兔,似乎沒打算搭理外頭的不速之客,誰知高大身影卻主動彎腰身入巖洞,不請自來的坐在她身邊,甚至伸出手,打算搶過她手中的樹枝,以及樹枝上那半熟的野兔。

“放手。”冷眸深處掠過一抹波光,小臉上依舊波瀾不興。

“我來幫忙烤。”他好心微笑。

“放手。”她一字不改,重複相同的話,始終沒讓他奪走樹枝和野兔。

他聳肩,這才慢慢收回手,灰眸不着痕跡地瞥了眼她腳邊的羊皮水囊。

“你這幾天都喫這東西?”他閒聊似地問,同時鬆開纏在頭上的布巾。

月魄沒有回答,甚至懶得側頭看他,看着她冷若冰霜的容顏,接着沒有任何預警的忽然探出大掌襲向她的手腕。

地光石火間,月魄高舉樹枝從容閃過,同時發動右腳攻向他的下盤,依舊四平八穩的坐在大石頭上。

脣邊笑意瞬間加深,他同樣不起身,只是弓起長腿擋下她凌厲的腳尖,在眨眼之間連接她好幾踢,彼此打鬥的身影被火光映在後方的巖壁上,竟是快得讓人目不暇給、眼花繚亂,讓人壓根兒數不出兩人究竟是過了幾招。

眼看幾次疾踢都讓他給擋下,月魄索性加上左掌劈向他的心口,誰知他倏地旋身躲過,剛悍身軀宛如雷電旋掃到她的身後,大掌似爪鎖向她的頸後。

掌風凌厲襲來,她敏捷側身左傾,纏在長髮上的布條意外被大掌勾起,髮絲瞬間飛揚甩蕩,在火光中閃耀出一弧似水如瀑的美麗黑流,自大掌指縫間流瀉,不料大掌驟然一個急轉,緊緊鎖上她的肩頭,壓着她的身子往地上更加傾去。

柔韌身軀因爲這措手不及的攻勢,竟被迫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跌下石頭,拓跋勃烈忽然猿臂一伸,在她倒地之前將她撈回懷裏,右手掌心則是順着她柔薄的胳臂,自肩頭一路竄向她的小手。

五指收攏,瞬間將小手連同小手中的樹枝,一塊兒牢牢包裹進大掌。

很好,晚餐有着落了。

“看來你的傷勢恢復得不錯。”他低低輕笑,握着她小手使力往下按壓,將串在樹枝上的野兔重新湊到炊火上烤,整個人也理所當然的坐到她身後的位置上,結實修長的雙腿就這麼跨國她身體兩側,貼困在她的雙腿,完全將她當作是布娃娃似的抱放在胸前。

她全身緊繃,感受到彼此之間幾乎不留任何空隙,於是奮力掙扎,卻發現身體左邊全被他的左手臂緊緊圈困住,右手也被他執握在掌心裏,完全使不上力氣,唯一剩下的雙腳也踢不着身後的他。

該死!他從騰格里長途跋涉回來,不待在營地裏歇息,爲何偏要來煩她,甚至故意找她麻煩?

早知道適才她就別耍拳腳功夫,乾脆拿刀對付他!

“放開我!”她冷颼颼的低咆,雙手始終掙扎着想要擺脫他的鉗制,卻氣惱的發現自己竟無法掀動他分毫。

“往後你若是肯乖乖回答我每一個問題,我就放開你。”一頓,忍不住加註。

“你的話實在太少了。”說話的同時,他也握緊她的小手,操控她將野兔微微翻身,低沉嗓音就落在她的耳邊,屬於他的體溫和氣息,遠比前方的炊火還要炙熱燙人。

冷眸波動,月魄不禁反抗得更厲害了。

“回不回答是我的自由。”她抬腳狠狠踩向他的厚靴,可惜卻被他躲過。

“那麼放不放開你也是我的自由。”他又笑,渾厚有力的笑聲透過彼此貼合的胸與背,一聲又一聲的震進她的體內。

明明炊火還在燃燒,明明野兔就在火上烤着,她的體內體外卻全是他的笑聲和體溫,身前身後全是他的氣息和他強悍的包圍,這樣的局勢實在令人火大。

不過最讓人火大的還是這男人!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再次低咆,語氣比先更加冰冷。

“不想做什麼,只想有力出力,有兔出兔,這野兔我幫你烤,烤好後我們一人一半。”他老實回答,完全將“無端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兩句話實踐得徹底。

“田地裏多的是食物。”她咬牙切齒的說道,雙手因爲過度使力而開始泄露出疲態,微微顫抖起來。

“既然如此,你爲何不回去?”他打了記回馬槍,依舊不動如山的將她牢牢圈困在懷裏。

“我回不回去都不關你的事。”

“看來你並沒有聽懂我的意思。”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危險的笑,接着低下頭在她耳邊提醒。“我是要你回答我的問題,而不是頂撞我,自我救你的那天起,我便是你的王,你似乎忘了這件事。”

“都過了幾天,你還在做夢。”她立刻嘲諷。

他忍不住又笑。“同樣的,都過了幾天,你怎麼還是這麼的桀驁難馴?不過就是半隻兔子,值得你這樣拼死拼活?”

“因爲你要的,從來就不只是半隻兔子。”她一針見血,直指他城府深沉,凡事全藏着算計,對她更是得寸進尺。

“那倒也是。”他加深笑意,竟然大方承認。

“放開我。”她再次低咆,語氣卻隱隱透出喘息聲。

該死,這男人究竟哪來那麼大的蠻力?她都使出全身氣力。他竟然還能不動如山,甚至隨心所欲的控制她的小手烤野兔,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太可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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